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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见欢(三) 祖母?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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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盛婆婆去柴房带人的时候,程凌叫厨房熬了一碗姜汤,眼下见林为水沉默,也不欲再说。
“婆婆,你去将堂内放的姜汤端来。”她收起表露出的无力与哀伤,面色平淡,示意林为水:“柴房阴寒,这碗姜汤就喝了吧。”
林为水自小就不吃姜,但这是程凌特地准备的,盛婆婆也已经将汤碗递到了她身前,没办法只能接过喝了。刚伸出手,手指触到碗底,盛婆婆搭在碗沿的大拇指却是突然内扣,林为水接了个空,热烫的姜汤被泼在盛婆婆手上,瓷碗跌在石板上碎成几片,姜片和枸杞滚出后安然躺在水渍里,一股辛辣味儿弥漫开来,冲得人心肺难受。
“二娘不喜欢姜汤不喝就是了,万不能要借此撒气。烫着老身了事小,伤了娘子的心可就得不偿失了。”盛婆婆手背上已经起了泡,低下头意味不明地说道。
林为水看看她,再看看一旁眉头拧起的程凌,手还在半空举着,动了动没能搭上碗口的拇指,挑了挑眉简直要被气笑了。
“母亲。”她收了手,想要看看原主的这位母亲接下来的反应。
程凌叹了口气,眼里满是疲惫,说道:“为水,你先回去吧。”似乎是不想追究孰是孰非,又或者已经心里认定了结果,觉得孺子不可教。
盛婆婆头低着,一副忍气吞声不敢反抗的样儿,嘴角却是微微勾起。程凌当然不会细节到盯着一碗姜汤交接过程中两人的手,林为水娇蛮任性,先前仗着家里势大没少惹事,林家没落后依然不改脾性,不少让人为难。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是而已。
林为水站着没动,她不知道原来的林为水是怎样的,但她不能被污蔑后揽了污名还委曲求全咽下这口气。
“母亲明鉴。”
她说得平淡鉴定,盛婆婆闻言收了得意抬头盯着她,她却只看着程凌。
程凌正要开口,被远处传来的拐杖声打断,一道上了年岁但爽朗利落的声音传来:“怎么了这是?”
程凌越过林为水过去,盛婆婆紧随其后,林为水见状也转身,想看看来的是谁。老者着暗色衣裙,头发黑白参半,梳的一丝不苟,黑底额带绣了花草纹,一双黑目神采奕奕。身后跟了个穿嫩黄衣裙的年轻女孩。
年轻女孩向程凌行了一礼叫了声“娘子”就到了林为水身边,拉起她的手对她左看右看转着圈的看,不肯放过一丝一毫隐蔽的迹象,一抬眼看见一道血迹干涸的口子,顿时觉得心疼:“二娘,你脸怎么了?”
林为水正对她的行为不明所以,闻言愣了一下,眉头皱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说道:“没事。”
“母亲,您怎么来了?”那边程凌迎上老夫人,伸手想扶,却被推开了。盛婆婆站到一侧,没出现在老夫人眼前。
老夫人望向林为水,招手笑道:“阿水,过来,到祖母这儿来。”
林为水正犹豫,身边年轻女孩在她耳边低声催促:“二娘你快过去,老夫人肯定会护着你的。”
“……嗯。”林为水抬脚,走了过去。
老夫人拉起林为水的手左看右看,恨不得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遍,林为水短时间内被人毫无边界地这样端详了两遍,眉头一跳,咬牙忍住想脱身的冲动。
她是一个心理安全距离一米以上的现代人好吧!根本不想和陌生人挨这么近!求求您快别看了……
不能说原主的祖母不够慈爱不够亲近,只是她的奶奶、一个人把她一手带大的亲奶奶还在病房里躺着生死不明,她多看一眼,那张熟悉却苍白的脸就会出现在眼前。她真的无法接受别人祖母的好意。
比起澄清那个莫须有的污名,林为水现在更想离开一个人呆着。
“祖——”林为水刚要找借口,音节蹦了一半就被老夫人截胡了:“哎呦,脸怎么了?”言辞关切非常。
林为水不好拂了别人的好意,只能硬生生咽下刚才的话,转而安慰道:“没事,刚来的路上没站稳摔到了。”
老夫人又“哎呦”了一声,招呼下人:“快快快,山茶,快去找大夫。”
“不用了祖母,小伤,过两天就好了。”林为水觉得就一个小口子,等会擦干净血迹就好了,请大夫来看有点小题大做。
山茶站在林为水身后,听了老夫人的话都要走了,又听见林为水说不用,犹豫半晌,还是没动。
林为水见年轻女孩没走,想她应该挺听原主的话的,松了一口气,想继续刚刚没说完的离开的借口。
“哎呦,这碗怎么碎了,这味儿怎么这么冲呢?”老夫人再一次发现其他人想忽略的东西,程凌沉默不语,盛婆婆捂住手背上烫起的水泡,往侧边又挪了一步。
林为水:“……”
想找个借口有这么难?她深吸一口气,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准备迷糊一下事实把这件事揭过,却是没有她开口的机会。
老夫人面色微怒,目光扫了一圈,从程凌冷静的脸到盛婆婆低着的头,往下看到被遮掩的通红手背,她冷哼一声:“有些奴仆,未免也太目中无人。”
林为水等了半晌,却是没有后话。
就这?她还以为会直击本质,连原主的母亲一起训斥呢。毕竟盛婆婆这么明目张胆,说没有人默许谁信啊?反正她不信。林家再怎么没落以前也是权贵之家,怎么可能任由一个婆子欺压主子?再者,真要想杜绝这种事情发生,或者为自己孙女出口恶气,也不该只是口头训斥,没有一点实际打压。
所以,原先的林为水一直都处于一种片面的、避重就轻的关心与疼爱?
你们到底纵容了多少次这样的情况发生?
“祖母。”林为水突然觉得眼前五彩缤呈,人和人都开始扭曲,不真诚不纯粹,面皮剥去后表露一颗似真非真的真心,有点可笑,“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老夫人拍了拍林为水的手以示安抚:“去吧。山茶,照顾好二娘。”
山茶本就想去扶二娘,被老夫人叫到匆匆行礼应下,一转头二娘竟然在等着自己,心里突然有点高兴。
林为水看着山茶攀上的手,想推开还是忍了下来,表面上看像是她领着山茶离开,实际是她偷偷循着山茶的步子。她根本不知道原来林为水的院子在哪儿。
等远离了那一群人,山茶明显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说道:“二娘,您下次可别再翻墙跑出去了,被娘子发现了又不知道要怎么罚您呢?”
林为水心里思量,她这是翻墙跑出去找那个什么世子退婚去了?我命由我不由天,行啊姐妹!林为水在心里给林为水点个赞。
“二娘您可别笑了,还是想想怎么办吧。”山茶见她的二娘灰头土脸的,竟然还扬起嘴角笑,有些着急。
林为水决定开始向二号对象打探消息:“那个,山茶,你觉得母亲怎么看我?”
山茶抿了抿嘴,林为水鼓励,不,怂恿道:“没事儿,这里就我们两个,你直说就好。”
山茶犹豫一会儿,开口道:“娘子觉得二娘你不像大家闺秀,老是闯祸,还老是拒不认错知错不改跟她吵架,所以娘子经常罚二娘,抄书跪祠堂就算了,这次竟然把二娘关到了专门惩罚下人的柴房!”
林为水点点头,继续追问:“那盛婆婆呢?”
“盛婆婆对二娘就更不好了。”山茶脸上带了不满,皱眉撇嘴道,“拿鸡毛当令箭,还跟娘子吹耳边风,说二娘不安静不贤淑,行事狂妄目中无人。明明她才是目中无人的那个,这次二娘被关到柴房肯定少不了她在一旁煽风点火!”
见山茶情绪激动,林为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生气:“还有祖母呢,祖母挺疼我的。”
“其实……”山茶欲言又止,低垂着眼,想了想还是低声说道,“二娘,老夫人是疼爱您,可是奴婢总觉得,老夫人一直都藏着掖着,好像……也不是那么真心,就是……有一些别的心思。”
山茶这个旁观者都看出来了,林为水不至于感觉不到,有时候真心还是假意、又或者真心里掺着假意,承受这些感情的人最容易察觉到异样,就像大米饭里掺了沙石,谁吃硌谁牙。
“但是,二娘……”山茶觉得自己说这些可能会伤了二娘的心,二娘一直都很喜欢老夫人,也很信任老夫人的,她不能磨灭二娘心里的希望,“无论别人怎么对二娘,二娘也一定不要被影响,二娘说过,要做这天地间最自由的鸟,飞去天涯海角,看一切美好之事,成大事业。”
她是找老夫人来给二娘解围了,可是老夫人给二娘解围那么多次,每一次事情都没有真正解决,老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抚二娘两句,就堵上了二娘的嘴。一直以来,老夫人也希望二娘能嫁给武安侯世子吧,所以她疼爱二娘,又每次把二娘推开,推到二娘极力反抗的、不止一次想要逃离的路上。
山茶其实是有些伤心的,她的二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明明勇敢爽朗、大胆坚韧,有理想有信念,却偏偏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别人都认为她不知好歹、任性乖张,却从来不肯听听她心里的想法。
她翻墙不贤淑,她退婚太狂妄,她不顾家族太自我太任性,她想游四方离经叛道太天真,她一直都不乖、不好,我行我素知错不改!
所以不值得信任?
林为水知道了,她在别人眼里,无异于《狼来了》里那个放羊的小孩儿。
“坏事”做得多了,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她其实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