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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清平乐(五) 喜欢,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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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嚎什么呢?你死娘了?”
何东房不耐烦地吼道,一下子就吸引了在场除了山茶外的所有人的目光,他悠悠道:“哦,忘了,你娘本来就死了。”
山茶身形僵住,怀中何霖突然大哭起来。青影怒火中烧,上前对他本就青紫一片的脸招呼去,手掌挥过似有破空之声,劲力之狠,只恨昨晚没有打掉他一嘴狗牙。
被打之后饿了一夜现下又被打,何东房也忍到了极限,朝青影身上啐口水,当即怒骂道:“臭丫头!长能耐了,不就是在大户人家当丫鬟,神气什么?说到底不还是下贱!”
“何东房我告诉你——”青影大为光火,多年来骄矜自持的脸上显出一丝裂纹,像是深埋心底的怨愤终于脱壳而出,表露在人前,“就算只能在大户人家做丫鬟,也好过被你卖了身不由己生不如死!你就是个畜生!被你摆布,我宁愿去死!”
何东房嘴角流血,大笑两声,道:“那你去死啊。”
青影再顾不上肮脏与否,抓着何东房的头发勒紧他的发根头皮,迫使他仰头,恨道:“要死也是你死。”
“去地下给爹和娘赔罪!”说罢,像甩一个腌臜物件,把何东房脑袋甩到地上。何东房被绑在了树上,因为麻绳的束缚倒没让他头着地,只在半空上下晃了晃。
何东房啐了一口,恶狠狠道:“要赔罪也是他们给我赔罪!”
青影居高临下睥睨着他,又恢复了那副骄矜模样,目光冷语气也冷:“不孝不悌的狗东西,你也配?”
何东房额角青筋乍起,挣着麻绳要冲过来,嘴上怒骂道:“你放屁!”
“爹和娘凭什么都向着你,凭什么因为没钱就让我娶村东头的那个傻子?!他们对我才是无情无义!
“他们死了才好,死了我就不用遵守什么狗屁孝道父母之命!是他们毁了我!”
林为水见何东房目眦欲裂,几乎要发狂,跑到山茶身边拉起她们姐妹二人,朝清影喊道:“青影,不要和他废话了,直接带去报官吧。”
青影却道:“二娘,县衙不管的。”
“怎么会?”林为水脱口而出,随机反应过来这里不是现代社会,衙门不是公安局,上次陆山芙去报官也是没人管的,要不是李缘君的侍卫拿了武安侯的牌子去压人,都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未等青影答话,何东房哈哈大笑两声,插进话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生来富贵?我们这些泥巴地里的人想好好活着都难!县衙那些狗官恨不得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吃饱了撑的管这破闲事!”
“你家不是有钱吗?花钱兴许能把我送进去。”何东房意味不明地看向青影,“怎么?去了大户人家名字改了姓也不要了?不还照样是别人的狗,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主子怎么不帮你啊?把我送大牢里去啊?”
“闭嘴!”林为水喝道。
何东房已经无所谓了,嗤道:“你谁啊你,还敢命令我?她是你的狗我可不是——”
林为水三步并两步过去,扬手给了何东房一巴掌,打得他原本肿胀的脸更是雪上加霜。
有些人不要脸面,折辱了自己也要羞辱诋毁别人。
恶心。
林为水抽出匕首,抵上何东房的脖子,咬牙道:“再多话就让你死。”
何东房感到脖间一凉,面前女子周身泛着冷漠和怒气,他终于察觉到了威胁,但还是不肯就此罢休,梗着脖子道:“杀人是犯法的。”
林为水匕首往前进了一点,已经划开了何东房的皮肤,她漠然道:“你命贱,衙门不管。”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何东房竟不知该怎么反驳,切实体会了一遭什么叫搬起石头咂自己的脚,他不信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真敢杀了他,但他不敢赌。
林为水就赌他不敢赌,只等他露怯,抓起他的衣服削掉一块全部塞到他嘴里。让他再也嚎叫不得。
林为水收了匕首,面对青影时有些不自然,踌躇道:“你别听他的话,都是歪理。”
青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朝林为水道:“二娘,谢谢你。”
林为水抿了抿唇,拳头握紧了又松开,道:“马车上应该有大哥留的饼子,我去拿过来,今天还有的忙,大家先垫垫肚子。”
青影道:“那我去烧点热水。”
林为水看向山茶,何霖已经被她哄好,怯怯地攀着她的脖子,从缝隙里偷瞄林为水,似乎是怕她。
何霖再瘦小,也十二三岁了,被山茶托抱在怀里有些滑稽,林为水无声笑了笑,应当是她刚刚拿刀威胁何东房的样子吓到她了,只好尽量缓和了神色,对山茶道:“等我回来,事情处理完后,我们就回京。”
山茶点头道:“好。”
马车边,李缘君正坐在右前,手上把玩着一把折扇,一袭红衣分外惹眼。
林为水本来是跑过去的,跑到一半腹部又痛了起来,牵引出腰背的酸楚疲惫感。李缘君远远地就瞧见了她,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她走近,不满道:“我见你快马加鞭,你找我就如此不紧不慢?”
“……”林为水默了默,道,“你这人本事真妙,每次都能让我无言以对。”
说罢绕到另一侧上了马车,找到布帛包起来的白面饼子,刚掀开帘子准备出来,就见李缘君面带笑意看着她,心里一阵发毛。
林为水钻出来,问道:“你什么时候走的?”
“你问方才吗?”李缘君折扇抵上下巴,状似思索,“大概,是你的两个婢女看到我之后。”说完略感惋惜地摇了摇头,道:“可惜,没能让林歧安看到我。”
“……”林为水默念“忍”字诀,纠正道,“别婢女婢女地喊,她们有名字。一个叫山茶,一个叫青影。”
李缘君却道:“于我何异?”
林为水还想辩驳,又觉他说得不错,与他无关的人有没有名字、叫什么名字确实没什么差别,她不也一样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如果不是山茶和青影同她熟悉些,她可能也不会在意这些。
“有没有异我不管,总之,她们不算是我的婢女。”
李缘君若有所思,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林为水见他动作幅度如此之大,心里腹诽:大兄弟,你是否有点过于浮夸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把何霖带了回来。”是非分明,是林为水一贯的准则,同样的,她也不想平白欠人恩情,“林家在京中已然式微,我也劝说不了什么,恐不能为候府所用。而我人微言轻能力有限,自知比之武安侯世子微如沙砾渺如尘埃,但如果你有需要,我个人也会竭尽全力相帮,以报今日之恩情。”
李缘君凑近了,折扇收到胸前,眼神诚挚道:“比如?”
“比如?”林为水微微后仰,倒没顺他的话,“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李缘君撤了身,折扇展开掩唇,眉目舒展,喜笑颜开道:“以身相许如何?”
林为水眉头抽抽,就知道他说话离谱,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但没忍住想骂人的心。她一字一顿道:“做、梦!”
神经病。
李缘君却道:“你都调戏我了,娶了我又如何?”
林为水:“……”
你黯然神伤个鬼啊!还有,林为水试图纠正:“那叫‘赘’。”
“你竟是在纠结这个吗?”李缘君微有惊讶,笑道,“有什么分别?”
“不都是你同我做夫妻?”
“……”
林为水觉得拳头痒了,忍了忍打算不再跟他争论这个问题。跟一个脑子有病的人争论什么?争来争去把自己气死了,不得亏死?做生意都不带这么赔本的。
林为水正色道:“不论如何,还是得感谢你把何霖救了出来。”
“不用。”李缘君晃动折扇,道,“我喜欢你,我自愿的。”
你自愿你找我讨赏?林为水腹诽不已,面上平淡道:“哦,那你以后还是不要喜欢人了,不然自己要累死哦。”
“……”
李缘君只觉心中郁结。他自认姿如莲花貌若妖仙,此时眉眼带笑更应是风情万千,奈何眼前这人眼瞎目盲,方才土屋院中还对他挑眉,怎么现在就成了木头桩子?
李缘君恨道:“不懂欣赏。”
“?”林为水反唇相讥,“莫名其妙。”
长得好看了不起啊,怎么地?还想让我夸你天神下凡貌比潘安啊?想得倒美。
“哦,对了。”林为水转身欲走,又想起来一事,对李缘君道:“麻烦你个事儿。”
李缘君看她神色平淡,半分没有求人办事的样子,心中郁结更盛,不情不愿道:“你说吧。”
看他这样子莫名感觉很爽是怎么回事?林为水没忍住笑了出来,咳了两声正色道:“麻烦你帮忙给林歧安——额,我大哥传个信儿,就说何霖已经找到了,我们还要逗留个两三日,看他是否回来,还是在别处会和。”
李缘君问道:“你们去汴京?”
林为水板起脸:“话多。”
“可巧,”李缘君道,“我们顺路呢。”
林为水鄙夷道:“是是是,跟踪狂死变态,给你能的。”
“林为水。”李缘君突然逼近,将她围困在马车与他双臂之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却是越凑越近,“你就欺我喜欢你,日日对我满不在乎、恶语相向。”
“我为什么要在乎你?我又没求你喜欢我。”林为水觉得好笑,抽出匕首抵上他胸口,冷声道,“还有,别靠我这么近。”
“你如果正常一点,我也还是能好好说话的。”
李缘君不动了,却也没放开她。
林为水只好矮身钻了出去。
“李缘君。”林为水知道他是个疯子,这是他面上再怎么与人嬉笑也掩盖不了的事实,骨子里的疯狂总会在某个时刻流露,而性格极端总容易招致祸事,未免害人害己,她不得不与其划清界限,“我知你出手相助找回何霖是因为我,我很感谢你,但那不是我求你或请你做的。你强加恩情于我,我也非知恩不报之人,但是你不能拿你的感情来要求我。”
“再者,你又怎么知道你的喜欢于我而言,不是麻烦?”
“因为我是个疯子?”
被直接点出心中所想,林为水愣了一瞬,片刻笑道:“你是疯子,难保我就不是。”
“我只是不喜欢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