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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捡了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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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海风清凉中带有一丝隐隐的咸湿味,却并不会让人反感,海中有一只小渔船随着波浪起伏,上面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一身青灰色的布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她正挽着袖子,利落地收起一张渔网,见网中收获还算不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操起船桨,往岸边划去。
上岸以后,她将渔船系在岸边的一块大礁石上,然后将网中的鱼虾都收拾进了鱼篓里,这才提起鱼篓往青螺湾的家走去。
少女名叫余年,是青螺湾土生土长的渔家女,前几年父母出海打渔,不幸被风浪打翻渔船,双双遇难,只留下她一人在世,这样的事在青螺湾乃至其他各个地方的渔村都不是个例,海上气候多变,前一刻还艳阳高照,风平浪静,下一刻可能就乌云滚滚,暴风雨突至,时常有渔船被海浪打翻,有的渔民幸运一些,能游回岸边,或是漂到其他地方获救,有的就没那么好运了,风浪一阵接着一阵,最终丧命于海中,或是不知所踪。
余年的父母,跟从海浪中活下来的人相比,是不幸的,跟那些葬身鱼腹的人相比,又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的遗体后来又漂回了青螺湾,得以安葬。
余年的家离海边有一段距离,大约要走上一刻多钟,家里陈设简单,是一座单门独户的小院落,院中有一间堂屋,两间卧室,一间厨房,院中摆放着一些打渔用的工具。她将鱼篓中的鱼分别倒入两只装着水的盆子里,将鱼篓放到院中,看看天色还早,想着再去撒一次网,于是又背起另一只干的空鱼篓,锁上院门,再次前往海边。
快走到海边的时候,一阵海浪朝岸边涌来,随后又退得老远。余年走到系着渔船的礁石边,正要解开绳子,眼睛突然瞟见不远处的沙滩上横着一截黑色不明物,而她系船的时候还没有。
余年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走了过去。等走进了才发现,那是一个躺着的人,穿着一身黑衣,从头到脚都是湿淋淋的。她将那人翻过来,意外发现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看样子最多二十岁,眉眼英气且锋利,只是此刻紧闭着双眼。
余年拍了拍他:“醒醒。”
那人一动不动,也没哼声,像是昏过去了。
余年往海中看了看,担忧起来,不知道这又是哪个渔村的渔民,被风浪带到海里,又漂到这儿来了。
她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气儿,便稍稍放下心来,将那人摆在沙滩上,头侧向一遍,然后叠起自己的双手,在他腹部按了几下,那人吐出几口海水,但仍然没醒。
余年也不打渔了,她将鱼篓放到自己的渔船上,本想将这人搬到船舱里,但想想船舱里什么都没有,连口热水也没准备,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将人拖到礁石旁,抬起上半身,让他靠在礁石上,然后自己蹲在他面前,将他的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用力直起身子,背起那人,慢慢地向家里走去。
她虽然力气不小,但一个接近弱冠之年的男性体重也不轻,她走了没多久,就觉得背上越来越沉,将她的腰背都压弯了,但一旦放下,再想背起来恐怕就难了,所以她咬着牙,就这么慢慢地向前挪动。
用了平时三倍的时间才回到家里,她一口气将这人背到了靠西空置的那间房里,放到床边,然后才去关上院门。
空置的这间房原本是余年的卧室,自父母去世后,她就搬到了他们原本居住的东屋,西屋就没人住了,但她还是经常打扫,保持屋子的整洁。她抱来洗晒好的被褥铺到床上,然后准备将这人拖到床上的时候,又停住了——他身上一身湿漉漉的衣服,一躺上去这被褥就湿了,但眼下给他换衣服又不方便,她一时被难住了。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小鱼儿,你在家吗?”
余年眼睛一亮,立刻跑了出去,打开院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姑娘,这姑娘一见余年,便问道:“小鱼儿,我哥让我来问一声,你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打渔?”
“哦,我才捞上来一网,待会儿就不去了,”余年往她身后望了望,“小满,能不能让你哥帮我一个忙?”
“可以啊,”那叫宋满的姑娘点点头,“什么事?”
余年解释道:“刚才海滩上被冲上来一个人,我把他拖回来了,他衣服都是湿的,我也不好换,所以想让你哥帮我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
宋满瞪大了眼睛:“是个男的?”
余年点点头,宋满就说:“那你等一下,我去叫我哥过来。”
余年将院门虚掩着,转身回到西屋,见里面那人仍是原来的姿势坐在地上,靠着床沿。她想了想,又去厨房烧热水。
水刚烧开没一会儿,院里就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将铁罐拎下来,走到院里,只见宋满兄妹俩一起进来了,宋满手中还拿着衣服。
宋满的哥哥宋福也不过二十岁左右,兄妹俩的命运与余年一样,从小一起长大,又都没了爹娘,三人感情相当好,平日里也是互帮互助,原本宋满要去打渔的,一听说余年有事,就将手头的活放下了,随妹妹一起过来。宋满心细,怕余年家中没有合适的衣服,还将宋福的衣服带了一套过来。
宋福一进来,就问余年:“听说你捡了个人,在哪呢?”
余年将两人领进西屋,指了指地上的那人,说:“就是他,阿我刚烧了热水,阿福,麻烦你帮我给他把湿衣服换下来,擦一下身子,再换一套干净的衣服,有劳了。”
宋福摆摆手:“多大的事儿啊,不用这么客气,水呢?”
“我去端水。”余年说着,疾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端来一盆热水,里面还放了条布巾。
余年将水盆放在地上后,宋福便说:“交给我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换好了就喊你们。”
余年点点头,与宋满一道出去,关上了房门。
宋满问道:“这人看起来跟我哥差不多大,难道也是哪个渔村的渔民吗?”
余年摇头:“不清楚他是渔民还是其他的什么人,等他醒来我问问。”
“你准备让他在这儿住下吗?”
“他现在昏迷不醒,先住着吧,等他醒来想起自己住哪儿就能回去了。”
宋满说:“都昏迷了,也不知道在海里漂了多久。”
“还能有气就算是比较幸运的,我还给他按了一下,吐了不少水出来。”
……
两人聊了没一会儿,就听宋福在里面喊道:“进来吧。”
两人推门进去,见那人已经躺在床上了,旁边的椅子上放着换下来的湿衣服。
宋福说:“我发现他身上有伤,伤口都被水泡得发白了。”
“有伤?”余年走到床边,探头朝床上的人望过去,“在哪儿?”
“在右肩上,还有背上,你要看看吗?”
余年犹豫了一下,弯下腰,伸手将昏迷之人的衣服拉开了一点,露出右边肩膀,果然,一道长约三寸左右的伤口已经被泡得发白肿胀了,背上的伤口她就不看了,估计也差不多。
“这是刀伤吗?”宋福问道。
余年摇摇头:“我回头去问问大夫。今天多谢阿福了,你的衣服我到时候给你送过去。”
宋福大大咧咧地说:“咱们本就是朋友嘛,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对了,你要是不去打渔,我等会儿就自己去了。”
“行,你去吧,别走太远,记得早点回去。”
宋满也说:“我家里还有点事,我也先回去了。”
余年点点头,将他们送出门,然后将水倒在外面,又返回房间,站在床边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终究是束手无策,叹了一声,出了西屋,又出了小院,将院门锁上,朝外面走去。
附近有集镇,她打算去镇上请个大夫过来瞧瞧。为了赶时间,她走得飞快,回程的时候,那大夫背着个药箱,加上年纪不小,都不太能跟得上她的脚步了,紧赶慢赶地赶回青螺湾,大夫歇了一会儿,才去西屋看病人。
余年也不懂医术,大夫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那大夫问得不多,将病人的伤口暴露出来,用药处理了一番,又给扎了针灸,拔针以后,又给开了药方,叮嘱余年怎么用药,末了,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子,说这是外敷的药,每天都要给伤口上药。
余年记下后,给大夫结了钱,送他出门,然后关上了院门。
病人现在昏迷着,内服的药暂时也喝不了,所以先不急着去拿药,而是先将那人换下来的湿衣服洗了,晾在院中。忙了半天,捞上来的鱼都还没处理,得赶紧处理了。
她坐在院里,将先前网上来的鱼分成两堆,一大堆还活蹦乱跳的依旧养在水里,回去拉到集镇上去卖,另一小堆则留下来自己吃。
自己吃的那一堆鱼她也分作两组,一组暂时放在水里,另一组杀了处理干净,晚上吃一点,然后其他的腌起来,这样好存放。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她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今天中饭都没吃,晚饭得早点做了。
她将手洗干净,回西屋看了看床上的人,见他依旧紧闭着双眼,姿势一点都没变,这样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余年转身又进了厨房,鼓捣了小半个时辰,才将饭菜做好,风卷残云般将碗盘一扫而空,又将餐具洗干净,出了厨房,此时天色才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