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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至 昆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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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的12月,比往年要更冷一些,院里种的腊梅香味也似乎更清冽。
岚的大厅里,迟恒川坐在茶台那端,望着窗外,面上看不出情绪,却无声传递着低气压。
另一端的前台,此时还早,店里无人,阿旭和小悦在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几声嗔闹的笑声。
“阿旭,推我去海埂大坝透透气。”迟恒川出声道。
阿旭“啊”了一声,很不解:“老板,这会儿出去太冷了,怕是容易感冒。”
他极力劝阻:“之前人少老板你去喂喂海鸥还行,现在人多了海鸥也饿不着,你还没恢复好,万一阳了就糟了。”
迟恒川当然知道阿旭是为他好,只是不知为何,心里烦闷得很,总有一股无名火在胸口,出不来也下不去。
也许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又或许是因为到今天他依然无法接受现实——少了一条腿的现实。
看着膝盖以下缺失的右腿,他垂眸,叹了一口气,语气冷淡:“那我自己去。”
迟恒川犟起来没人能拦得住,阿旭很无奈地看向小悦:“店里阿悦你先看着噶。”
小悦在前台,头也不抬:“戴好口罩,围巾,衣服穿厚点。”
说完不放心,亲自把东西一样一样准备好,看迟恒川穿戴齐整才肯放他们出去。
临了又嘱咐一句:“海埂大坝人多,别遭阳了,在湿地那里吹吹风得了。”
岚离海埂大坝不远,当初迟恒川盘下岚,就是看中了地理位置,
阿旭是典型的耙耳朵,很听小悦的话,推着迟恒川走到湿地,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再往前一点。”
“不得了,老板,再往前人就多了,这里风小点,晒太阳也好晒。”阿旭很坚持,说着走到离迟恒川几步远的地方,点了一支烟。
迟恒川“嘁”了一声,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店里三个人,各有各的倔。
阿旭性格憨厚,不爱说话,只有对小悦才显得健谈一点,就放迟恒川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
迟恒川很满意,太聒噪的人让他觉得心烦。
湿地里的苇草已经变成金黄色,因为天气冷的缘故,泛起了淡淡的雾气,太阳慢慢升起,金色的湿地,很好看。
可惜,也许不久之后他就离开了。
他对着太阳默默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阿旭道:“阿旭,我准备把店转出去。”
阿旭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瞬间愣了一下,很不解:“现在放开了,生意肯定很快就恢复了,老板你怎么反倒是想着把店转出去。”
迟恒川笑了笑,这个决定在很多人看来的确很不可思议,明明熬过了三年寒冬,眼见春天来临,他却选择了倒在春天里。
其实这三年岚的生意并不算太差,虽然客流少了一些,但靠着海埂大坝,整体还是盈利的。
这两年经历了太多事情,各种因素叠加,他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语气淡淡:“累了。”
阿旭没说话,看着湿地,他双手插兜的时候有些弓腰驼背,看起来很惆怅。
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那我和小悦怎么搞呢。”
他和小悦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说的问题也很现实。
迟恒川说:“如果有合适的买主,我尽力替你们安排好。”
他叹了口气:“那也不好干,还是跟老板你跟习惯了。”
迟恒川宽慰道:“只是有这个打算,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买家的。”
阿旭和小悦跟了迟恒川六年,放弃岚,心里真有一点背叛同伴的感觉。
只是他现在已经分不出精力来关照他们,因为自己已经岌岌可危。
风渐渐大了,阿旭赶紧推迟恒川回去,在外面待久了会被小悦说。
回到店里,客户陆陆续续起来用早餐,餐厅里传来杯盘碗盏的声音,多了一丝热闹。
回到店里,迟恒川回到茶台那里看书发呆,却感觉小悦看了他好几次,似乎欲言又止。
这不是她的风格,她可是出了名的口直心快。
但他不是很想说话,吹了风人是清醒了,断肢处却受了凉气,泛起阵阵阴痛。
等她愿意说了,自然会说,反正憋不了多久。
等他准备住起拐杖上楼时,小悦终于叫住了他:“老板,今天接了一个单。”
迟恒川看着她:“有什么奇怪的吗?接一个单不是很正常。”
小悦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了出来:“客户姓谢。”
迟恒川神色一滞,心突然狂跳,时隔两年,她回来了么?
也许是看他脸色不好,小悦小心翼翼说:“要不,老板,我给她打电话说没房了?”
迟恒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不用。”
说完就上楼了。
她是傍晚时分到的。
这一天迟恒川过得浑浑噩噩,不知该想什么,该做什么,也没有想好,如果真的再次见面,该说什么。
估计是着凉了,胃口也不太好,晚饭随意对付了几口,就坐在一楼茶吧翻着一本书,却只感到心烦意乱,书翻了好几页,一个字也没进脑子里。
小悦担心他着凉,把暖风开到最大,热烘烘的风对着人吹,不仅把人吹得口干舌燥,更是心烦意燥。
她回来干什么?
不管承认不承认,事实就是,他今天的心浮气躁,九成都是因为她,还有一成是因为自己,过了两年,她仅凭一个消息,依然还能如此强烈地影响他的情绪。
小悦也不在状态,大概是因为阿旭把要转店的事情跟她说了。
一切都很奇怪,很漂浮,大厅人来人往,却仿佛是另外一个混沌的空间。
直到一辆白色的雷克萨斯开进院子,惊醒了昏昏沉沉的迟恒川,车门打开,她下了车,从后备箱取了行李,锁了车,进了大厅。
依然是利落清爽的短发,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额头和闪亮的耳饰,黑色高领薄毛衣,白色阔腿裤,白色羊毛大衣,搭一条细细的金色毛衣链。
两年过去,她似乎一点没变,只是气质更加笃定沉稳。
在迟恒川看她的时候,她也一眼看向了迟恒川。
她似乎有些惊讶,挑了挑眉。
迟恒川转开了视线,不再看她,书上一句话映入眼帘:如果一个人没有能力帮助他所爱的人,不要随便谈什么爱与不爱。当然,帮助不等于爱情,但爱情不能不包括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