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忧》野云春

74、罪行 半面使之死

　　黎云上楼来看黎招尹，庄怀和华野一同上来。黎云走到床沿坐下，庄怀随同过来站在他身后，华野离床两步远，站在两人对面。

　　“你想回去看看么？”黎云问。

　　“不去了。”黎招尹摇了摇头，“我陪了她一夜，离开的时候，她躺在蓝殿卧室的大床上，面色安详。她走的时候很高兴，她这辈子活得太累，太苦，现在终于解脱了，我们要为她感到高兴。”

　　黎云静默片刻，宽慰他道：“那你就不要多想了，她现在应该已经到冥界了。”

　　“半面使也在冥界，他也是自杀的。”黎招尹忽然换了话题，看向黎云，“他是我父王唯一的朋友。当年你出事之后，黔黎山有太多关于你和庄怀的遭遇的传言，我知道事情肯定和我父王有关去，于是就私下调查你的死因。

　　三年后，有一天半面使突然来找我，那时他已经死了。他说我父王炼出了聚灵石，准备用庄怀的元神进行元神炼化实验。为此他取了不少人的元神，期间半面使受控于他，帮他抓了不少人。

　　半面使知道这是天理不容的罪行，不想为虎作伥，但是他逃不出我父王的掌控，于是就选择了自杀。他是无意识行为，冥界不会判他入地狱，但是想到那些被我父王取走元神的灵魂很快就会湮灭，他心里过不去。于是他找到了我，希望我帮忙安顿那些灵魂。

　　他对元神的事情颇有了解，他告诉我，先把那些灵魂安置在昆仑山附近一代，因为那里有丰富的聚灵石灵息，他可以教那些灵魂吸纳聚灵石灵息，暂时保留住灵魂。于是我就悄悄去帮他找到那些失去元神的灵魂，他负责教导他们如何维持生存。他住在鬼域，我们很少见面，需要传话的时候就让那些人带话。”

　　黎招尹说到一半，黎云回过头和庄怀对视了一眼。庄怀一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黎招尹眼尾余光悄悄瞥向华野的方向。

　　“你说的那些人，可是现在昆仑山下那个百花村的村民?”庄怀问。

　　“你怎么知道?”黎招尹大惊道：“还有其他人知道么？”

　　“就我和黎云知道。”庄怀道：“所以你们把他们安置在那里，然后准备怎么办？”

　　“半面使不方便离开冥界，他让我私下查找那些元神，等找到的话他再回来想办法把元神带回去给他们。但是我父王疑心太重，这些年我查到的东西实在有限。”黎招尹眼光暗淡下来，看向庄怀，“我猜测他现在已经放弃炼化你的的元神了，刚开始，他总是闭关在练功房，后来就不闭关了。

　　凑巧的是，他不闭关之后龙文洛就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功力大增。现在担任妖王殿十二护法首席护法，实力在妖界前五了。”

　　黎云蹙眉道，“所以你怀疑他把庄怀的元神给了龙文洛?”

　　“只是怀疑，但是……”

　　“但是他应该不会这样信任龙文洛，”庄怀接过话，“如果真把元神给了他，将来可能养虎为患。”

　　“但是我又想他或许真有可以控制龙文洛的手段，就像他控制半面使一样。”黎招尹说。

　　没有定论。一阵沉默后，华野问道：“你知道半面使具体在鬼域什么位置么？”

　　黎招尹愣了一下，讪讪道：“我没去过鬼域，鬼域很大么？”

　　“和人间一样大。”华野说。

　　黎招尹：“……”

　　“你应该知道怎么联系他吧？”黎云问。

　　“算是知道。”黎招尹心虚地笑了笑，“就是去百花村留个口信，然后等待回信。”

　　“等你身体好些，我们先去趟百花村。”黎云说。

　　第二天，妖界十二城同时接到了黔黎山昭告，说是王后被杀，凶手疑似一个短发少年模样的男子和一个白衣道士。要求全妖界搜捕二人，抓到之后即刻送往黔黎山。

　　昭告上配了庄怀和凌钰的肖像图，没有华野。

　　昭告没有明确强制的指令要求，黔丰也没派杀手来白凡城，露无执认为黔丰此举不过是给妖界各城预告一下，方便之后的动作师出有名。

　　“他不敢默然对白凡城动手，但是不排除联合其他各城施压。”黎云推测说，他看向白明霜，“果真如此，其他各城可有能争取的对象?”

　　“蛟腾山应该可以。”白明霜说，“殿下可还记得路千?”

　　黎云想了想，“你继续说。”

　　“当年他被龙文洛所害，殿下救过他，他还在我们天狐山庄住过几天。昆仑山出事那天，趁着龙文洛不在，他就回去寻他的朋友高同去了。现在他深受城主龙新园重用。再说这个城主龙新园，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聪明人，虽然修为一般，却颇有些手段和才干。

　　这些年，龙文洛不止一次想借着黔丰的威势重回蛟腾山，无奈蛟腾山已经不是昔日的蛟腾山。经过那几次动乱，野蛮难驯的城民流散后，现在的城民更偏好安稳，信任龙新园，所以龙文洛三番两次无功而返。龙新园知道黔丰容不得他，所以和我们交好，现在算是盟友。”

　　“木元城这边，倒是没这么坚定的盟友。”露无执接过话说，“不过临近的青梅城和铜岩山，一向奉行睦邻友好政策，对黔黎山的态度，从来都是随大流，勉强可以争取。”

　　“当年他被龙文洛所害，殿下救过他，他还在我们天狐山庄住过几天。昆仑山出事那天，趁着龙文洛不在，他就回去寻他的朋友高同去了。现在他深受城主龙新园重用。再说这个城主龙新园，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聪明人，虽然修为一般，却颇有些手段和才干。

　　这些年，龙文洛不止一次想借着黔丰的威势重回蛟腾山，无奈蛟腾山已经不是昔日的蛟腾山。经过那几次动乱，野蛮难驯的城民流散后，现在的城民更偏好安稳，信任龙新园，所以龙文洛三番两次无功而返。龙新园知道黔丰容不得他，所以和我们交好，现在算是盟友。”

　　“木元城这边，倒是没这么坚定的盟友。”露无执接过话说，“不过临近的青梅城和铜岩山，一向奉行睦邻友好政策，对黔黎山的态度，从来都是随大流，勉强可以争取。”

　　“那就行。只要声势不落下太多就行，黔丰不太可能会冒险发动各城大战。”黎云看向白明霜和露无执，说：“这样，我们明天动身去百花村，你们先争取一下刚刚提到的这几个城，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可以配合黔丰装一下样子。我们这边不用担心。”

　　夜里，庄怀被一阵一阵极细微的空气扰动所惊醒，下意识抓住了黎云的手。

　　“怎么了?”黎云半睁开眼，带着睡意，嗓音带着些困倦的慵懒。

　　不等庄怀回答，屋里就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

　　“明也……”庄怀看向黎云，黎云一惊，心说你个呆头道士，倒是会挑时间来找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光着身子，下意识感到一点凌钰的羞赧。不过面上还是勉强镇定，缓缓把被子往上提了一些，撇眼看向明也，满心无语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开场白，憋了半天，来了句，“你这个时间挑的好啊。”

　　“有事么？”庄怀不紧不慢地坐起来，上身不知何时笼了一件中衣，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问明也。

　　“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明也早就背过身去，听声音就知道脸上估计比凌钰还尴尬，“我来确实是有急事。”

　　“急事就能随便进人房间了?”黎云说得理直气壮，“难道你不知道，庄怀……不是单身？”

　　话一说完，黎云又被凌钰接管了，脸上有些不镇定。

　　庄怀回过头，垂眼看着他，嘴角微微下压，蓄着笑意，却不言语。

　　明也以前找庄怀都是感应到就直接去，习惯一时没改过来。也没料到凌钰这么快就恢复了记忆，仿佛又见到了千年前的黎云，只觉得最好有个地洞立马钻进去。

　　“说正事吧。”庄怀看向明也，神情自若的样子，仿佛端坐在客厅说话一样。

　　明也缓缓回过头来，看着庄怀，“神君让我来叫你回去，还说不回去的话他就亲自来找你。”

　　黎云眸中黯淡下来，看向庄怀。

　　“他找我什么事？”庄怀问。

　　“他没说。”明也道：“听他的语气，像是担心你到妖界来惹事，破坏三界的安宁。”

　　“你们神君就这点气魄？”黎云看向明也，不客气道：“庄怀是那喜欢惹事的人么？怎么出了事不问自己人是否受了委屈，反倒先担心是否得罪了外人！”

　　“神君只是……”明也突然卡住，觉得黎云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却也不敢应和，只好闭口不言。

　　庄怀抬眼起来，“他是怎么知道我离开神界的？”

　　“我不清楚。”明也说，“蓝羽说，他昨天突然去了白云殿，好像事先就已经知道你不在。”

　　“嗯。”庄怀点了点头，默然半晌。

　　“那……师兄，我们走吧？”明也说。

　　明也思忖片刻，看了黎云一眼，先走了。

　　庄怀垂眼看向黎云，黎云默默起身，拿了床边的短袖穿上，若有所思道：“神君常宁是个什么样的人？”

　　庄怀猜想出他问话的意图，是怕回神界后神君会为难庄怀。“不好不坏，是个聪明人。”

　　坏人本来不多，愚人也好应对。怕就怕，遇上聪明人，还和你利益相背。

　　“他是不是反对你找回元神？”黎云问。

　　“以前可能反对。”庄怀说，“站在他的角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在怎么解决问题这件事情上，他和我们背离不多。”

　　黎云眨了眨眼，思忖片刻，问，“你有把握说服他么？”

　　“有。”庄怀抓起黎云的手握住，“我很快就会回来。”

　　黎云不说话，看向窗外，夜色沉沉，人间笼在梦里，睡意正酣。

　　“天亮再走吧。”黎云嗓音低沉，面色如窗外的夜色一样沉静。

　　庄怀愣了一下，“现在说话的是凌钰还是黎云？”

　　“凌钰。”黎云说。

　　庄怀静静看着他，眉眼略弯，微微含笑。

　　黎云望向窗外，思绪弥漫在眉间。

　　黎云不会挽留，凌钰还是个小孩，小孩可以提要求。其实黎云也可以，庄怀想。想到黎云开口让他不要走，庄怀的心里泛酸，意志绵软下来，像是被什么紧紧缠住，不想走，也走不了。

　　他看着黎云，凌钰单薄的短袖衫松垮地印出他清瘦的肩背轮廓，领口处分明突出的锁骨抓人眼球。庄怀埋头靠近，吻在他突出的锁骨上。

　　黎云微微颤了一下，缓缓回过头，抚上庄怀后颈，扶着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

　　两个人又合衣拥着睡了一会儿。庄怀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大亮，凌钰在他怀里熟睡。

　　庄怀凝视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抽出自己的手。动作惊醒了凌钰，看到庄怀的瞬间，睡意迷蒙的双眼突然清醒，问道：“该走了，是吗？”

　　“是。”庄怀说。

　　“那你快走吧，”凌钰说着翻身下床，匆忙地就要出门去，“我去找黎招尹他们。”

　　看着凌钰的背影，庄怀愣了一下，才发现眼前的人是黎云。黎云习惯先走，走得决绝，毫不眷恋，甚至有点绝情。

　　昨晚说天亮再走的也是黎云。他不是任性地想要庄怀多留一刻，而是想要等到天亮，等到天亮他就可以找个借口先走，这样就不用看着庄怀的背影离开。

　　庄怀的心酸痛起来，黎云比他想象的脆弱太多。几千年来还是一样，只是他伪装得太好。

　　“黎云。”庄怀从后面一把抱住他，黎云愣了怔了一下。

　　“怎么了？”黎云问。

　　庄怀闭上眼，脸埋在他后颈，低声道：“没事，就想再抱抱你。”

　　过了一会儿，庄怀松开手，微微笑道去，“好了，去吧，我看着你走。”

　　黎云犹疑地看了庄怀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嗯。”

　　看着他的背影匆匆离开，庄怀呆了一会儿。

　　***

　　白云殿里，明也和蓝羽坐在院中。蓝羽到神界的时间明也要早，庄怀带她上了神界后两百多年，明也才来到神界。

　　他一上神界就到白云殿来串门，黄吉和蓝羽才知道庄怀还有这么个师弟。

　　相当长一段时间，庄怀都很冷漠，明也对他似乎若有若无，来就说两句，不来就像没这么个人。

　　虽然知道庄怀失忆，但一冷一热对比太过明显，导致黄吉和蓝羽私下里已经默认明也对庄怀的心意“不一般”。

　　直到庄怀炼出了时光镜，见到黎云后，蓝羽才渐渐没了这样的想法。

　　明也对庄怀的事上心，对白云殿的仙童们也从来不客气，该使唤就使唤。一来二去，蓝羽黄吉他们也把他当半个主子了。庄怀不在的时候，有事就去找他，甚至没事也去找他。

　　“仙君，”蓝羽八卦道：“我家仙君和那个黎云，以前真是一对么?”

　　“是。”明也说。

　　“那个黎云是个什么样的人？，”蓝羽顿时来了兴趣，“当初他和我家仙君，是谁追的谁？”

　　明也：“……这个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去问师兄。”

　　“算了，仙君肯定不理我。”蓝羽泄气道，“真想看看当初他们两个刚好上的样子，不知道我家仙君是不是也一样高冷。”

　　说话间，庄怀就回来了。蓝羽心虚地站起来，笑着问候道，“仙君你回来了！我们等了你好半天了。”

　　“等我做什么？”庄怀看向明也，“神君呢？”

　　“回清正殿了。”明也说，“他让我们在这里等你，让你一回来就去清正殿见他。”

　　“回来了。”常宁仰卧在院子池塘的荷叶上，看着刚入院门的庄怀，“刚刚又遇到什么事了？”

　　庄怀不解道：“神君说的刚刚是什么时候？”

　　“就是明也去妖界找你的时候。”常宁坐起身来，“你不是有急事要处理，所以让他先回来么？”

　　急事。庄怀想了想，“已经处理好了。”

　　“与妖王黔丰有关，还是那个凡人凌钰？”常宁问。

　　庄怀看向常宁的眼睛，发现常宁知道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垂眸供认不讳道，“神君都知道了？”

　　“不算知道。”常宁从池塘飞过来，坐到凳子上，看着庄怀，“只是听说了一点。”

　　“神界都听说了什么？”庄怀问：“听谁说的？”

　　“我听说了你和那个黎云的关系，还有那个黔丰好像与他有仇，也知道你现在找回了记忆，又找到了转世的黎云。至于听谁说的你可以猜到。”

　　“祁观连？”庄怀说。

　　“看来他这个卧底的确不高明。”常宁笑了笑，“不过对黔丰似乎也够用了。”

　　“他为什么要做黔丰的眼线？”庄怀问。

　　“还没说。”常宁望向别处，随意道：“所以找你来问问。”

　　“我的记忆里，他和黔丰没有关联。”庄怀若有所思道，“他都向黔丰提供了什么信息？”

　　“关于你的信息。”常宁淡然道：“比如你在神界地位如何，修为变化如何，何时下凡去了人间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