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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往事:报仇 “他去昆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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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的东西!”黎宵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转身离开护栏,楼下的比武大局已定,黎云看来是不会出手了。
姬由春垂头默立,面无波澜,事情办砸了就是办砸了,也没有辩解。姬荣看看黎宵,为妹妹辩解说:“刚开始其实进展得不错,没想到三世子的口才这么好,我们也低估了小道士的实力。”说着他看了一眼黄原初,毕竟他之前一直说着小道士不怎么样。
黄原初也迷惑了,庄怀受了他那一掌,灵力所剩无多,按理没个十来天走路都走不了,就算黎云给他吃了龙文洛的半颗内丹,也不至于有这个实力。他想不通,也就默默受着姬荣推过来的指责,没解释。
“口才,哼!”黎宵一想到黎招尹整日屁颠屁颠跟在黎云后面叫哥就火大,但也仅限于口头上骂一句,“这个蠢货!”
“赢了!”黎招引高喊一声,台上庄怀收住了手,那女妖惊恐地看着他。
“杀了她!杀了她!”人群立马大呼。
庄怀惊讶地看向观众席上的人,这些人和这个女妖无冤无仇,之前还嚷着要帮她报仇,转眼就看起了热闹,现在却要他杀了她。似乎没有人思考过他们的行为多么奇怪,他们全凭兴致,跟随欲望行事,毫无理性,如同野兽。所以容易被人调动情绪,被人利用,庄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向那女妖。
“为什么不杀我?”她问。
“我和你无冤无仇,答应比武只是不想被你杀,但我没有杀你的理由。”庄怀说。
“原来是个愣头道士。”那女妖冷笑一声,“决斗场上,必须分个你死我活。输了就要死,你要不杀我,我就会杀了你,然后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为什么?”庄怀问:“谁规定的规矩?”
“没人规定,默认的规矩。你要不杀我,这些人,”她看了一眼看台上的看客们,说:“就会认为你是弱者。弱者在妖界抬不起头来,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直到把你踩死。”
“那是你们妖的规矩,”庄怀说:“我不是妖,我不怕他们看不起我,我也不会杀你。”庄怀说完就飞下了台。
大厅顿时寂静一片,片刻之后爆发出一阵不满的吼叫,“胆小鬼,杀了她,杀了她!”
“你怎么不杀了她?”黎招尹也有些震惊,他看向围观的人群,“你不杀她就是坏了规矩,这些人个个都会看不起你,甚至还会敌视你!”
“那是他们的事。”庄怀说。
黎云没有说话,对庄怀点了点头,转身朝大门出去。
“我去一趟极乐宫,你们两个先回去。”黎云说着看向黎招尹:“看好他。”说完人就消失了。
“看好他?”黎招尹一脸疑惑地看向庄怀,“什么意思?”
这个人说话总是不清不楚,庄怀已经习惯了,“等他回来你问他。”庄怀说着往前面走去,黎招尹追上他,说:“你要去哪里?”
庄怀:“回蓝王殿,你如果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我自己认得路。”
本来要不是黎云在,黎招尹也不会想和一个无名小道士一起,但是刚刚一番比武,他发现这个小道士的实力好像比他以为的强不少,突然就觉得屈尊陪他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我哥让我看好你,我当然要和你一起了。”
庄怀心说你哥的话是天命么。他看了黎招尹一会儿,“随你。”
两个人一同往回走,有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庄怀回响着刚刚比武场上的自己灵力的颜色,已经很浅了,虽然还不是他以前的黄色,但紫色褪去后,黄色产生也就一两天的事。过两天,噬心蛊就取出来了,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那个人,会让他走吗?他还会来昆仑山找他吗?
希望他不要来,他想。
“想什么?”黎招尹观察了他半天,突然觉得这人抛开武力不谈,偶尔某个瞬间,竟然和他哥有些像——气质上,感觉上。
“没想什么。”庄怀说:“对了,你哥去妖王殿会受到什么惩罚?”
“没什么惩罚。”黎招尹想了想,“主要是也没什么可罚他的。他不管政事,妖界的头衔,包括各位王爷和各城城主之位,一看血统,二看实力。譬如白凡城,出过几个女城主,就是因为白凡城的妖就认白家嫡嗣,而白家嫡嗣只要实力不弱于侧室都会众望所归。黔黎山也是,但我们不看嫡庶,只要是妖王子嗣,实力足够强就可以封王。所以蓝王头衔别人也拿不去。要说罚,估计就是我爷爷训几句话了。”
庄怀想起之前黎招尹提到妖王和昆仑山,言语之间像是藏着什么,“你哥和昆仑山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么?”黎招面露惊讶:“我哥不是去昆仑山报仇才遇到你的吗?”
“报仇?”庄怀的心紧了一下。
“对啊,”黎招尹说:“我哥他爹,就是我二叔,是被昆仑山的几个道士害死的,所以我爷爷见不得你们昆仑山的道士。我哥去昆仑山就是寻仇的。”
“怎么害死的?”庄怀问。
“听说是有一次,大概三百年前,我二叔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在白凡城遇上几个道士,现在应该是你的师父这种级别,有一个听说已经飞升上神界了。双方交了手,我二叔不敌,我二婶赶来救他,被那几个道士杀了。据说我二叔和二婶活着的时候感情不好,一直分居两地。二婶死后,二叔郁郁寡欢,没多久就死了。”
庄怀愣了半晌,“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黎招尹高昂起头,“至少,大家听到的都是这样,我哥也是。”
庄怀印象里的黎云,笑声舒朗,桀骜不羁,很多事情都看的很淡,和传闻中养尊处优,天赋异禀,要风得风到让人以为人生已无缺憾的人一样。他的眼里从未有过仇恨的阴云。这样的人从小应该双亲健在,家庭和睦,其乐融融才对。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昆仑山的道士都杀了?”庄怀问。
“你就不知道了。”黎招尹说:“我哥要杀那几个道士早就杀了。他只是觉得杀人没意思,送他们重新投个胎而已,算不得什么惩罚。他说真正的惩罚是发现对方内心真实的恐惧和心魔,然后唤醒,让他自己和自己拼杀。”
庄怀的心一沉,想到了自己。难道他真的这么可怕?难道给自己喝他的血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他一个初入山门的小道士,他没那么重要,黎云没必要这要大费周章地针对他。话虽如此,但毕竟都是自己的猜测,庄怀决定自己去问。
“都是真的,龙文洛是我所伤。”妖王殿里,黎云站着,妖王坐在坐在王座上,问他:“你不知道他是蛟腾山的城主吗?打就算了,下手还不知轻重,现在换了个庸才上去,一旁的伏弥山虎视眈眈,若是内乱一起,伏弥山趁机吞并,到时候伏弥山一城独大,妖界恐生祸乱,你知道么?”
“知道。”黎云说,“我知道红王不会让蛟腾山内乱,也不会让黄原初吞并蛟腾山。”
“你倒是看得起我。”一旁的红王插言道:“所以你就故意给我找点事做,是么?”
“不是我找事。”黎云说:“龙文洛招惹我在先。这是我和他的私事,我没有义务因为他有公务就对他包容忍让。倒是红王你,可以告诫一下下面的城主大人们,招惹是非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免得到时候自己被杀还连累全城。这次如果他龙文洛招惹到的是别人,被杀了也就被杀了,就算是黔黎山也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去追究是谁杀了他龙城主。现在他惹到的是我,也是一样的道理。”
“说的有几分道理。”红王微微一笑,“但你还有一个蓝王的身份。”
“他招惹的不是蓝王。”黎云说,“如果他招惹蓝王便是以下犯上,我杀了他也无可厚非。”
“罢了,这事终究是他自寻死路。”红王摆摆手,“我也不奢求你以大局为重了,你们先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坐吧。”妖王从他的王座上下来,走到黎云身边坐下,“现在政事说完了,我们说说些家事吧。”
黎云坐下,妖王看了他一会儿,问:“听说你打伤龙文洛,就是为了救一个昆仑山道士?”
黎云没说话。
“你不记得你父母的仇了?”妖王问。
“记得,但与他无关。”
妖王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小云,你和你父亲一样,张扬不羁,却又心软,理想且自负。他是我最喜欢的儿子,可是现在我希望你不要学他,我不希望你继承他的命运。”
“我没有学他,我就是我,就是这样。”黎云顿了一下,“我也不会继承他的命运。”
“算了,你回去吧。”妖王站起身,他的面貌看起来还是很年轻,言行却像个老人,黎云看着他走开,走远,然后才离开。
夜里,黎云为庄怀割开了手腕,庄怀默默吸吮了他,黎云一直看着他,这次他没有哭。黎云转身正要躺下,突然被庄怀定住。
“你干什么?”黎云问。
“你耗损了太多灵力,我知道你的脸色是装的,你现在很虚弱。”庄怀把黎云挪到床中间扶正坐好,“现在需要补充点灵力。”
“你想怎么做?”黎云问。
“血灵阵。”庄怀说。
血灵阵是黎云自创的阵法,名称也是他取的。用一个人的血布阵,引出自身灵力,输送给阵中人。
“你看了我的手稿?”黎云看向窗边桌上,他那本《新百阵集注》已经从抽屉里跑到了桌面上。
“是的。”庄怀道歉说:“恕我冒昧,但事急从权,我需要这个阵。”他说着已经割开了手指,围绕着黎云,在床上画了一个阵。然后他面对着黎云坐下,闭幕凝神驱动阵运行起来。血灵阵运行起来,庄怀的灵力随着血液入阵,远远不断流向黎云体内。
“你住手!”黎云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定身,“我不需要你的灵力,还有你的血,我不需要。”
“这是你的灵力,也是你的血。”庄怀的语气很平淡:“你现在连定身都挣不开了,需不需要我知道。”
黎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体力灵力的恢复。半个时辰过去,他估计自己能冲开定身了,用力试了一下,没用。
“你在阵里也施了定身术?”黎云又试了一下,这个是一种他不知道的方法。
“不是定身术,是松紧阵。”庄怀想了想,补充道:“你可能没听过,是我刚刚看手稿时临时想到的,我也是第一次用。”
黎云笑了笑,从来都是他更改了游戏规则困住别人,今天自己更改的游戏困住了自己不说,还被被别人的游戏套住了,“怎么解?”他问。
“等我输完再告诉你。”庄怀说。
“等你输完,你就又不是我的对手了,”黎云吓他说,“你不怕我又强迫你做什么你不愿意做的事么?”
庄怀顿了一下,又坦然了,“我相信你不会。”
“平时可能不会,但我现在想报复你。”黎云的语气有含着几分威胁意味。
庄怀想了想,没听他的,“那你随便吧。至少,这次我也强迫你了。”
黎云:“……”
庄怀输了大半灵力,脸色尽显疲态,他看了看黎云的脸色,恢复了不少。他解了松紧阵,又止住指尖的血,笑了笑,弱声说:“别想着再对我用阵,我身体已经禁不住血液这样反复来去了。好了,睡觉吧。”
他说着躺下了,黎云凑到他身边,侧身挨着他躺下,看着他问:“你想要我们永远牵连不清么?”
庄怀轻出了一口气,像是自说自话,声音很轻:“清,不清……我清楚自己。”他凝神顿了很久,用只要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默声说:“我也只清楚自己。”
寂静中,那人已经睡了,睡得平静。
庄怀醒来的时候,屋里没人。他从床上翻身下来,先去了蛊房,门紧闭着。他又找到后院湖边,黎云正在湖边打坐。
黎云回头看到他,说:“蛊王已经种进你体内了,它睡了几十年了,现在很饿,应该已经把噬心蛊吃了。接下来你就安心等他消化,过两天它饿了我就把用另一只蛊把它引出来。”
过两天,那就是说还要继续留两天。庄怀想了想,问:“它不饿就不想吃东西么?”
“好问题。”黎云笑了笑,“按理说只要不是太撑都会想吃,只是刚吃完不久一般没什么胃口。而且蛊王只吃蛊,暂时留在体内也没什么坏处,所以我以前都是过两天再引它出来。怎么,你想要它快点出来?”
“嗯。”庄怀点点头,脸色有些犹疑,似乎有话,但没说。
黎云没追问,“那我下午试试看。”
黎云坐在一个大石头上,身后不远处有一种汉白玉圆桌和两把椅子。桌子底下的鹅卵细石子地面微微泛着均匀的苔绿,椅子仰面泛白,经年累月风雨侵蚀的痕迹仿佛在追忆着曾经再次静坐过的人,一个或者两个。
庄怀望着那桌椅呆了半晌,想到黎招尹关于黎云父母的话。
“在想什么?”黎云看了他很久。
庄怀回过神来,太多的问题,关于他小时候,关于他的父母的死,还有他对昆仑山。不知道如何开口。
庄怀犹豫着走到他身边,决定从和自己相关的问题开始,不会太僭越。庄怀试探着开口:“昨天,黎招尹跟我说了一些你父母的事。”
黎云眼中闪过一抹不安的疑云,但很快就消失了,“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父母是被昆仑山道士所杀,所以……”庄怀顿了一下,看向黎云的眼睛,“所以你去昆仑山是去报仇的。”
黎云的眼神一动不动,直直地盯着庄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垂下眼眸,望向远处天边,“你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防备的冷漠,庄怀心里拂过一抹凉意。“你父母的死我不知道真相,你和几位长老的仇我也不清楚真假。我只是想问,从那天后山相遇定下赌约,到今天发生的种种,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在执行你的复仇计划?”
黎云回眸看着他,眼中的冷漠消失了,却多了一种审慎的轻微愠怒,“你怀疑我打算向你复仇?”
“我没有怀疑。”庄怀说得很快,语气有些激动,黎云的眼神松动了一下。“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
“不是。”黎云说眼睛望向别处,语气有些生硬。过了一会儿,说:“为什么昨天不问?”
“我既然没有怀疑,自然就不着急。而且,”庄怀顿了一下,声音渐渐小了,“昨天你已经很累了。”
黎云回过头,两个人对上视线,庄怀自觉心中坦荡,没有避开他,眼神中的真诚的朴直一览无余。黎云似乎被他逗乐了,嘴角轻微微动了一下,慢慢切回了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随和模样。
两个人静默了很久。宽广的湖面风轻浪细,蓝天下不时有几只白鹤飞过。
“为什么没有怀疑?”黎云突然问。
“为什么?”庄怀怔了一下,下意识低声重复了他的话,他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可能……”他犹豫了一会儿,歪头看看黎云,还是没有解释,“直觉。”
黎云笑了笑,没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