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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往事:解蛊 我只是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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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药来了。”白层夫身后的小妖端着水壶和水杯上前来,黎云接过白层夫递过来的药膏,对白明霜说:“你们回去歇息吧。”
白明霜呆了一会儿,听到她爹叫她,“明霜,走了。”
白伯和小妖先走一步,白明霜犹豫着慢慢起身,走到门边时突然回过头来,说:“明天早上不要急着走……”她顿了一下,怕他嫌烦,不敢想问自己能不能跟着一起去,或者早上能不能送送他,也不能问他何时再还回来,想了想,说:“吃了早饭再走。”
黎云想了想,点了点头:“嗯。”
看着白明霜出去并关上了门,黎云轻轻摇了摇庄怀的肩,庄怀睁开眼,还没说话,黎云的食指就凑到了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他慢慢想起刚才的事情。
“来,先把药吃了。”黎云说着往水杯里倒水,用勺子舀了两勺龙涎膏在水里化开,凑到庄怀嘴边,用手扶住他的后颈。庄怀伸手接过水杯,自己喝了。
他喝完把水杯递给黎云,试着从他身上起来,身体动了一下,黎云一把按住他左肩,顺势把人抱起。庄怀抬脸看了他一眼,默默低下头,撇开了脸。
黎云把他放到床上里面的位置,整理了床上的被子,对他说:“今晚我要在这里守着,睡你旁边可以么?”
庄怀侧过脸看着他,想了一会儿,仰面点了点头。黎云笑了笑,合衣躺在他身边。
黎云躺下很快就睡着了。窗外渐渐朦胧,借着窗外透过来的微茫晨光,庄怀悄悄打量着躺在身侧的人。他呼吸很浅,双唇紧闭,鼻梁挺立却并不突兀,看起清秀和善,下巴到耳畔的下颌线锋利如刀削,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庄怀望着他,就在眼前,却又好像遥远而模糊。他武功很高,有时看起来放浪不羁,强势又随性,喜欢打趣人,并非不讲理,出口却往往歪理一堆,还不容易反驳。在那表面之下,似乎还有一个黯然的影子,表情凝重,淡漠的目光中还有几分静默孤寂的忧伤。
睡意零零散散,来了又去,思绪零乱。这两天的经历如同斜风送雨飘洒而来,断断续续,全都关于身边这个人。说不清来由地,庄怀发现自己很早就对他放下了防备,冥冥中两个人好像早就认识,不知不觉间似乎就欠了他很多。
他为着什么而付出?
他说他不是善人,他那张皮是假的,他只是随心所欲……兴之所至,不问原由。
曙光大亮,旁边的人还没有醒。庄怀试着动了动声带,喉咙不再扯着胸口痛了。噬心蛊他知道,蛊王他只听说过,从未见人用过。他有些忐忑。
思虑中,余光发现身边那个人正看着他。
“你……”胸口的痛还在,庄怀一开口就哽住了。
“叫你别说话,”黎云立马坐起来,扶起庄怀,“还是很痛吗?”
庄怀摇摇头,用气声轻轻说:“好很多了,但是不能大声说话。”
黎云一听就笑了,当下就立马故意模仿起来,用很轻的气声说:“那之后我岂不是要凑到你嘴边才能听清你的话?”模仿完就大笑起来:“哈哈哈……”
庄怀接下来都打算用白眼来交流。他慢慢从床上下来,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都没问题,他又唤出来一团灵力光,一切如常,他惊喜地回头看看黎云,轻声说:“你看,都没问题,只要我胸口不用力,一切都正常。”
“你说什么?”黎云问。
庄怀皱了皱眉,他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我没听清,”黎云的嗓音很平,有些疑惑地看向庄怀,走过去把耳朵凑到他脸旁,“你刚刚说什么?”
庄怀想了想,又等了半晌,黎云还是侧着耳朵等着。庄怀还是妥协了,“我说,”刚一开口,黎云就大笑起来,“你可真是不长记性,才说完就忘了。”
庄怀看了他半天,只能送出另一个白眼。
黎云笑完,终于说:“好了,不逗你了。你当然能正常使用灵力了,噬心蛊啃食的是你的□□心脏,不耗损灵脉。只要你身体能动,心念能集中,就能正常使用灵力。但是心脏损伤还没痊愈,尽量也不要用太多心念。”
庄怀点点头,黎云继续说:“下去吃个早饭,然后跟我回黔黎山。”
庄怀想起昨天白明霜的话,一把拉住黎云,走到他身边,问:“使用蛊王有什么坏处,对你?”
“原来你昨天在装睡?”黎云反问。
庄怀:“这个不重要,你快告诉我。”
黎云:“昨天我已经说了,对我没有。”
庄怀松开了手。下楼来的时候,正厅里已经摆好了饭,白明霜父女俩已经在等着了。
“殿下,”白层夫说:“我正想让人去叫你们呢。”
庄怀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尴尬。
白明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分不清喜恶。庄怀突然想起昨晚她问黎云那句,“你,很在意他。”
他在不在意另说,可是她认为他在意。庄怀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惭愧和心虚,仿佛自己真的欠了她什么。还好她不知道知道自己能说话了,庄怀稍微松了口气。只是沉默中偶尔会看到白明霜看看他,又看看黎云。
黎云若无其事,庄怀感觉这顿饭像是在吃钉子。
遁地阵的终点是一个巨型彩色蛋壳状建筑群,确切来说,是一个湛蓝色蛋壳状的建筑门口。大门是一道巨大的弧形光幕,大门正上方的光影牌匾若隐若现,赫然写着“沧溟殿”。
门口空旷寂寥,不见一个人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白檀香气,脚下的地面铺设着镜面般的白瓷,倒映着天空的云卷云舒,让人行走其上如踏云端。偶尔掠过的白色灵鹤,发出一两声清越的长鸣,让人想到天上的仙宫。
“沧溟殿。”庄怀看着门上的牌匾,轻声说,“这是你家?”
黎云想了想,“算是。严格来说是沧溟王,也就是俗称的蓝王,住在这里。现在我是蓝王,所以住在这里。”
“哦。”庄怀跟着黎云进了大门。一眼望去是方圆几百米的汉白玉铺就的莹白大厅,大厅像个园子,顶上露天。地上零散栽种着一些奇花异草,高的是一棵桉树,有十几米,矮的如兰草,才到脚踝。零星有些桌椅表明偶有人气,整体如同一个荒原野外。
大厅四周墙壁上,有十二个洞门连接到别处。庄怀跟着黎云穿过左数第五个门,沿着走廊走了几十米,看到一间蓝色圆顶的小屋,贝壳状的乳白色大门紧闭着。
庄怀发现,这里的建筑和家具布局全都是蓝白色调,蓝是天蓝。想来是设计者心中明亮。
“这房子是你自己布置的么?”庄怀问。
黎云侧耳听了,答道:“新的沧溟王搬进来总是会按自己的喜好改造一番,以前我父亲住,我习惯了,就没怎么改,就是扔了些东西。”
他父亲住。庄怀觉话话里似乎藏了很多不想说出的话。
“走吧,”黎云朝贝壳门走去,“去看看我的蛊王。”
门里面和外面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屋内光线很暗,一朵幽蓝灵焰是屋里全部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草香气和各类蛊虫散发的体味。屋子正中央是一个十几米长的椭圆形白玉台,台面上刻蚀了上百个大小不一的六边形蛊巢,蛊巢顶部透明,浮文标注着蛊名:织梦蛊,食灵蛊,水蛊,幻方蛊……
庄怀找了很久,看到了“噬心蛊”和蛊王——食蛊蛊。黎云打开蛊王的蛊巢,见里面是一个蚕蛹一样的东西,一动不动。黎云从身后的墙柜上取了瓶药水,滴了几滴到那蚕蛹上,蛹立马变成淡黄色,黎云又施加了灵力催进,蛹丝慢慢变的半透明。
“走吧,”黎云看向庄怀,“现在就等它自己醒来了。”
“它什么时候能醒?”庄怀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天后。”黎云已经走到了门边,回头却见庄怀一动不动。
“发什么呆呢?”黎云又叫了他一声,庄怀呆呆地看了他一眼,挪步跟了出来。
“原来这就是代价。”庄怀说,“你知道噬心蛊每夜发作,还给我服用了龙涎膏,你是想接下来着两夜都用你的血喂它是吗?”
黎云沉默了一会,笑了笑:“不就是放点血嘛,这算什么代价。相比用尽全身灵力,或者让它啃食掉你大半的心脏来说,这已经很好了。这点血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庄怀无力地笑了笑,没再说话。沿着走廊慢慢走到了屋外后院。院子是蓝王殿的边沿,院中放眼望去,就是整座宫殿群所在的浩瀚湖泊。
庄怀坐在湖边的汉白玉花坛边上,黎云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坐着没说话,望了湖面很久。
“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庄怀开口,没有再用气声,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我以为我们不过萍水相逢,连朋友都还算不上。”
“不是帮你,这是我欠你的。”黎云说:“如果不是我带着你去蛟腾山,你也不会受这个罪。我只是不想欠你。”
“是啊,是你欠我的。”庄怀笑了笑:“听起来很合理。”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再追问就是自作多情了。
庄怀看了黎云一眼,突然有点害怕:这个人打不赢,说不过,甚至……连情绪上,都难以抗拒。跟着他,两个人接连受挫,各自狼狈。冥冥中,或许他们不该遇到。
两个人一直坐到了傍晚,看着天边渐渐漫起的红霞,黎云摸了摸肚子,对庄怀说:“饿了,走,带你去吃饭。”
庄怀:“去哪里吃?”
黎云:“街上。”
从后院出来,整座房子空空荡荡,明亮的颜色,更强调了这无人的凄清和寂寥。
“这座房子,就你你一个人住么?”庄怀问。
“算是。”出了蓝殿大门,黎云回头望了一眼,说:“本来有几个仆从一起住,但是我很少回来,就给他们放了假。”
一直到吃完饭,两个人都没说几句话。庄怀印象里黎云不是这种人,他觉得黎云是在将就自己的情绪。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太过矫情了,不就是喝……他的血吗?反正他也说了死不了,何必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他长出了一口气,振作精神,故意高亢地说:“吃完了我们去逛逛吧,我没来过这里,看起来挺热闹。”
“行,”黎云抬眼看他,“你想去哪里玩?”
庄怀:“你们这里那些地方最热闹?”
黎云笑了笑,“妓院,赌坊,酒肆。你选哪个?”
庄怀:“……这。”
酒肆本来还行,但是他现在心脏有伤。其他两个,没有伤也不敢去。
庄怀:“就没有人多一点,但是……活动不那么单一的地方?”
“有啊,”黎云故意顿了一下,“大街上。人多,各走各的路,每个人的活动都不一样。”
阴阳怪气。
庄怀想了想,“这些地方你都去过?”
庄怀:“你们这里那些地方最热闹?”
黎云笑了笑,“妓院,赌坊,酒肆。你选哪个?”
庄怀:“……这。”
酒肆本来还行,但是他现在心脏有伤。其他两个,没有伤也不敢去。
庄怀:“就没有人多一点,但是……活动不那么单一的地方?”
“有啊,”黎云故意顿了一下,“大街上。人多,各走各的路,每个人的活动都不一样。”
阴阳怪气。
庄怀想了想,“这些地方你都去过?”
黎云:“去过。”
庄怀:“你觉得怎么样?”
黎云:“我觉得你会觉得不怎么样。”
算了,认怂吧。庄怀说:“那就逛大街吧。大街上也常有热闹可看。”
从饭店出来,沿街一路火树银花,张灯结彩。黔黎山和白凡城的确不同,这里的灯火也仿佛有意识,亮得张牙舞爪,引人注目。路过的妖大都精致妖艳,也有一两个没那么光鲜亮丽的,比如路边躺倒的醉鬼,还有主人后面温顺的仆从们。
突然,前面有人鸣锣吆喝,人群纷纷围上去,似乎有什么热闹把戏。庄怀欣喜地回头看向黎云,问:“前面干什么?要不要去看看?”
“不知道。”黎云说:“你可以去看看。”
“行,那我先去,好看的话回来叫你。”庄怀说着一溜烟挤到人群里去了。黎云缓步走着,没有想要上去看看的意思。
人群刚刚围上,那吆喝的男人就放下锣,一个女妖走到空地中央,穿得妖艳,还有些暴露。白面红唇,长腿细腰,人群顿时兴奋起来,一阵喊叫欢呼中,庄怀预感不妙,奈何身后的人越急越多,一时脱身不得。
之前那男人放下锣,去到那女妖身边,看了一眼人群后,两人抱起来直接吻上!庄怀顿时惊红了脸,心想绝对不能让黎云进来看到。随即隐身跃到人群外面,他摸摸自己的脸,红温犹存。但转眼看到头顶五光十色的灯,立马就不紧张了。
他板正了身子,转身回去找黎云。
一回头,黎云就在两步之外,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一动不动。
熟悉的眼神,仿佛上位者的审视,玩味的刺探,强势地要将人看穿,等着对方认输投降或者落荒而逃。
“干嘛这样看我?”庄怀仓促避开了他的眼睛。
“看到什么热闹了?”黎云问。
“额……”庄怀的脸又烧起来了,“没有,没什么好看的。”
“是吗?什么热闹这么无聊?”黎云说着上前走了两步,“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呢。”
“就是……”庄怀想了想,“就是比试拳脚。”
“哦,”黎云手指在鼻尖摩搓了两下,含笑道,“不知这拳脚比试是如何比试的,你在看的时候想到了什么,竟看得这般面红耳赤?”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他压抑的笑已经藏不住了。
“你知道!?”庄怀声音大了一些,顿时一阵心痛,抬起的肩膀立即蜷缩回去,随即抬手捂住胸口,黎云也同时凑近身侧扶住他两肩。他轻轻呼吸了两次,缓过来余光注意到两肩上黎云的手,像是半环抱着他。
黎云松开了手,退开一点,说:“有病就该记得,别动不动就大惊小怪。”
“谁让你……”庄怀一脸无辜,压着嗓子指责,小心翼翼的气音里带着一直软绵绵的委屈,很轻柔,“有事没事故意耍我!”
那声音让黎云愣了一下,他闭嘴单挑了一侧的眉,然后笑了笑,“是的,都怪我,不知道你怎么容易被耍,我的错。”
庄怀深吸了一口气,憋了很久。为了最后一点尊严,他果断选择了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