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忧》野云春

27、离别 我才知道，

　　凌钰卧室的两边有两间卧室，以前是老张和张凯住。自打张凯上了大学，老张陪凌钰出去租房之后床就空了出来，但有些东西还没带走。凌妈简单收拾了一下，让华野和庄怀“将就一下”。

　　每间卧室都自带卫生间，吃完饭后，三个人各自进了卧室。两边的卧室很早就没了声音，凌钰洗漱完，在床上坐着，盯着右边和庄怀屋子共用的那面墙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关上灯躺下去。他知道另外两个人有事瞒着他，是庄怀的主意，而他就算去追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他翻了个身，越想越不安，索性又坐起来，开了灯。隔壁会不会都睡了？现在去敲门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他犹豫了一会，然后站起来对着那面墙壁，凝神。

　　片刻之后，凌钰站在庄怀卧室里。庄怀正在打坐，对他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凌钰正要开口，他抬手止住，然后两手在空中画了一通，抬掌指向天花板。

　　“现在可以说了。”他放下手，看向凌钰。他身上松松垮垮的罩了一件黑色丝质睡衣，领口开的有些大，一侧布料顺着白皙的肩颈滑落，露出精致的近乎锋利的锁骨，凹陷的骨窝里盛着灯光，白得晃眼。微敞的领口，隐约可见锁骨下方紧实的肌肉线条，带着种克制又张扬的性感。庄怀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你刚刚在做什么？”凌钰问。

　　“布了个消音阵，免得打扰其他人睡觉。”庄怀淡淡地说。

　　凌钰突然有一种被冤枉的委屈感，但他并不生气，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力的平和：“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我也知道，不管我怎么问，也不会得到真相。”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压抑着一种妥协式的无奈的关怀，“所以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要去做的事，有没有危险？”

　　话一出口的瞬间，庄怀的防线瞬间松了。他刚刚想了很久，用什么理由来骗他或者安慰他，也想过万一争执起来，要不要假装冷漠，把话说绝。唯独没有想到，凌钰会用一根软钉子，直接扎进了他心窝。

　　“不危险。”庄怀微微笑着，声音很轻，很温和。

　　凌钰没有说话，紧闭的双唇似笑非笑的动了一下，缓缓移开了视线，垂眸看着地面，不打算再问下去。

　　危不危险谁有知道呢？反正都由庄怀说，他没有任何质疑和反驳的依据。看着他压抑着忐忑，茫然无措又无话可说的局促模样，庄怀有一种负罪感——仿佛自己欺负了他。庄怀看看这凌钰，希望他开口质疑一声，反驳他一句，不要这样压抑着自己。

　　凌钰看着地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走到床边，缓缓转身，背靠着床沿蹲下，没有说话。

　　庄怀望着他的后脑勺，等待着，期望着他开口说一句话……一分一秒的等待中，庄怀感觉自己的心慢慢皱成了团。

　　凌钰发着呆，忽然感觉头顶上慢慢覆上了一只手，手指慢慢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摩挲着他。

　　“别这样，好吗？”庄怀温柔的嗓音带着一种绵软的痛苦，像在祈求。

　　凌钰的心颤动了一下，情绪的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鼻尖酸了一下。他伸手扣住头上那只手，慢慢起身，坐到了床上，看着庄怀的眼睛，说：“我能怎么样，反正一切都是你说了算。你要来人间找我就来，要做什么，理由是什么，危不危险，都是你说了算。甚至如果你要走，那也只是你的事，我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凌钰正说着，忽然唇上落下了一片柔软的温热。

　　他怔了一下，看见庄怀轻轻闭上了眼，他感受到唇上渐起一阵轻轻的磨蹭。

　　“接吻！”凌钰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个认识震惊了他，“我的初吻……庄怀，一个男人，哦，不，一个神。”

　　凌钰回过神来，体味着庄怀唇舌的触感，慢慢闭上眼，在交替的咬合吸吮和松口喘息之间，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庄怀抬手扶住他的后脑勺，手指慢慢往下在他后颈的皮肤来回摩搓，燥热汹涌而来……不自觉地，他双手环住庄怀的脖颈，唇齿开合间的喘息更深更重。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舌头触到了另一片温热的潮湿，那厚实而柔软的潮湿探头探脑地进来，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觉得喘不过气。庄怀似乎发现了，立马抽离出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侧开脸喘息着，心脏剧烈蹦哒，仿佛就要蹦出胸腔。

　　“没事吧？”庄怀凑过来问，一手还搭在他的后颈上。

　　记忆中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凌钰不知道自己表现如何，更没想过干完之后该如何面对对方。庄怀这么一追问，他的脸顿时烧得滚烫。

　　“没事。”他说着又把脸侧开一些。

　　庄怀轻轻笑了一声，突然想逗他：“我才知道，你原来这么害羞。”

　　“我……”凌钰回过头来，看到庄怀的眼睛，又微微避开一些，懒懒地嘀咕了一句：“我才十八岁。”

　　庄怀垂头闷笑一声，没再说话，伸手去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手心，用手轻轻揉捏着他的手指骨。

　　凌钰的心跳渐缓下来，转过脸看着庄怀，“你……好像很有经验。”

　　“嗯？”庄怀微微偏下头去看他的眼睛，“想问什么？”

　　凌钰知道他是明知故问，闭着嘴不答。

　　“没有其他人。”庄怀说：“可能失忆前有过，不过……那人是谁你应该知道。”

　　凌钰抬起眼望向别处：“我怎么会知道。”

　　沉默了一阵，庄怀伸手捏住凌钰的下巴，带着他的脸转向自己，说：“不用为我担心，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很快。”

　　凌钰眉头微蹙，问：“你真是回去养伤吗？”

　　“是。”庄怀说：“顺便回去……解开你那道封印。”

　　解开封印不是重点，重点是代价是什么。凌钰知道重点是问不出来的，索性没继续问。

　　庄怀低头揉搓着他手腕的腕骨凸起，沉默半晌，说：“恢复记忆的事，华野跟你说的死不了的痛苦不完全，那是针对一般人的情况。你没有元神，那种撕扯魂魄的折磨会让你现有的魂魄松散甚至破碎，你不能去冒这个险。”说着他抬眼看着凌钰，“接下来我们会一起经历很多和过去有关的事，这些事会刺激你的记忆慢慢恢复，所以不要着急，好么？”

　　凌钰“嗯”了一声，说：“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上起来，跟你爸妈说一声就走。”庄怀抬起手，右手拇指轻轻刮过凌钰眉心：“眉头松开，笑一笑。”

　　凌钰抿着嘴，用力抬了抬眉毛，长舒了一口气。庄怀轻轻一笑，手指抚过他的额头，然后伸进他的发间，将他的头带向自己，在他额头吻了一下，轻声道：“回去睡吧。”

　　凌钰低头看了看庄怀的手，庄怀正要抽开，被他反手握住手腕。庄怀饶有兴趣地低头去看他的眼睛，他仍是一动不动。握着庄怀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墙边，回头看了一眼，“我走了。”

　　“嗯。”庄怀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突然隐去。

　　凌钰回到房间后，在床上翻来覆去三四个小时，入睡的时候窗外已经透了点凌晨的微光。他是被楼下的说话声惊醒的：“怎么走得这样急？”说话的是凌妈，“能不能等一下吃完早饭再走？”

　　凌钰立马翻身坐起，穿着睡衣就冲出房门，下到楼梯拐角，看到庄怀正走过来，凌爸凌妈在他身后准备送他出去。

　　庄怀抬眼看着凌钰，笑着轻轻点了个头。凌钰怔怔地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表情也愣着。忽然听到凌妈说：“正巧小钰下来了，小钰，快去换件衣服，送送小庄。”

　　凌钰恍然抬起头，却听见庄怀说：“不用了，回去睡吧，我走了。”

　　庄怀说完就走了。

　　凌钰的眼神追着庄怀的背影去，愣了一下，随即转身上楼。许是担心刚才自己失望得太明显的神情被看出来，他连上了两级台阶，又停下松了松嗓子，换了一副懒懒的语调冲楼下说：“他自己认得路，我再回去睡会儿。”

　　说完他两肩一松，疲惫地拖着身子上了楼。走到卧室门口，他才发现华野已经站在隔壁门口，似乎看了他很久……

　　他的眼神，像是什么都知道。

　　凌钰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声音却疲惫低垂着，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已经走了，你也再回去睡会儿吧。”

　　说完他就进了屋，倒在床上，拉上被子盖了个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