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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错位的诀别 “站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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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周天莫，我让你走了吗？”
身后，徐佼君冰冷中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空旷的总统套房里回荡。
她踩着高跟鞋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水晶红酒杯因为剧烈的动作，险些将猩红的酒液泼洒在黑丝绒礼服上。
周天莫的脚步顿了顿，但他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身后那个光芒万丈的财阀大小姐。
头顶柔和的灯光将他清减的背影拉得笔直，像是一杆在暴风雪中被生生折断、却依旧拒绝弯曲的枯竹。
“徐小姐，”周天莫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一股空洞的疲惫，语速极慢，“你不该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冰冷的空气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
在周天莫的意识深处，哪怕这个世界已经天崩地裂，哪怕他刚刚得知了最残忍的真相，他依然本能地觉得，一个像她这样高高在上、本该坐在圣殿里不染纤尘的女孩，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她理应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干净、最美好的情感链接，她应该去接受某个与她门当户对的男人最真挚的追求，在阳光明媚的草坪上，或者在神圣的教堂里，去谈一场干干净净的恋爱。
而不是拿着一张黑卡，坐在这间充满物欲与暗示的豪华套房里，用金钱去践踏别人的自尊，去“买”一个底层穷小子的□□与灵魂。
她不该变得这么资本，不该把感情变成一场明码标价的围猎。
然而，这句话落在徐佼君的耳朵里，却瞬间变了味。
“我不该在这里？周天莫，你装什么清高！”徐佼君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被挑衅后的恼怒。
在她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与资本思维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至于周天莫的拒绝、周天莫的决绝，在她眼里不过是低等生物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
他就是在赌气，徐佼君自信地认同自己的观点，
周天莫气自己骗了他，也气他自己没出息，所以才故意摆出这副宁死不屈的高傲姿态，试图用拒绝做她生意的方式，来挽回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面子。
“行，有骨气。”徐佼君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高傲的自尊心让她也赌气般地扬起了下颌，“跨出这道门，你就再也拿不到我的副卡了！听到没有周天莫！只要你今天走了，以后就算你跪着来求我，我都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周天莫自嘲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仿佛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泡沫。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抬起那双灌了铅一样的腿，决绝地跨出了房门。
“砰。”
沉重的黑胡桃木门在徐佼君面前重重关上，也将两人的世界彻底砸成了两半。
深夜的街道上，暴雨如期而至。
粗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中。
周天莫没有打伞，也没有打车，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走在冰冷的街道上，任由雨水将他那身廉价的白衬衫淋得湿透，冰冷地黏在皮肤上。
冷，极度的冷。
但身体上的寒冷，远不及他内心的万分之一。
周天莫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四周是不断倒退的霓虹与高楼，可他的大脑里，却在疯狂地倒带。
他想起了过去的那段偷来的幸福时光里，自己每天下班后狼狈却松快地赶回那个六平米的隔断房，只为了能顺路给“妹妹”带一点解馋用的水果；
他想起了自行车坏掉时，自己为了省下两块钱的公交车费，硬是走上急公里，却在看到她笑着说“周大哥真厉害”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想起了昨晚在那个燥热、充满油烟味的楼顶上，他笨拙地戴着那只三十块钱的“白铜手镯”，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加倍努力赚钱，好供这个“落魄妹妹”去上大学、去享受普通女孩的青春……
“哈哈……哈哈哈哈……”
走在雨幕中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低笑，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倒灌着流进嘴里，苦涩而冰凉。
太可笑了！
真的太可笑了！
搞了半天，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柔弱雏鸟，是一只随时能用资本将他碾碎的凤凰。
他那些心疼，那些深夜里为了她的未来而算得密密麻麻的账本，那些在烂泥潭里不顾一切为她撑伞的举动，在她眼里，恐怕就像是马戏团里滑稽杂耍的小丑吧？
她每天穿着廉价的旧衣服，坐在那个漏风的房间里，看着他为了几块钱的菜钱跟小贩斤斤计较，看着他一天打三份工累得恨不得当街吐血，心里指不定在怎么嘲笑他的愚蠢与无能！
原来从头到尾……他以为抓住了的幸福，都只是富家千金在枯燥生活里，衍生出来的一场恶趣味游戏。
他交出了整颗真心，却只换来了一场被明码标价的赏赐。
那些曾经让他心动不已的瞬间，此时此刻，都化作了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那张早已体无体肤的脸上。
而在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内，徐佼君一把将手中的水晶杯狠狠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啪的一声，碎片夹杂着红酒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一片刺眼的血红。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立刻拨通了发小顾明修的电话。
“喂，大小姐，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游戏结束了？”电话那头，顾明修的声音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也藏着一份戏剧终于落幕的轻松。
“周天莫走了。”徐佼君掐着眉心，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暴躁与烦闷，“我让他开价他不开，给他黑卡他不收，让他留下来而已，他不仅不要，还跟我摆出一副要断绝关系的死样子，跟我说什么‘你不该在这里~’他是不是疯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作为同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大少爷，顾明修的思维逻辑自然与徐佼君在同一个频道的盲区里，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就站在徐佼君的立场上，给出了一个最符合他们阶级认知的错误答案。
“我的大小姐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不就是底层底层人最典型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嘛！”
顾明修有些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上流社会的居高临下：“你想啊，他之前一直把你当成需要他照顾、需要他供养的可怜妹妹，他男人的保护欲和那点虚荣心在那个破城中村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现在他突然发现，你根本不是什么小白兔，而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徐大小姐，一出手就能买下他全家几条命……这种巨大的落差，他那点脆弱的男性尊严受不了了呗！”
徐佼君的指尖紧了紧，直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问题：“你是说，他在跟我赌气？”
“那当然了，这就是底层人最后的遮羞布——自尊心！”顾明修说得笃定无比。
“他现在是在跟你摆架子、玩欲擒故纵呢！大小姐，听我的，这种人不能惯着，你越是上赶着给他钱，他越觉得自己在出卖灵魂，你就冷他几天，等他意识到你真的可能不理他，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自然就碎了一地，到时候，他绝对会跪着回来求你收留他。”
自尊心。
输不起的男性尊严。
欲擒故纵的把戏。
顾明修给出的每一个字，都完美地契合了豪门对底层的刻板印象，也完美地契合了徐佼君本人的心理。
徐佼君听着竹马的笃定结论，原本烦躁不安的心情，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原来……只是因为自尊心受挫吗？
原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表达欺骗的不满和最后的抗议？
“我知道了。”
徐佼君冷冷地挂断了电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扔在沙发上，眼底闪过一抹胜券在握的笃定。
既然只是自尊心在作祟，那这场游戏，主动权依然死死地抓在她的手里。
虽然理智告诉她应该像顾明修说的那样冷周天莫几天，但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暴雨，徐佼君的心里不知为何，总泛着一丝莫名其妙的烦躁。
他那个破体格子，淋了这场雨，明天还有命去医院吗？
“真是不让人省心。”
徐佼君冷哼了一声，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直接拨给了酒店的安保部门：“派三辆车，让司机在附近的街道上转，看到周天莫，立刻盯住他，随时向我汇报位置。”
资本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到半个小时，司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大小姐，找到周先生了，他现在正在一家商铺屋檐下躲雨，整个人好像有些神志不清，我们的人已经在这个街角盯着他了，绝对跑不掉。”
“盯紧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徐佼君并没有像那些热恋中失去理智的女孩一样，一听到对方的消息就疯狂地冲出门去。
相反，她极具优雅与教养地转过身，迈着慢条斯理的步伐走到了巨大的欧式化妆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身漆黑的丝绒高定，脖颈上的粉钻火彩依旧耀眼夺目，哪里还有半点城中村里那个小女孩的落魄影子？
徐佼君站在镜子前，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上细微的褶皱，又伸出削尖的指甲，轻轻理了理自己有些微卷的长发，确保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失礼，依然维持着徐氏继承人该有的极致得体与高傲。
她是去收回属于她自己的、不听话的“私有财产”。
而作为主宰一切的猎手，徐佼君自然需要时刻保持完美。
一切准备就绪后，徐佼君这才拿上包，踩着细高跟鞋，慢条斯理地离开了这间充满冷冽香水味的总统套房。
窗外，暴雨如注，而属于周天莫的囚笼，正在黑夜中缓缓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