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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刚好的礼物 从喧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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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喧闹的市区坐着摇晃的公交车回到城中村时,天边已经挂上了火烧云。
徐佼君一推开那扇薄薄的三合板门,就看到周天莫正在用抹布擦着那张洗得发白的木桌。
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有些年头了,连带着布料都到处起球,却依旧被他穿得笔挺。
“周大哥。”徐佼君走过去,从旧格子衫的兜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绒布袋,随手扔在了桌上,“诺,回礼。”
周天莫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放下抹布,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个袋子。
打开一瞧,里面是一只通体泛着干涩惨白光泽的银色宽面手镯。手镯的做工看起来有些粗糙,甚至边缘还带着刻意留下的、像是纯手工打磨的凹凸瑕疵。
“这……这是给我的?”周天莫把手镯捧在掌心里,沉甸甸的质感让他的指尖颤了颤。
他有些担忧地抬起头看着徐佼君:“君君,你哪来的钱买这个?才发了薪水,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你还要留着钱买复习资料……”
“哎呀,高仿的,路边摊三十块钱淘来的工艺品,这纯银都算不上,顶多是个白铜。”徐佼君翻了个大白眼,语气傲娇地扯谎,“我就是看它长得顺眼就买给你了,你到底戴不戴?不戴我扔了啊!”
其实,就在一小时前,这只由顶级独立金匠日夜通宵赶制出来的手镯,才刚刚通过顾明修的手送到她手上。
在那层刻意做旧、显得廉价的粗糙银皮底下,死死包裹着的,是整整两百克纯度极高的千足赤金。
掂着沉,是因为里面的赤金足量。
但周天莫哪里知道这些,他听说是三十块钱的白铜,紧紧拧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但随即,他眼底随即涌起一股极其浓郁的滚烫与感动,因为这是徐佼君来到他身边后,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戴,谁说我不戴了!”
周天莫清冷的月牙眼里几乎要溢出笑来,他有些笨拙地把手镯套进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腕上,腕围竟然正正好好地合适。
那抹干涩的银色衬着他为了生存而变得粗糙、却带着股生命力的皮肤,透着一种粗犷的野性。
“谢谢君君。”周天莫摸着手镯上的纹路,像是抚摸着什么稀世珍宝,低声道,“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这辈子都不会摘下来。”
徐佼君看着他那副把垃圾当宝贝的傻样,心里暗笑,却又隐隐泛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当晚,周天莫带着徐佼君顺着嘎吱作响的铁梯子,爬上了这栋老破小的楼顶。
这里是城中村的最高处,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夏夜的凉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难得吹散了空气里黏稠的油烟味。
虽然脚下的水泥地面开裂不平,四周挂满了居民晾晒的各色床单,但一抬头,竟能看到满天繁星。
两个人并肩坐在两块干瘪的红砖上,吹着风,看着头顶那片在都市霓虹里苟延残喘的星空。
“君君,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周天莫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夜空,清冷的月牙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向往,“如果我突然暴富了,有了很大一笔钱,我一定要狠狠地去报复性消费一次!”
徐佼君挑了挑眉,心里觉得好笑。
一个在城中村长大的穷小子,嘴里的报复性消费能到什么程度?买一辆法拉利?还是买下一栋写字楼?
“哦?你想怎么消费?”她顺着他的话问,单手托着腮。
“首先,我要去咱们街上最贵的那家网吧,把靠窗的那台电脑直接包场一个月,谁也不给用!每天我都要狠狠学上一天,把高中的课补回来!”周天莫越说越兴奋,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格外清亮。
“然后,我要把那台最新款的电动车买下来,要最顶配的,就再也不用骑那个每天咯吱响的破自行车了!最后……我还要去超市,买整整一箱浪味仙!见到一个小孩子就分一包!”
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那是世界上最豪奢、最疯狂的宣泄。
徐佼君坐在一旁,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天哪!
包场网吧、顶配电动车、一箱零食。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总单价恐怕连一万块钱都不到。
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大家当笑话看的捞男们拼的一场高尔夫都不止这个数,而她去瑞士滑雪时,私人飞机烧掉的燃油费都能买下一千台那种电动车。
但看着周天莫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微微发红的侧脸,徐佼君眼底的讥讽竟然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周大哥,瞧你这点出息!”徐佼君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但眼神难得真挚,“不过,我相信你,你的愿望以后一定都能实现的!”
“借你吉言。”周天莫哈哈大笑,随即转过头,月牙眼里带着亮光看着她,“那君君你呢?如果你有钱了,你想买什么?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
徐佼君一下子被问住了。
她能说什么呢?第一个拿到爱马仕下一季度的铂金包,让总跟她争先的朋友好好气一气?还是去地中海买个私人海岛度假?
在周天莫面前,她根本想不出任何能够称得上低价的消费例子。
她有些局促地扯了扯嘴角,最后自嘲地笑了笑,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我没想过买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想让你也去上学,而且,我还挺期待国内那种普通的学校集体生活的。”
“集体生活?”周天莫愣了愣。
“对啊,大家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去食堂抢饭,晚上在宿舍里聊天。”徐佼君淡淡地开口,眼神里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艳羡。
徐佼君没撒谎。
她从小被作为徐氏唯一的继承人培养,上的都是瑞士最顶级的私立寄宿学校。
在那座城堡一样的学校里,每天玩的时间比上课的时间还要多,而一到了冬季的滑雪季,整座学校的学生更是会直接搬去位于阿尔卑斯山脉的雪山校区。
在那里,那帮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们,每天唯一的任务就是纯玩、滑雪、举办名流晚宴、开拓人脉,根本没有任何所谓的集体拼搏的氛围。
那种为了高考、为了未来、为了理想而聚在一起的、充满了凡尘热血的国内校园生活,是她这辈子唯一没有经历过的东西。
然而,这段话落在周天莫耳朵里,却彻底变了味。
周天莫看着她眼底那抹失神,心脏像是被一根细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君君是因为当年被徐家作践、被迫辍学,所以才只能站在黑暗里,羡慕地看着那些能够按部就班上大学、享受青春的普通女孩。
“君君……”周天莫的声音瞬间低沉了下去,带着无尽的心疼。
他伸出那双手,用力地按住了徐佼君单薄的肩膀,一字一顿,像是在下达某种誓言:“都怪哥哥没用!但是你放心,哥哥一定会加倍努力赚钱,我一定会让你重新回到学校,让你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徐佼君看着他眼底那股沉重到近乎达到自虐程度的责任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解释不出来。
最终,她只能强笑着点头,推着周天莫赶紧回去休息。
“嘀铃铃——”
凌晨时分,天色仍灰暗着,狭窄的隔断房里,一阵突兀、刺耳的手机铃声瞬间撕裂了深夜的死寂。
周天莫猛地从硬板床上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了那台屏幕碎了三道痕的旧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几个字时,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彻底褪去了血色。
“喂?李护士!”周天莫刻意压低了声音,做贼心虚般地看了一眼被隔断板挡在后面徐佼君的方向。
“周天莫,是你接的电话吧?你母亲的病情今晚突然出现急性恶化,引起了呼吸衰竭,现在已经送进ICU紧急抢救了。”电话那头,护士的语气冰冷而紧迫。
“后续需要立刻安排微创手术并更换新的特效药,你必须在本周六的下午五点前,交齐后续的八万块钱医药费,否则医院这边没办法给你母亲使用下一步的进口药剂,你尽快把钱存入账户。”
“八万……能不能先安排手术,钱我一定……”
“抱歉,这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你记得交钱!”
电话骤然被挂断。
周天莫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了床沿上,他的手抖得厉害,掌心里全是冷汗。
八万块!
他昨晚刚算过,哪怕加上他手里全部的积蓄,顶多也就两万五,剩下的五万五,他去哪里偷?去哪里抢吗?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凑到这笔钱?
这一夜,周天莫坐在黑暗里,听着老旧电风扇吱呀吱呀的声音,看着窗外红星街渐渐熄灭的霓虹,整个人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隔天下午,酒吧的员工休息室里,空气里依旧弥漫着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和烟草的味道。
周天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死死地插在头发里,整个人憔悴得不成人形,他已经给所有能借钱的亲戚、朋友打了一圈电话,得到的除了敷衍就是冷嘲热讽。
“天莫啊,一个人在这发愁呢?”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身穿紧身西装、浑身散发着古龙水味的吧台经理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凑到周天莫身边,压低了声音:“总照顾你生意的那个陈姐,你还记得吧?就是送你香奈儿包的那个富婆,她又打了电话,指名道姓要找你。”
周天莫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明知故问:“陈姐?她有什么事吗?”
经理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市侩光芒:“天莫,别跟哥装糊涂!陈姐说了,今晚在市中心的万豪酒店开好了房间。只要你肯出台去陪她一晚……这个数。”
经理伸出了一个巴掌,压低声音道:“五万块现金,当场结清,人家还说了,要是你伺候得好,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经理,我说过我不做这个。”
周天莫依旧是没有丝毫犹豫,清冷的月牙眼里瞬间凝结出一层寒冰。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屈辱而微微颤抖:“我是来当服务员和调酒师的,不是来卖身的!”
“哎哟哟,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立牌坊呢?”经理翻了个白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里那点破事?你妈在ICU躺着等钱救命吧?你今天凑不齐医药费,你妈明天就得被抬出来!尊严?尊严能换药吃吗?”
周天莫的脸色惨白,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我不去!”他闭上眼,第二次拒绝。
“行,你有种。”经理冷笑一声,转身就想拉开门出去,“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妈断药吧,反正陈姐那边多的是年轻帅气的小伙子等着排队,不差你这一个!”
周天莫知道自己的拒绝很没理由,他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谁都觉得他的“不出台”只是待价而沽,恰巧,母亲的急病也能成为一个绝佳的理由……
可他就是没法放任自己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