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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游戏的开端   北岸会 ...

  •   北岸会所顶层的风,总是带着一种被精密过滤过的凉意。

      徐佼君陷在暗红色的丝绒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杯里的金色液体,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沉闷而昂贵的声响。

      那是顶级苏格兰威士忌,入口有烟熏的苦,随后是缠绵的甜。

      “佼君,给你看个新鲜的东西。”沈娇把手机推过来,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包厢里显得有些刺眼。

      徐佼君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局她见多了,无非又是哪个新晋名模的私密照,或是某位公子哥折腾出来的闹剧,那些面孔在她眼里像流水线上的罐头,精致得令人发困。

      “又是谁家‘想开了’的货色?”

      “不是,是‘尖货’!”沈娇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捕猎前的兴奋,“在酒吧做白班的驻场,脸特别好看,就是背景故事老掉牙。”

      “赌鬼老爸,病重的妈,还有一个还没成年的妹妹等着学费,这个‘破碎的他’正立着牌坊不肯上夜班呢!”

      徐佼君终于舍得垂下眼,看向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衬衫,袖口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脱线,但他正在低头整理袖扣,光影交错,模糊了背景,却清晰地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

      徐佼君的动作停住了,那双眼睛,亮得让她不舒服。

      那不是她熟悉的、谄媚的亮,而是一种透着狠劲的、即便被生活踩进泥里也要攥着一口气活着的亮。

      那是属于荒原野草的生命力,在徐佼君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看来,极其陌生,又极其刺眼。

      “这眼神……有点意思。”徐佼君放下杯子,指尖抚过屏幕上那双冷淡的眼。

      “是有意思,这帮人正在下注,赌他什么时候撑不住那份‘体面’,主动开口要上夜班呢!”沈娇笑得不怀好意,“佼君,你觉得呢?”

      徐佼君盯着照片,半晌,她忽然轻笑出声。

      “我觉得,如果让这种‘拜金骗子’爱上一个比他还穷的灰姑娘,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一切,那才真的有趣。”

      包厢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沈娇瞪大眼睛:“你要玩这一手?但是佼君,你穷过吗?”

      “怎么没穷过,我去伦敦的时候不是锻炼过了?”徐佼君坐直了身体,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既然他说他穷,那我就比他更穷,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坚持多久!”

      坐在角落的顾明修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他穿着一身熨烫妥帖的私人订制西装,显得格外高傲,但因着是刚从医院轮岗回来,为了驱散消毒水的气味,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苏合香气息,那是他惯用的香水味,冷冽、干净、且昂贵。

      “佼君,这种眼神我在急诊室见得多了。”顾明修开口,声音像深秋的泉水,清冷而有质感,“那是求生本能,就是人在快死的时候,或者快活不下去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不讲理的劲头,但那只是生理反应,谈不上美感。”

      “所以才叫‘奇观’啊,明修!”徐佼君转头看向他,眼波流转,“你不觉得,亲手把这种东西折断,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吗?”

      顾明修无奈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从小就跟在徐佼君身边,看惯了她因为一个念头就翻天覆地的作风。

      他是徐佼君最忠实的观众,也是唯一被允许站在她身边的同类,在他看来,徐佼君这种肆意妄为是阶层赋予的特权,而他要做的,只是确保这场游戏不会伤到她本人。

      “如果你想玩,我可以帮你物色更好的演员。”顾明修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但这种背景复杂的人,安全性太低。”

      “不,我就要他!”徐佼君拿过手机,直接转发了那张照片给自己,“他看起来,最不容易被钱砸躺下,这样赢起来才有意思。”

      徐佼君没打算去做什么深度调查,也没管这背后的故事真假,对她来说,周天莫只是桌上的一个筹码,一个用来消磨时间的娱乐项目。

      顾明修沉默了几秒,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联系那家专门给剧组做道具的工作室,要最好的团队,准备几套穷人的行头,还有生活道具。”

      沈娇在一旁凑热闹:“我也要加注!佼君,我也去给你弄点生活感,保证让你一亮相就能感受到那种生活之苦。”

      一群人兴致盎然地开始为一个富家千金策划一场名为“贫穷”的演出,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在他们的观念里,这世界本就是个巨大的游乐场,而他们手中握着终身免费的通票。

      第二天下午,徐家别墅的侧厅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垃圾”。

      道具工作室的负责人老陈带着几个助理,小心翼翼地捧着几个纸箱子。

      “徐小姐,按照您的要求,这是特意为您定制的道具。”老陈擦着汗,指着一件故意做旧的格子衬衫说,“这件衣服我们用工业洗衣机反复洗了十几遍,又用特定的药水做了褪色处理,领口这种微微泛黄的效果,是老师傅一点点染上去的,穿着绝对舒服,一点不扎人。”

      徐佼君伸出修剪得极其精致的指甲,嫌弃地挑起那件衬衫:“这真的能穿?”

      “保证符合落魄村姑的人设!”老陈拍胸脯保证,他又拿出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底我们专门加了超软垫层,外面看着破,里头是头层羊皮的,走一天路都不会累。”

      徐佼君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不知道真实的穷苦是什么样子,只见过电视剧里那些柔光滤镜下的贫穷。

      在徐佼君看来,只要穿上这些灰扑扑的衣服,不涂指甲油,再把那台顶配版手机换成一个屏幕裂了一角的旧机器,她就是那个“进城务工的小可怜”了。

      顾明修站在一旁,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佼君,你这身打扮走在路上,大概率会被人当成在拍杂志大片的模特。”他客观地评价道,“你的仪态太好了,不像是一个为了一顿饭钱发愁的人。”

      “所以我准备装个内向女孩,或者漂亮笨蛋。”徐佼君对着镜子理了理那件有些松垮的格子衫,虽然衣服土气,但那张脸却美得惊心动魄,“这种反差,他才更容易上钩啊!”

      “可他若是个挖金老手,一眼就能看出你这身衣服的做工不对。”顾明修提醒道。

      “他一个在酒吧钓有钱人的,哪见识过这种细节?”徐佼君满不在乎地拿起那个满是划痕的旧皮包,“明修,你就是太谨慎了,在他眼里,我只会是个长得好看又没脑子的女孩。”

      顾明修不置可否,他只是在想,等徐佼君玩腻了回家闹脾气的时候,他该准备哪种牌子的精油才最能安抚她的骄纵。

      与别墅里随处散发着鼠尾草气息的空气不同,在周天莫上班的酒吧的员工休息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清洁剂和过期芳香剂混合的味道,潮湿且滞闷。

      周天莫就坐在靠窗的旧木椅上,面前摊着一个泛黄的记账本,窗外没有夕阳,只有对面楼栋投下的阴冷灰墙。

      “三千四……”他低声呢喃,指尖紧紧攥着那支卡水的圆珠笔。

      账本上密密麻麻地列着母亲这个月的药费、父亲欠下的高利贷利息,还有那些细碎到让他太阳穴狂跳的生活开支。

      周天莫反复核对着那些数字,试图在干瘪的收入里挤出一丁点余地,可每次算下来的结果都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算到最后,他颓然地向后靠去,木椅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光是算清楚怎么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这种穷,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渗进骨髓里的疲惫,就像是在深水里行走,每一步都要对抗巨大的阻力,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咸腥味。

      “天莫,还没算完?”同事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

      周天莫把账本合上,塞进那个破烂的背包里。

      “差不多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头脑被生活当头捶了一顿般的迟钝。

      “那你赶紧准备一下,经理刚才在外面发话了,今晚有个新人要来。”同事一边换衣服一边闲聊,“听说是王经理亲自带进来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周天莫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那件黑衬衫,他仔细地扣好每一颗扣子,哪怕袖口已经磨损。

      那是他在这烂透了的生活里,最后一点维持体面的遮羞布。

      “新人?”

      “嗯,好像叫什么君君。”同事撇撇嘴,“王经理那老狐狸,平时对咱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刚才在那新人面前,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周天莫整理领口的手顿了顿。

      在这个满是名利的圈子里,经理的特殊对待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这新人背景不简单,要么……这新人能给酒吧带来巨大的流水。

      但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疲惫的脸,很快就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管那是什么人,只要不抢他的提成,不耽误他拿那点微薄的固定薪水,来了什么新人,对他来说都没区别。

      “估计是长得好看吧!”周天莫随口应了一句。

      “确实好看,我刚才瞄了一眼,那长相……啧啧,咱们这酒吧怕是很快就要装不下这尊大佛了!”

      周天莫只点点头,就转过身往外走去,强撑着一股清高的气质,让他不至于真的跌落泥潭。

      酒吧的长廊灯光昏暗,王经理正站在转角处,对着一个女孩殷勤地叮嘱着什么。

      “君君啊,这里的工作不难,你就负责在白班帮帮忙,累了就去后面休息。”王经理的声音温和得有些反常,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徐佼君穿着那身道具组精心准备的格子衬衫,怀里抱着个洗得发白的旧挎包,正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谢谢经理……我会努力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甜得有些过分,像是从童话里出来的公主,眼眸中从未装填过任何人间疾苦。

      周天莫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王经理看见他,眼睛一亮,赶紧招手。

      “天莫,来得正好!这是新来的君君,以后就在白班跟你一起,你资历老,带带她,别叫人欺负她,知道吗?”

      周天莫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个自称“君君”的女孩身上。

      她低着头,只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那身土气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掩盖她的美,反而衬得她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像是一颗名贵的珍珠,被随意丢在了瓦砾堆里,却仍是连划痕都看不见,依旧自顾自地闪着润泽的光彩。

      王经理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言语间全是让周天莫“多关照”、“别让新人受委屈”。

      但周天莫看着王经理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眉头微皱。

      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些年,从未见过王经理对谁这么客气过,哪怕是那些豪掷千金的阔太太,王经理私下里也是一副市侩嘴脸。

      难道这女孩有什么来头?

      但周天莫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看“君君”那身廉价的衣料,还有那双磨损得不成样子的帆布鞋,怎么看都只是个刚进城打工的小村姑。

      大概是这副皮相太具有欺骗性,连王经理这种老狐狸都起了恻隐之心?或者是……王经理打算把她培养成以后的“摇钱树”?

      想到这里,周天莫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

      又是这种戏码!

      他冷淡地收回视线,语气生硬得像是一块生铁:“知道了,跟我去干活吧!”

      他没去帮女孩拎那个看起来很重的挎包,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对他来说,长得再好看,在这酒吧里,也不过是另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罢了,他无法让别人不“自愿下坠”,但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

      徐佼君低着头,听着那个冰冷的男声,唇角在阴影里微微勾起。

      这就是那个眼神里带着“劲儿”的男人,他比照片上还要冷,也比照片上,更让她有摧毁的欲望。

      她慢吞吞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却带着几分“惶恐”的小脸。

      “以后……请多多指教。”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一根羽毛,若有若无地扫过周天莫的心尖。

      周天莫没有回头,只是在前面走着,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独。

      “少说话,多干活!”他丢下这句话,便消失在吧台后的阴影里。

      徐佼君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那一抹兴奋的精光愈发浓烈。

      这场赌局,终于真正拉开了序幕!

      远在别墅里的顾明修,好整以暇地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汇报短信:“顾先生,徐小姐已经安排妥当了,周天莫接的手,您放心,没人能让徐小姐受委屈。”

      顾明修推了推眼镜,神色隐没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折断傲骨的过程,确实令人期待,但如果这株野草太韧,伤到了执刀的人,那该怎么办呢?

      他没再想下去,只是冷漠地回了一个命令:“保护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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