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生天命:⻣碎母子殇》》黄维玲

43、 黑气围城，劫祸牵动六界苍生 六界积攒滔

　　滚滚漆黑怨雾自古书翻涌扩散，黑雾如同狰狞的恶兽，疯狂侵蚀整座城池的屋舍楼宇。城内无数凡人被戾气缠上，撕心裂肺的哀嚎此起彼伏，哭喊声、痛嚎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强行催动净化术的反噬狠狠砸在叶阳身上，他喉间猛地一甜，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身子剧烈踉跄，险些直直栽倒在地。那一点微弱单薄的净化微光撞在怨念古书漆黑的封面上，连一丝划痕都留不下，转瞬就被滔天怨气吞噬消散。

　　碧林立在原地，浑身止不住的发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本疯狂掠夺凡人寿元的怨念古书，眼底铺满了深入骨髓的绝望。魔楚一紧紧攥住手中长枪，指节捏得泛白，枪杆都几乎要被她握断。她眼底怒火翻涌，心底却又压着一层无力的冰冷。她不敢贸然冲上去动手，只要稍有分毫差错，被困在古书里面的男子便会瞬间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不会剩下。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撕裂之力轰然爆发。周遭一众神仙咬紧牙关，拼上大半修为，灵力尽数炸开，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硬生生将被困的女子从古书的禁锢牢笼之中拉扯分离出来。

　　那女子浑身筋骨受创，摇摇欲坠，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魔楚一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急着追问背后所有的真相。

　　碧林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颤抖，一字一句道出残酷真相：“九落一直以为，是自己一心守护六界，才无端引来了这场灭世劫难，如今才知晓，祸根乃是人造战神。人造战神本身，根本无法和六界本源相融，强行铸就，便滋生出无穷无尽的邪念。当年铸造人造战神的时候，还混入了难以根除的滔天魔气。就是因为这个，才搅得六界动荡不安，人间生灵涂炭，遍地怨气横生。”

　　魔楚一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一股浓重的悔恨狠狠攫住她的心脏。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自责与痛苦。
　　“我早就该想到，是人造战神在背后作祟。可我偏偏，偏偏一直都没有往这上面去想。我还傻傻以为，这是六界轮回宿命，本就要无数鲜活的性命去堆砌。那群上神，这件事绝对不是临时起意，一定是他们的先祖，处心积虑谋划了无数岁月，才造出这么一个祸乱天下的人造战神……我早该看穿的，我早该察觉到蛛丝马迹的。”

　　巨大的无力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翻涌的痛楚，抬眼看向碧林，声音急切又焦灼：
　　“那还有什么办法？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守护六界？还有什么法子，能让你的男朋友不再被虚空怨念折磨，彻底脱离失控的险境？”

　　碧林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脸上写满无可奈何的悲凉，重重吐出一句：
　　“只有一个办法。唯有真正的六界现世。”

　　“唯有真正六界体内那一份最精纯的净化之力，才能抚平我男朋友身上那滔天蚀骨的怨气。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出路。”

　　魔楚一心头一沉，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敢置信：“难道……就只有这一个办法吗？当真没有别的迂回之路？”

　　碧林缓缓摇头，眼底一片灰暗：“就只有这一个办法。只有六界那最精纯的净化之力，才能够压下、抚平那股滔天怨气。”

　　站在一旁的叶阳，将这一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他身子微微一晃，脸色本就惨白如雪，此刻更是不见半分血色。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尖微微发抖，心底已经隐隐预料到接下来将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你之前同我说过，六界的候选人一共有两个人。”魔楚一的声音微微发颤，一颗心不停往下沉，“是我弟弟，还有我的孩子叶阳。是不是……只有他们二人命格相融，才能够诞生出新的六界？”

　　“是。”碧林沉重地点头，“有我们所有人在一旁护航，应当足够支撑他化身新一任六界。”

　　魔楚一的声音抖得厉害，她死死盯着碧林，喉咙发紧，艰难吐出最害怕的那个问题：“那我们家的阿阳会怎么样？融合之后，他会是什么下场？”

　　碧林别开目光，不忍心去看魔楚一的眼睛，语气沉重得像坠了千斤巨石：
　　“他会死。”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刚刚才被众仙强行唤醒、恢复全盛力量的夜神，刚好听见这一句。他浑身骤然僵住，周身灵力都乱了几分，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的结局，竟是要拿自己孩子的性命，来换整个六界的平安。

　　碧林不再多说，咬紧牙关，开始燃烧自己的寿元，一缕缕生命微光缓缓渡出，拼尽全力压制着男子体内翻涌躁动的失控力量，勉强吊着他的性命，稳住他濒临崩溃的状态。

　　叶阳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所有对话，万般情绪在心底翻涌，悲伤、不舍，还有一份早已做好觉悟的决绝。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自己的父神与母神，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光。

　　他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字字清晰，带着浓浓的不舍：
　　“父神，我知道，要是母神不在的话，你早就应该离我而去了。你是因为碧林说叶神还有救，你这才活下来，我非常感谢你，能陪我来到这世间。还有母神。”

　　魔楚一听到这里，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踉跄往前冲了两步，伸手想要拉住自己的孩子，声音嘶哑破碎，满是哀求：
　　“阿阳，不要！不要这样！我们一定可以想出别的办法！一定可以避开这场浩劫，不要选择这条路！”

　　夜神也红了眼眶，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叶阳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盛满眷恋，望着眼前最亲的两个人：
　　“父神，母神，往后，希望你们两个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倘若真的有来世，我还想，还想再做你们的孩子。”

　　话音落下，他不再留恋，不再犹豫。一股决绝的意志自他身上升起，他义无反顾，主动将舅舅战十昭飘摇不定的元神，接纳融入自己的身躯之内。

　　霎时间，天地变色。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六界本源灵气、天地浩然气息，还有周遭众仙源源不断渡来的灵力，疯狂朝着叶阳的体内灌入。神魂相融的剧痛如同万千利刃，在他身体里面反复切割，每一寸神魂都在哀嚎。

　　“阿阳！停下来！”魔楚一泣声嘶吼，疯了一般就要冲过去，想要把战十昭的元神从他体内剥离出来，“武神那么聪慧，一定还有别的法子可以救你！先把你舅舅的元神放出来，我们再想别的出路！”

　　“来不及了，母神。”叶阳咬碎了牙关，硬生生扛住神魂撕裂的酷刑，死死坚持，两股命格在他体内不断交织、淬炼，他正在蜕变，燃烧自己，化作新一任的六界化身。

　　无尽的灵气疯狂冲刷他的肉身神魂，剧痛一波强过一波，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碾碎。他强忍着快要昏厥过去的痛苦，一步一步，艰难向前迈步，拼尽全部残存的力量，催动完整版的净化之术。

　　浩荡的净化之光从他体内迸发，狠狠冲刷席卷世间每一处角落的滔天怨念。

　　肉身与神魂已经到达极限，痛苦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他浑身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明明已经快要撑不住，却依旧咬牙硬扛，不肯停下半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深深、深深地望了一眼泪流满面的父神与母神。那一眼，藏尽了世间所有的不舍与眷恋。

　　下一刻，他身上所有的生机，彻底消散。

　　“阿阳————！！”魔楚一撕心裂肺地痛哭出声，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不顾一切就要扑上前。

　　碧林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双臂死死拦住悲痛失控的二人，绝不能让他们上前打断仪式，同时依旧在不断燃烧自身寿元，苦苦稳住大局。

　　叶阳，就这样陨落了。

　　魔楚一和夜神呆呆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眼前耗尽性命死去。巨大的悲恸铺天盖地将他们淹没，他们浑身发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残酷的现实，心口痛得几乎要碎裂开来。

　　可属于叶阳的净化之力没有随着他的死亡而消失。
　　柔和浩瀚的净化柔光铺天盖地倾泻而出，席卷整个六界大地。那些狂暴肆虐的戾气怨念，被一层一层温柔涤荡、尽数净化。城中受苦的凡人与受伤的仙神，浑浑噩噩的神志慢慢恢复清明。那本戾气滔天、吞噬无数寿元的怨念古书，终于褪去了狂暴狰狞的黑气，失去了全部力量，轻飘飘缓缓飘落地面，归于沉寂。

　　碧林转过身，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接住奄奄一息般的男朋友。

　　六界的劫难终于解除，天下得以保全。
　　可那个温柔善良的少年叶阳，永远不在了。

　　不知不觉，三个半时辰，已然悄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