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生天命:⻣碎母子殇》》黄维玲

35、疑萦心头暗流待发 一众天族神

　　严霞陷入沉沉的昏迷，泪水无声淌落，整整两日不曾有半分苏醒的迹象。

　　这一日，九落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阿落，你醒了。”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九落微微转头，目光有些恍惚。
　　“阿神……怎么，我看你的模样，好似比从前更加年轻了？”

　　“你已经昏迷十几万年了。”夜神望着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

　　“十几万年……”九落心神巨震，脑袋一阵阵发沉，“我昏迷了这么久？我还记得昏迷那一日，闯出来一个大魔头，名叫魔楚一，我与他死战，被他打成重伤，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是，确有此事。”

　　过往厮杀的碎片在脑海翻涌，九落缓缓抬手，伸手抱住夜神，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我与你相识几万年，这十几万年，辛苦你一直守着我，是我对不起你。往后我醒过来了，六界的重担，我也会替你一同分担压力。”

　　夜神轻轻摇头。
　　“不必，这些苦，我扛得住。”

　　九落望着他眼底掩藏不住的疲惫，语气格外认真，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行。你守着昏迷的我整整十几万年，我实在不忍心再看你这般日夜劳累。往后换我来好好照顾你，怎么样。”

　　夜神身子微微一滞，抬眼看向苏醒过来的女神，心口泛起一阵温热，半晌才轻轻点头。

　　“今日便由我，为你做一顿吃食。”

　　说完，九落抬眼环顾四周，殿宇楼阁陌生无比，根本不是自己昔日居住的神府。
　　“阿神，这里不是你的府邸。”

　　“你沉睡的这些年岁，旧府邸早已崩塌损毁。我便重新修筑了这一座新府，你觉得如何。”

　　“挺好。”

　　九落心中满是茫然，起身走到一旁水镜之前，抬眼望向镜中，镜里映出一张全然陌生的容颜。她心头一紧。
　　“阿神，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模样为何变了？”

　　“这是历劫留下的痕迹。”夜神避开更深的真相，只以此作为说辞，“战神一族寿元绵长，可每一次历劫，肉身形貌便会随之发生改变。”

　　九落皱起眉头，压下心底的疑惑，又问道：“我的弟弟呢？”

　　“你弟弟一切安好，如今已是神帝。”

　　“是吗。”九落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夜神。

　　夜神一怔。二人一同去往厨房，九落亲手备下丰盛佳肴。酒食饭食尽数摆开，二人相对而坐，慢慢吃完这一餐。

　　饭罢，九落看向身旁之人。
　　“你为何甘愿守着昏迷的我十几万年？仅仅只是因为，从前我照料过你吗？”

　　夜神耳根微微发烫，心底一阵心虚，抬眼直视她：“你本就是我的未婚妻，照料你，本就是理所应当。”

　　话音落下，二人皆是满脸通红。

　　休整完毕，九落心中记挂弟弟，便要前去相见。
　　“带我去见我的弟弟。”

　　夜神神色微顿：“你弟弟虽已是神帝，却并不居于天宫，现如今正在一处世外之地隐居。”

　　“那便带我前往那处隐居之地。”

　　夜神便带着九落动身，一路行至隐居的洞府之外。守山的神将上前，夜神告知，九落战神苏醒归来。守门神将连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道身影快步奔出。正是十昭。
　　看见阔别十几万年的姐姐，十昭眼眶泛红，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九落，将这些年积压的万般苦楚尽数倾诉。只是关于自己沦为傀儡神帝这件事，他半句也没有吐露。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十昭满心欢喜。

　　九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心中感慨万千：“弟弟，你已经长大了。”

　　随后十昭便带着九落与夜神一同返回天宫。天宫众神仙远远望见，纷纷议论开来。
　　十昭立于殿前，高声向诸神宣告：“这便是我的姐姐，九战神，九落。归来这位，便是我的未来姐夫，不败战神夜神。”

　　漫天仙神齐齐躬身，声音响彻大殿：各路仙神分列殿中两侧，十招当众高声宣告，九战神历经劫难，历劫归来。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道贺之声。

　　大殿角落的莫战望见九落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认知轰然崩塌。在他的认知里祸乱世间的女魔头严霞，此刻就堂堂正正立在大殿中央，受万众敬仰。更让他心神震颤的是，眼前之人的眉眼、姓名，都和他我已昏迷的亲侄女一模一样。

　　九落被悲风抹去记忆，看向莫战的目光只有全然的陌生。

　　恐惧、不解在莫战心底疯狂冲撞，他再也顾不上大殿礼仪，神色慌乱狼狈，转身仓皇逃了出去。

　　九落清清楚楚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口没来由传来尖锐的刺痛，没有记忆作为依托，只是本能的难受。她转头看向夜神：“方才那人是谁？为何一见到我便仓皇逃走？”

　　“那是天帝的舅舅，莫战。”夜神语气平淡。

　　周遭神仙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人人都在感慨世间竟有这般巧合，会出现两个同名之人。

　　众仙随即把神界近些年发生的变故尽数告知九落。天帝遭二伯私生子偷袭重伤，陷入沉睡，至今三十九年；此前代为掌权的外公，五日之前受尽折磨，自行了断性命。

　　另有一支血脉论资历可以代理天帝，可那一族仅剩的后人心性太过天真，极易被人蛊惑，若是将六界大权交到他手中，必会酿成大祸。

　　一众仙神齐齐上前恳切恳请：“九战神，还望你临危受命，暂接天帝权柄，打理六界诸事。待天帝苏醒，你便可卸下重担，重回战神之位。”

　　九落快速权衡当下局势，六界不可无主事之人，最终应下这份重任。
　　二人一同回到了府上。转眼悠悠千年过去，九落始终未曾忘记，这份仿若十万年沉淀下来的厚重情意。她一心一意报答，悉心照料叶神。叶神乃是她的未婚夫，也是她最心爱的人

　　千年缓缓流逝。

　　表面六界四海升平，不见大规模战乱。九落身居代理天帝之位，日复一日处理堆积如山的神界政务，千年之间没有掀起大乱。她与夜神情意尚在，只是二人独处之时，那股寒凉气息便会自夜神周身漫溢开来，笼罩四周，九落心底总会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只是常常被温情掩盖。眼见世间安稳，夜神提起二人早年定下的婚约。

　　喜讯传遍六界，众神纷纷道贺。整整一月，神界紧锣密鼓筹办婚宴。大典如期举行，九落与夜神大婚。婚后三千载，日子温存平静，九落怀上了孩子。

　　直至此刻，她依旧寻不回过往记忆，只当腹中是寻常子嗣。心中感念夜神长久的照料，可心底埋藏的怀疑，从未真正消散。

　　大殿之上莫战仓皇逃离的画面无数次在脑海浮现。往后每一次远远望见莫战，她心口都会莫名作痛，直觉此人藏着巨大秘密。她没有坐视不理，暗中派遣信得过的人手四处搜集旧事，传唤老神仙与旧部问话。可绝大多数人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刻意回避，不肯吐露真相。

　　查得越深，疑点便越多。九灵剑山本是她亲手建立，世间流传却是严霞亲手覆灭宗门，背负九州骂名。她慢慢查到亲弟弟竟是受人操控的傀儡神帝，轮番追问弟弟与小莫，二人全都百般遮掩实情。

　　外公离奇自尽的真相迷雾重重；外公很早就知晓家族流淌魔系血脉，还曾受魔族三皇子嘱托布下天雷结界。残存古籍残页之上，零碎文字记载着夺舍的凶兆。外公察觉到危机，悄悄保留结界作为防备后手。暗处的怨念古书，也总有意无意泄露出破碎线索，不断撩拨她的猜忌。

　　一次闲谈，怨念古书暗中扰乱弟弟心神，弟弟防备不及，失口说出“魔子”二字。

　　九落瞬间抓住这个关键破绽，步步紧逼，反复追问，不给对方躲闪的余地。被逼到无处可藏，弟弟再也遮掩不住，道出埋藏许久的真相。

　　当年众仙察觉到他血脉之中那一缕微弱魔系渊源，便以此为借口，将他做成傀儡神帝，真正目的，是觊觎他身上独有的传世神力。后来一封万年前送达的密信交到他手上，写信之人许诺帮他夺回权柄。依靠信中的谋划，他才一点点拿回部分权力。信件的口吻字迹，极像十几万万年前便宣告失踪的生父。

　　新的困惑重重压向九落：传闻生父十几万年前便已销声匿迹，密信为何迟至万年前才送到弟弟手中？

　　随着调查继续推进，她三世惨死的线索慢慢浮出水面。第一世故土村落遭魔物屠戮，她身死其中；第二世转世，眼睁睁看着弟弟被魔物吸干鲜血死去；第三世殒命于九灵剑山覆灭之战，方才完成这场历劫。灾祸仿佛如影。

　　仿佛她身在何处，灾祸便会追随到何处。家族魔系血脉的由来、生父下落不明、九落的外公与舅舅种种反常举动，桩桩件件，全都没有答案。

　　她又去翻阅关于天地大人九落的生父贺轩的记载，记载之中，此人公正仁厚，善待麾下万千武将，乃是一代战神将军，可越是翻阅，疑惑反而越多。九落的外公素来待自己极好，可所作所为处处透着诡秘；天地大人舅舅痛恨魔族，每一回见到自己，便掩饰不住慌张躲闪。

　　无数疑问盘旋心底，没有一处能够得到完满的解答。

　　而就在这无尽的追查与思索之中，腹中胎儿一天天长大，腹部日渐隆起，属于生产的时日，已然越来越近。

　　整片六界看上去歌舞升平，一派祥和，可所有谎言，所有被掩埋的阴谋，全都静静蛰伏在这片虚假安宁的外壳之下，只待一个时机，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