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记得我的名字》话梅来信

4、不做流浪鬼④ 鬼善被人欺

　　程随安今天状态不对劲。
　　在他隔壁工位的李尔一眼看出来了，平时的程随安来了公司只会按部就班的坐在工位前，打开电脑完成工作，而今天！太反常了！
　　程随安竟然在一分钟之内连续看了三次手机！

　　李尔连忙低头看了眼微信里的工作群聊，确认不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程哥，你今天不对劲啊？”他向着程随安靠过来，面上八卦。

　　程随安并不习惯与人靠这么近，他本能的皱起眉，随后又展开。

　　“没有。”
　　他言简意赅，没有要和他继续聊下去的想法。

　　可李尔却并没有打住，他笑着朝他手机瞥了眼。“程哥，我估计了一下——一分钟之内看了三次手机，这可不是没事的样子啊？”

　　他语气调侃，程随安目不斜视，盯着电脑上的文件，冷冷吐出一句:
　　“那个离婚案的证据看完了？”

　　李尔被戳到痛处，装模作样捂住心脏。“你故意的吧，我都熬了三天了！八百页聊天记录……”

　　见程随安没闲心和自己聊，李尔转头去找对面工位的同事。

　　“邱律——”
　　他刻意拉长尾音，“你那个案子结束帮我看看呗！”

　　电脑上的文件摆着，程随安目光落在光标上。李尔说的对，他确实不在状态。

　　一想到在家里捡到的鬼魂许知意，他就觉得自己离疯不远了。从包里拿出药粒用水送服，程随安又打开了手机。

　　微信界面，和医生的聊天界面最后一句话还是他今早发的。
　　「我看见了一些东西，正常吗？」

　　许知意早就死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鬼。

　　潜意识里一直有这样的声音，程随安单手撑着额头。没有鬼，可他看到的东西又不是假的！

　　消息提示音一响，程随安立刻解锁。

　　齐医生:「具体看到了什么？」
　　他回想，打下一行字:「一个老朋友，她去世很多年了。」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着，犹豫许久，他最后删掉了这行话，连他自己都没想通是为什么。

　　屏幕里又弹出医生的消息:
　　「什么时候开始的？持续了多长时间？」
　　「从上次的报告上来看，你的状态很稳定。你觉得看到的这个东西影响了你的睡眠了吗？」

　　程随安盯着屏幕上这两条消息，直到屏幕熄灭，他也没想好要怎么回。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去接了杯水。
　　「昨天开始，不影响。」

　　电脑屏幕上的文字换了一波，程随安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等着那边医生的消息，却不自主想起那个半透明的身影。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披着头发，整个人没有一点变化。反倒是自己，透过黑色的手机屏幕，他下巴上留着青色的胡茬，戴着的眼镜厚了许多。

　　「药量正常就行，很多人在平时压力过大时也会出现幻觉。」
　　「注意休息，你的情况完全可以不用去工作。」

　　齐医生的话打消了他的疑虑。
　　“压力过大时也会产生幻觉。”
　　他盯着这几个字，没回。

　　屏幕上是新接的合同纠纷案子，程随安沉下心找出卷宗翻起来。

　　李尔在一旁安静看了半天，随后轻笑一声抬起头看了程随安一眼，又讪讪移开目光，和旁边同事交谈。

　　“程哥每次认真看的时候都不敢打扰，太严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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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六点，程随安合上卷宗，瘫在椅子上。

　　他随手将手机和旁边的东西塞进包里，起身离开。办公室里没有多少人在，他木着一张脸下楼，在电梯里看着自己的模样，随后低头。

　　去地铁站的路上，程随安扶了扶眼镜。路边小摊的香味飘出来，一想没怎么停留过的他脚步顿住。

　　鬼使神差的，他开始在摊贩小车里面寻找煎饼果子的身影。

　　“老板，煎饼果子加火腿鸡排还有辣条，多加生菜少放辣。”程随安头都没抬，这些搭配比背东西还要流畅。
　　“好嘞，一共十块！”

　　他伸手在兜里翻出现金，递给老板后下意识朝着另一边方向望去。

　　周四下午，一共四十分钟的吃饭时间，他跟着许知意的身影出来。校门口的小吃摊不少，程随安听她念叨了好久这家煎饼果子。
　　他来排了，却没看见她人。

　　“阿姨，前面还有几份啊？”后面的同学忍受不了长队，双手缩在衣服兜里，上前来问。

　　“还有三份，不急啊孩子们阿姨尽快哈！”
　　白色的热气被风吹到他们这边，程随安目光从煎着的火腿移向自己的手表。

　　还有十分钟，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

　　他收回目光，站在原地。急也没有办法，钱已经付了，况且…她想吃。

　　身后的同学变得稀稀疏疏，等拿到煎饼果子的时候，许多同学相伴着往回跑。程随安不慌不忙，慢悠悠将煎饼果子放好在自己的校服兜里，往回走。

　　往日喧闹的楼道已经安静下来，却也能听见些零散的说话声。

　　班里混着各种食物的香味，没见老师。
　　坐在位子上，旁边许知意凑上来。

　　“程随安同学，要不是因为生物老师有迟到的习惯，你今天就要被逮了你知道吗？”

　　她说话总带着丝丝笑意，程随安将兜里煎饼果子拿出，递向她那边。

　　许知意原本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顿住，她看着那份煎饼果子。
　　“给我的？”

　　程随安又往那边递了些，哼出一声“嗯”。
　　看见她从自己手中接过那还热着的煎饼果子，程随安就觉得心里无限满足。

　　他坐直身子，把拉链往下拉，弯腰在桌洞里拿出习题。
　　“你吃了吗？”

　　许知意盯着手里那份煎饼果子，偏过头问他。“这家排队那么长，你刚刚一直在排这个？”

　　他轻轻点了点头，就见许知意毫不犹豫将袋子推回来。
　　“我有吃的，你吃吧。”
　　“……给你买的。”

　　两人的座位在靠墙的角落，没什么人注意。生物老师从前门走进，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程随安抬眼往讲台看去，耳尖悄悄红了一半，不知道刚才那句话她有没有听见。
　　“帅哥你的好了，这边扫码！”

　　老板的声音将他从记忆中抽离，程随安拿出手机扫码，接过煎饼转身回家。

　　他想起那段记忆，忍俊不禁。当时高三上学期，错题没怎么记，校门口哪家小摊好吃倒是摸了个一清二楚。

　　他垂眼将煎饼放在包里。那个深秋，许知意只留了一半给自己，桌肚里那份炸鸡架，被她塞进自己手里。

　　“嘘，你躲在书后面吃，要不然生物老师该来和你抢了！”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最后被后面同学戳了戳后背，什么“见者有份”。

　　站在门前，程随安想起那份煎饼果子，手指悬在密码锁前方。
　　打开门，她还在吗？

　　齐医生说，人在压力大的时候也可能产生幻觉。他这一整天，都将自己扔在案子里，生怕自己闲下来想起她，如今到了家门口反倒不敢进了。

　　今早起来，她那陌生的眼神不是演的，她是真的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程随安有点不确定，就算她还在，打开门后，她还认识自己吗？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程随安踌躇着，直到拿出那快要凉掉的煎饼果子，才按下了数字。

　　滴滴滴——
　　每按下一个数字，他心中那点不安就越强烈。

　　将近十年，程随安再次感受到了那份异样。不是不安，是其他的东西，是只有在许知意面前才能感受到的东西。

　　门被打开，他先看见的，是许知意满脸欣喜等着自己。

　　他表情平淡，如往常般走进家门，弯腰换鞋，随手将手中煎饼果子放在一旁柜子上。

　　他做的所有心理准备在看见许知意殷切目光的那一刻，溃不成军。

　　而许知意……她已经完全被那份煎饼果子吸引了目光。

　　回头看时，她正凑近仔细嗅味道。
　　程随安脱口而出:“就知道你馋。”

　　面前人恍若未闻，伸手去触碰那份美食，却直接穿了过去。接连试了三次，许知意放弃了，见证全部的程随安看着她叹气的模样笑出声。

　　“笑什么？鬼善被人欺！”许知意嘟囔着，程随安听见后只觉得更加有趣。

　　他还在笑，许知意跑过去围在他身边打转，嘴里不停念叨着:
　　“程先生今天辛苦啦！”
　　“程先生简直太心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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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看自己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她说了半天也没再自讨无趣，图穷匕见:
　　“所以……应该不会赶我走吧？”
　　“不会。”

　　程随安回答后，抬眼的功夫，人…鬼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他叹气来到柜子前，拿起那份凉掉的煎饼果子，打开袋子咬下一口。

　　屋内所有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程随安正因为她无法留痕而伤感，下一瞬，许知意便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这个好吃吗？我吃不到。”

　　程随安将那一口咽下:“没那家好吃，这家生菜不好吃，还不如……”

　　他话顿住，皱着眉看着眼前许知意的身影，心里升起恐慌。

　　许知意不明所以，指尖试探着触碰，还疑惑他为什么说一半停下。
　　“不如什么？生菜能有什么区别？”
　　“许知意。”

　　他语气严肃，手落在身侧。许知意抬眼看着他表情，直到程随安继续开口，她猛地低头看去。

　　他说:“你怎么变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