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记得我② 很多、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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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缓缓走进，眼前一幕幕熟悉起来。
沙发旁的身高刻度，冰箱上的可爱冰箱贴。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相同。
然后，他再次看见了那个身影。
厨房里，她穿着浅蓝色针织毛衣，背对着自己
，正低头忙活着什么。
抬脚走近，站在她身旁。到这时，程随安才发觉许知意正专心致志挤着奶油。
面前是刚烤好的戚风蛋糕胚，她仔细抹着奶油，尽管看着并不光滑。
“知意。”
他听见自己开口，嗓音陌生到自己听不出来。
然而，面前的人并未抬头，甚至动作都未变化。
她似乎，并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连着几次后，他反应过来，许知意现在不仅看不到自己，还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安静待在原地，看着她歪歪扭扭的往上面摆放着水果。蓝莓、草莓，还有山竹。
嘴角上扬，她竟然还敢尝试。
“程随安生日快乐”。
蛋糕上的字迹提醒着他这是什么时候。
原来已经是冬天了。
很快，他跟着许知意的脚步来到客厅。
桌上，还摆放着那个淡紫色的小粽子，豆豆眼“V”型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
指尖向小粽子伸去，猝不及防触碰到了许知意的手指，她的温度传来，是温热的。
程随安再也无法忍受，张开手臂将人揽进怀中。
怀中人僵硬一瞬，随即仰起头，向四周张望。
他手放在许知意后腰处，轻轻收紧，将人往自己怀里压。低头，埋在她颈窝处，嗅着那点淡淡的茉莉花香，只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的拥抱是温热的、柔软的，明明才抱过不久，却又如此贪恋。
“程随安？”
许知意轻唤着自己的姓名，双手向上抚上自己的背。她轻轻拍着，整个人放松下来。
窗外冷风穿过缝隙钻了进来，吹起她颈侧的发丝，在空中画波浪线。
像极了那个冬天，那个自己被整个家庭排斥在外的冬天。那个，突然得知自己父母已经孕育了新生命的冬天。
双肩突然传来一股力，他被猛地弹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重重摔下来地上。
没顾得上疼痛，仰起头，面前的所有事物疯狂倒退。眨眼间，老房子便变成了办公室。
垂眼，他正坐在办公桌前，手上拿着案综。
“程哥，婚礼记得来啊，正月初九！”
手上突然多了一把喜糖，抬眼，是李尔。他满脸笑意，手上提着礼品带，笑呵呵给每个人送上一把。
正疑惑，李尔又开口了。
“你呢？你和嫂子还没打算啊？”
他说的是……自己？还有嫂子？
苦笑一声，程随安没搞懂他在说些什么。
自己这些年除了许知意，哪里喜欢过其他人，许知意已经死了，他哪里来的其他人结婚。
正这样想着，身后突然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下。
回头，许知意眼睫弯弯。
她穿着白色羽绒服，下面是棕色百褶裙。她伸手给自己戴上围巾，双手捧起自己的脸。
还未等自己反应过来，她的唇便已经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而后，是周围人的起哄声。他敏锐捕捉到了其中李尔的声音——
“又来接他下班了，真是秀恩爱啊！”
他牵着许知意的手离开，那些人被自己甩在身后，他偏头去看，许知意满脸笑意，叽叽喳喳与自己分享着今天工作上遇到的各种事。
什么今天哪个孩子没写作业，哪个孩子又闯祸了……
他想起来了，许知意之前同自己说过。
“我还是报公费师范吧，免学费。”
……
长临的冬天总是冷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程随安撑着伞，笑眼看着许知意吃着关东煮。
树叶落光，干枯的枝叶上挂着彩灯。
快过年了。
他从一个片段里跳进另一个片段。
在这些记忆里，许知意并不是鬼。她有温度有触感，能碰到东西也能被除自己之外的其他人看见。
她天真她可爱，她缠着自己不厌其烦地分享着生活里的各种事。
他们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各种比较，只为选出性价比最高的那个；他看着许知意抱着玩偶跑上床，缩进自己怀里，坏笑着将冰冷的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这应该就是他们应该有的样子吧。
再次睁开眼，面前是熟悉的天花板。他低头，身上盖着的是自己的被子。
后知后觉察觉到身上的重量，偏头，是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许知意紧闭着双眼，整个人如同八爪鱼般趴在自己身上。双手紧紧环抱着腰身，头埋在自己胸前，头发随意散落着，还散发着熟悉的味道。
低头轻嗅，将人往自己怀中带。她又往自己这边靠了靠，随即猛地睁开双眼。
她仰起脸，一双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醒了！”
“你还记得我吗？”
她表情生动，手指在自己脸颊上戳了戳。
“许知意。”他声音沙哑，像是从什么干枯的沙漠里历险回来。
话音落地，肉眼可见的，许知意的眼眶瞬间红了。下一秒，她再次扑了过来。
重量瞬间向自己压来，他缓了缓，紧紧回抱住她。
直到许知意一字一句将话语说出来，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天天台上，程随安再一次晕倒后，许知意无助哭泣着。
她只是一只鬼，一只什么也做不了的、只能被程随安看见的鬼。
而脚下，是早就已经搬迁到只剩一间房子的单元楼，没有人会发现的。
这个被城市遗忘的小角落，没有人会记起这里。
她绝望的等待着。
直到她发现，眼泪再一次有了实体。
如雨滴一般，滴滴答答向下砸。砸在地上，洇出一片圆形痕迹，抬手接住，那滴泪竟然出乎意料的落在了她的掌心。
随后，她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是真的，属于自己的，暗色的影子。
伸手，触碰到程随安的手掌，感受到了他的温热。
不是鬼魂触碰人的那种感觉，是那种，人触碰人的感觉。
说起来很搞笑，可却是许知意最真实的感受。
她费力将人扛回屋子里，拿起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与上一次不同的，她的话终于被人听见。
她终于不再是那无能的鬼魂，终于…终于救了心爱的人。
医生告诉自己，查不出问题。
所有都检查过了，可他为什么晕倒，还是没有原因。他有呼吸，躺在那里，与常人睡觉休息时没有什么不同。
许知意将他带回了家。
老房子是回不去了，那地方本就是拆迁区，房屋老损，指不定什么时候有意外。
她将人带回了那个新房子里，又花了数天将老房子里能带来的、那些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搬了过来。
还记得那天在门口输密码，隔壁自来熟的阿姨正好出门。两人对上视线，许知意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那些震惊与不可置信。
对她扬起笑脸，没过多停留。
毕竟，家里还有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大型犬”。
其实程随安也不是一直晕。
有些时候，他还是能睁眼起来的。
就是说……看起来不太正常。
刚进门，就被人按在门上。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将自己包裹在内。
他埋在自己颈侧，腰被环着，一时动弹不得。
“好了好了，松开。”
许知意早已习惯，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却没见那人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老婆，你出去了好久。”
温热的呼吸吐在自己皮肤上，语气里满是委屈。
“下次，下次带我去好不好？”
“带你去？程随安你现在这个状态，出去别人只会以为是傻子的。”
“傻子？”
“对，”许知意语气肯定，“就是你这种只能认得我，什么都分不清的傻瓜。”
“那你陪我。”
“什么？”许知意似乎没有听清。
腰上的手臂环得更紧，“你多陪陪我，我就只想看见你。”
不知抱了多久，许知意终于松了口气，颈侧却传来一阵酥麻。
他，竟然张嘴咬了！
她撩了撩耳边碎发，抬头打算严肃谴责程随安的所作所为。那双手捧起自己脸，他的唇混着熟悉的气息袭来，许知意下意识仰头，他舌尖撬开唇齿，很快便与自己交缠在一起。
手上的东西被他扔在玄关，脚下一空，下意识环上他的脖颈，他手掌贴着自己腿，将自己往上托。
两个人贴得更近，他追上去，轻而易举探了进去。
许知意整个脑子都是晕的。
不是第一次，可她的脸还是热。
被放在床上时，她习惯般的将人拉下来。程随安被自己拉下来，手撑在耳旁。他低头，再次吻下来。
他的吻往下，印在自己唇角、下颌，然后是颈侧……
布料被轻轻推下去，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掌心的温度替代。偏头，她避开程随安的双眼，却被他强行掰了回去。
“老婆……”
他声音低哑，眼镜早已摘下，双眼散着，却叫人无法忽视其中涌起的那抹情欲与渴望。
后来的事，许知意记得很碎。
两人的呼吸碎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窗外还在下雪，偶有一阵风扑向窗，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她的耳膜。
她视线再一次聚焦，是他伸手为自己撩去额前的碎发。他靠着自己，唇又覆上来探寻着。
心跳渐渐慢下来，翻身缩进他怀来，依偎着。
窗外，雪停了。
那天，久违的，许知意做梦了。
梦里，还是在那个天台，只不过这一次，地上没有程随安。她被一种神奇的力量牵动着，推开了那扇通往楼下的门。面前，是一块巨大的时钟。
此刻，秒针回转，地上的那些碎石不断震动。
原本该落叶的季节，那些地上干枯在地上的褐色叶片，却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缓缓舒展起来。
嫩绿色自树叶根蔓延，直到整片叶子变为绿色。
再一次的，她站在了地面上。
肩上是沉重的书包，手下是熟悉的淡蓝色行李箱。
抬眼，面前赫然写着几个字——
“长临市第一中学”。
她再一次来到了高中校园，抬脚迈进那间属于自己的教室，这一次，许知意再次举起了手:
“老师！我来和他坐吧！”
睁眼，程随安那一双黑眸里，哪里还能看见之前的痴傻劲。
只一眼，许知意便知道，他回来了！
或者说，程随安，终于、终于，全部回来了。
她闭眼，感受着额前温热的触感。
抬眼看向窗外时，恍然发觉连绵数日的大雪，不知何时竟然停了下来。
往下看，几个小孩带着帽子、手套，抓起雪球往另一人身上砸。欢声笑语，寒冷自知难挡温暖，先一步离去。
“知意，”程随安起身，顿了顿，刻意拉长声线，“老婆——”
回头，她唇角弯起，想起程随安晕倒时听到的那句话:“明天，也要记得……我，好吗？”
她想，一定会的。
因为——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记得我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