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夏为饵》养乐多小鱼

2、EP：01 六月，

　　六月，蝉鸣无尽，空中弥漫着的不止只有闷热与潮湿，雨汽左右夹击，溃入贫瘠的初夏。

　　中考查分那天，班级群里聊得热火朝天，稍稍不留神，右侧的未读消息显示就会变成99+。

　　“系统又崩溃了，谁已经查出来了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啊？”

　　“今日我烧香拜佛，请求文曲星大人下凡保佑我能有个理想成绩！！！”

　　“帮查，需要的私聊，三分钟不出结果包退。”

　　“……”

　　群里冷场了片刻，紧接着底下清一色地回复：“你想钱想疯了吧。”

　　大家查分查得心力憔悴，有那么一部分考砸的索性破罐子破摔，还在商议着下午去哪里玩。

　　有眼尖的发现，班里那俩大学霸怎么意外沉默，尤其是盛洧舟，时常占据年级前十的人物，今天居然连个泡都不冒，会不会是发挥失常了？于是他们纷纷艾特，有关心的，同样也有期待翻车的。

　　此时，被当作焦点中心其一的主人公刚抱着一箱书卖给了小区门口收废品的大爷，她满心俱疲地回到家，推开门，进屋就瘫软在床，丝毫不问裤兜里持续震动的手机。

　　“古人云，书中自有黄金屋，怎么我三年的青春值不到五块钱。”阮星落芡了芡嘴角，捞过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空调，身子倚靠在墙，“早知道留着了，万一家里以后会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用得着。”

　　周槿翻了个身，侧卧，手撑着脑袋，抬眸瞥她一眼说：“你已经排行老二了，再来一个你家又超生了。”

　　“哎呀，亲戚家的也算，血浓于水嘛。”

　　阮星落挑挑眉。

　　见周槿并无聊天的欲望，这个话题就没再继续进行。

　　阮星落抱起周槿书桌上的笔记本，趴在她身旁，开机登上自己的QQ。班级群就像挂鞭，接连有消息轰炸，每半分钟就能刷新出好几十条来。她托着腮，浅水在其中浏览那些内容。

　　空调打出的冷气呼呼往外冒，房间里变得凉快许多。

　　体感恒温下，起了个大早的周槿感到眼皮逐渐沉重，就在她即将坠入温柔梦乡时，只听身边的阮星落忽地爆了声粗口，她立刻清醒过来，无语地望向她：“你又抽什么风了？”

　　“盛洧舟跌落神坛了。”阮星落一脸难以置信，但腔调里始终掩着吃到大瓜的兴奋。

　　周槿：“就算是识途老马也有失误的时候，拒绝幸灾乐祸。”

　　“我跟你说的只是前菜，主菜在这儿，”

　　阮星落唇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细看还有点瘆人，而后她把笔记本往周槿面前推了推，“说是有知情人士透露，盛洧舟是故意控分，就是为了能跟你上同一所高中。”

　　鬼扯淡吧？卷王会放着更好的市重点不去？

　　周槿定定阅了下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还真有一个用匿名功能的人说自己跟盛洧舟在同一个考场，亲眼目睹到他答题卡上有空不写，而且整个人的状态非常不对，全程魂不守舍。

　　这话一出，群里瞬间沸腾，很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跟着起哄：

　　“盛洧舟你牛大了！”

　　当然还有现场起哄的。阮星落握拳递到周槿嘴前，记者采访似的问她：“想请问下这位同学，您现在是个什么心情？相关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们观众朋友说的或者解释。”

　　周槿笑得做作：“首先，我的心情没有任何不良变化，其次我们不信谣不传谣。”

　　“哇，好公关的发言。”

　　阮星落阳奉阴违。

　　话刚落，周槿的电话就响了，是盛洧舟打来的。一旁的阮星落见状兴奋的不得了，疯狂催促着让她开免提。

　　周槿没搭理她，接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喂”了下，算是一种仅出现在通话中的打招呼方式。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明显迟疑了两秒，接着支支吾吾道：“你…查到分数了吗？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跟当时估出来的分差不多，够用，你就更不用说了，最次都能上个重高。”

　　简单的问候结束，周槿没再给他打马虎眼的机会，话锋一转：“你打电话来应该不止是想问我成绩那么简单吧？那完全可以发条信息。”

　　言下，盛洧舟又是一愣，他未曾想周槿会直接开门见山反问，继而顺着她的话解释：“考试那天我生病头晕才会状态不对，事情根本不是群里那个匿名人讲的那样。”

　　“我没傻到能轻信那三言两语，”周槿笑，“但正主亲自来澄清的话，确实让我轻松不少，谢啦。”

　　这声莫名的道谢让盛洧舟觉得新奇，同时还有点心虚，因为匿名人的所言属实，他谈不上无辜。

　　盛洧舟默不作声，周槿以为他是在光荣榜上站太久，这次没考好本来就有点受挫，如今又遭谣言，不免郁郁寡欢。

　　怕他出啥事儿，她便开口问他在哪儿。周槿都准备好了，要是他说在天台吹风，自己立马挂了电话打119。

　　盛洧舟答“在家”，然后向她发出邀请：“今晚我想叫上班里的同学一起聚一聚，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时间。”

　　“有时间，但我下午要去趟医院，可能会晚些。”

　　“好，那我们晚上见。”

　　结束通话，阮星落已经急不可耐地要打听两人刚刚在聊什么了。有时间？你们俩要去干嘛？上演阳光女孩安慰忧伤少年的戏码？未免太有看头了吧。

　　阮星落求着周槿务必带上她一块去，并发誓自己可以躲在绿化带里不发出任何打扰到他们的动静。

　　周槿推了一把她脑门儿，“擅自颅内高潮什么呢？是聚会，班里的同学都会去，而且人家问的是我们有没有时间，不是只有我。”

　　“原来只是同学聚会啊。”

　　阮星落大失所望。

　　***

　　淮宜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大厅人满为患。

　　取完最后一项检查报告时已经接近五点。由于急诊那里突然来了个抢救病人需马上手术，沈青只好让周槿自己去诊室了解情况。

　　心内科的主任是母亲的高中同学，自患病以来她一直担任周槿的主治医生。

　　还记得小学那会儿她身体虚弱，基本是住院部的常客。周槿怕苦，每当她哭闹着不想吃下苦得涩嘴的药片之际，这位阿姨就会从白大褂的兜里摸出几块糖塞给她，久而久之还成了两人间不由言说的默契。

　　会诊时长比她想象的要短，或许是沈青不在，她觉得跟一个小孩讲那么多专业术语她未必能听懂，仅告知了她主动脉夹层稳定，没有继续扩大，随后开了些药，在病历本上写完医嘱就让周槿回家了。

　　果真看病五分钟，排队两小时。

　　等周槿走出医院大厅，暮色不知何时压抑，阴云密布，一阵掺着潮湿的风掠过，天空不堪重负，落了泪。

　　大雨来势汹汹，檐外的人们疯狂逃窜。

　　周槿不知道下午有雨，所以没带伞，只得暂时躲着，看看等一下会不会停。

　　阮星落打电话来问周槿结束了没有，大家都到的差不多了。

　　周槿让他们先吃，她稍迟些就来。

　　阮星落轻声宽慰：“没事儿，不急，他们在玩扑克，外面雨下得大，你注意安全，不行我打车来找你。”

　　“不用，这个天气不太好打车，别有来无回，让全班等着我们，”周槿四处张望了一圈，生出个主意，“我看对面有个公交站台，我乘公交去吧，一样淋不着。”

　　眼下的确没有更妥善的办法，周槿又是个特别守时的人，挂断电话后，她把包举过头顶，打算一鼓作气冲到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就在她一边向前小跑，一边左顾右盼担心脚下的水花会不小心溅到周围的人时，视线里猛然多出了一双修长的腿，还没等她刹住，周槿就感受到自己的额间传来一股暖流。

　　那地方硬硬的，伴随着洗衣液的清香，周槿确信撞到的肯定不是墙，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开始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懊悔，在脑子里不停盘算着等会儿怎么给人赔个不是，同时悄悄上移目光，一个银角大王映入眼帘，旁边还有一个……金角大王。

　　“人没事吧？”

　　他体贴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