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知味集，认故人，面被偷，当爹娘 翻《知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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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宁读出了声，宋来安也听得极认真。
暮夏·越州·乌篷巷
酒酿糖藕
乌篷巷临河，河边种了许多荷花。这个时节莲蓬正好，今日向卖藕的阿婆买了两节新藕。
选粗壮些的最好。糯米泡半日，灌入藕孔之中，用竹签封口。放入砂锅，加清水、黄糖、酒酿，小火慢煨。
至少两个时辰。急不得。火急了，藕不糯。
待糖汁收浓，再切薄片。藕色微红，入口软糯。酒香极淡，后味却长。
适合雨天吃。今日下了一场小雨。
我与沈寻躲在桥下避雨。
他读书读得多，却总认不清菜市里的东西。方才买藕时，竟将莲藕认成白萝卜。害得卖菜阿婆笑了半天。
我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他说不是，神情认真得很，倒让我不好再笑他。
后来雨停，街上落了满地槐花。沈寻忽然说，再过些日子，家乡的槐花也该落了。
我问他想不想家，他说有一点。
我没说话，其实我也有一点。
只是想的不是槐花，是雪。
江南的雪总落不长，第二日便化了，故乡的雪却能落满整武落山。风一吹，天地都是白的。
也算许久未见了，有些想念。
记。
暮夏小雨后。
读完后华宁抬起头，把本子合上，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什么？”
“武落山。”华宁一字一顿道，“我不止在这一篇里面发现过武落二字，这就证明武落山不是巧合。她家乡真的是在武落山。而这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魔教百年前便避世于武落钟离山脉，至今从未离开。”
宋来安听闻后一惊，整个人从草铺上跳了起来，说道：“因为我现在可以确定你是魔教少君，那我大胆推测一下，这本子不会是厉女侠的吧！”
她双手猛地一拍，说道：“哎，我早该猜到的。”
华宁笑着看向宋来安，“是的。我的推断也是这本子是厉香蘅的，她应该就是我在这的母亲，我觉得这个不难证明。但是除此之外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其他身世信息了，更别说她的了，她留给我的只有这个。”
他又补充道：“宋来安，你叫她女侠哎，但是我昨天打听的时候，别人都叫她妖女。”
“妖女，魔头，杀人放火那种。”
华宁看到宋来安脸色不对，连忙又说，“我没有了解过她，这不是我的评价，我也没资格评说。起码现在从这真迹来看，我觉得大家可能对她有误会。我看着她人挺好的，就是这吃的写得太香了，搞得我每天都馋死了。”
宋来安走到华宁身边说道，“那都是谣言。我师傅说过，当年整个江湖，最像女侠的，便是她了。”
“江湖上流传的是，厉香蘅心狠手辣。当年一夜之间屠了青崖山庄三十七人。你听到的肯定也是这个版本。后传出她是魔教的，便说魔教之人果然心狠手辣，更何况魔教圣女。”
“但是真相是，”宋来安停了一下，接着用双手比划着、声情并茂道：“青崖山庄庄主表面德高望重，专门收养无家可归的孤儿。其实是教他们武功，养死士，再卖给各大势力。”
宋来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拿起一根枯草缠在自己手上，然后轻声说：“其实现在也有。”
“哎跑题了，那些孩子们从五六岁就开始训练。逃跑会被打断腿，病死的直接埋后山。但他名声太好。没人想过。”
“后来厉香蘅发现了，她单枪匹马去了青崖山庄。那庄主说：‘妖女也敢来我正道地盘？’结果厉香蘅根本没解释，直接把庄主绑起来。”
“她把庄里所有账册直接扔到大厅，让所有孩子自己看。那些孩子第一次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是明码标价的。”
“然后厉香蘅做了一件特别疯的事。丢了一把刀在地上。对那群孩子说：‘你们自己选。’她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青崖山庄灭门。江湖轰动。所有人都说，厉香蘅灭了青崖山庄。因为没人愿意承认，灭门的其实是那群孩子。而厉香蘅也从来没解释。”
“再给我一点时间，快了，我到时也会这样。”
华宁安静地听着，屋外风声穿过破窗。
宋来安低着头，把那根枯草一圈一圈又绕在指尖。
华宁目光朝她绕枯草的指间望去，
他想问。
想问什么叫现在也有，想问她这些年究竟遇见过什么，也想问她刚才那句“再给我一点时间”。
可最后什么都没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想自己也一样。
最后华宁只是笑了笑，说道：“那我信你。”
宋来安抬头，“嗯？”
“我说我信你。”华宁站起来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反正我也不认识几个人，你是我第一个认识的，不信你信谁？而且客观来讲，能写出这些东西的人，总归不会差到哪去。”
他伸手点了点那本牛皮册子，“至少不会是什么滥杀无辜的大魔头。”
宋来安听完，唇角不自觉扬了一下。
华宁看见了。心想她好像真的很喜欢那位魔教圣女，喜欢得连眼睛都亮了一点。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师傅怎么知道这些？你有一个师傅？”
宋来安沉默片刻，“嗯。”
“那他肯定很厉害吧。”华宁笑道，“你都这么厉害了。”
宋来安只闻言笑了笑，说道：“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离开无相门时，天已经黑透了。山路间浮着薄雾，远处村庄亮起零零散散的灯火。
北古口却仍热闹，街边各种小摊，卖糖人的、卖烧饼的、说书的、喝酒的。人声与灯火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热汤。
宋来安轻车熟路地穿过长街，最后停在一家面馆前。
“就这家。”
两人在外面的方桌边坐下，桌上铺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
宋来安顺手买了一壶酒。酒送来时，华宁十分自然地接过去。
先给宋来安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微黄，映着灯火轻轻晃动。
“庆祝一下？”华宁举杯。
“庆祝什么？”
“庆祝无相门集体叛逃。”
宋来安轻笑一声，两人碰杯。
酒已喝了半壶，面却迟迟没上来。
宋来安望了一眼后厨，说道：“我去看看。”
“行。”，华宁点头。
宋来安起身离开。
华宁一个人坐在桌边，街上人来人往。他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脑子里却还想着刚才那本食谱，想着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想着沈寻，也想着宋来安说起她时亮晶晶的眼睛。
不知不觉便出了神，等回过神来时，宋来安已经回来了。
“面应该上了。”她边说边坐下，然后低头看向桌面。
愣住。
华宁也低头。
桌上确实有两碗面，其中一碗还热气腾腾。
另一碗……
已经快见底了。
只剩几根孤零零的面条挂在碗边，两人同时沉默。
华宁率先开口，“不是我。”
宋来安看着他。
华宁继续解释。“我真没吃，我刚刚在发呆，没注意到，而且我胃口也没这么大。”
宋来安憋着笑，“所以呢？”
华宁看看面，又看看宋来安。
最终认命般叹了口气，“算了，这碗归我吧。”
宋来安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行，委屈少君了。”
华宁捧着那半碗面，心想早知道专心些，也不知道这面有没有毒，刚来就挂不太好吧。
不过华宁最终还是没有抵御住美味的诱惑。
两人刚吃没几口，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像是有人打翻了摊子。不少人都伸长脖子往那边看，宋来安也回头，华宁干脆站起身，绕到她旁边。
他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
两人肩并肩站着，一起朝街对面张望。
谁也没注意，方桌下的桌布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一个小脑袋悄悄的像上钩的小鱼般钻了出来，这姑娘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穿着乞丐装，活脱脱是个脏娃娃。
小姑娘动作极快，伸出手，捧起华宁那碗面，呼噜噜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整碗面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姑娘眼珠子环顾四周，心满意足地缩回桌布下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街对面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两个卖货郎拌了几句嘴，没一会儿便散了。
宋来安和华宁重新坐下。
华宁先低头。
然后又愣住。
他盯着自己面前的空碗，沉默两息，缓缓抬头。
正好和宋来安对上视线，华宁默默摇了摇头。
“见鬼了啊。”他忍不住笑，“还是个贪吃鬼。”
“你信我了吧。”他笑着说，朝宋来安抛了个眼色。
宋来安也乐了。她左右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用口型说道：“我有个办法。”
华宁立刻来了兴趣，也低声道：“什么办法？”
宋来安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华宁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两人又站起身，一起走到桌边另一侧，背对着桌子，装作闲聊的样子。
华宁先挑起了话头，对她讲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那本食谱叫什么？”
“我没看到有名字啊。”
“在最后一页写了，《知味集》，感觉厉女侠定是一个文艺之人。”
有过了几息，华宁轻松捅了下宋来安胳膊，他有些坐不住了，低声问道：“差不多了吧，怎么还没动静。”
“等。”宋来安在华宁耳边轻声说，“钓鬼。”
华宁差点笑出声。
而他们身后，桌布再次轻轻晃动了一下。
小鬼上钩了。探出一个脑袋，先看向眼前两人的后背，接着便把目标瞄准了宋来安那碗。
宋来安也察觉到了。华宁实在压不住好奇心，一个箭步冲到小姑娘生活，轻压住小姑娘双肩。
宋来安也走到她面前，见到这样一个小姑娘，心中不禁惊喜又好奇。小姑娘眉毛被烈日晒得只剩下淡淡痕影，脸上也裂了些皮，浑身上下像是从煤堆爬出来的，唯有一双眼睛，乌亮乌亮的。
小姑娘也看着面前的宋来安，没有丝毫犹豫道：“娘亲！”
“娘亲不要我了嘛！我一定乖乖的！”
宋来安瞬间瞪大了双眼，心想这小姑娘真不要脸啊，上来就认娘。
“娘亲？！”华宁大喊道，“那你爹是谁啊？”
现在两人左右夹击，看着宋来安，小的情真意切，大的心胆俱裂。
小姑娘邪魅一笑，看着华宁就喊道：“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知味集，认故人，面被偷，当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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