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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烬归墟 他在这个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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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兽群彻底打乱了吴阎一方的阵脚。
灵兽们虽无章法,但数量众多,与那些玄袍人缠斗在一处,爪牙撕扯,灵光迸溅。
余长雎与许忘邪对视一眼,许忘邪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剑,同他一起直扑吴阎。
吴阎不闪不避,一掌拍向冲在前面的余长雎。
余长雎拧身避过掌风,长剑划向吴阎肋下,却被衣袍下的护甲弹开,震得手臂发麻。
许忘邪长剑直刺吴阎后心。
吴阎腹背受敌,却凶悍异常,避开长剑,反手抓向许忘邪咽喉。
许忘邪仰身避过,长剑横扫其下盘。余长雎趁机再次扑上,不要命般连环抢攻,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
吴阎修为明显高过二人,但先前操控丹炉消耗不小,又被兽群分心,在两人的夹击下,竟一时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尤其是余长雎,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攻不守,几次重创吴阎。
“找死!”吴阎久攻不下,恼羞成怒,硬抗了许忘邪长剑,胸口衣衫碎裂,内甲豁出一条口子。他趁此机会,一掌印在余长雎胸口!
强大的掌风让余长雎倒飞出去,口中溢血。
几乎在同一瞬间,许忘邪长剑青芒乍现,刺入吴阎暴露出的胸口,从后贯出。
吴阎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他张口不甘道:“不能死,我的丹……还未……”一口黑血涌出,他瘫软在地。
“长雎!”许忘邪看也不看倒地的吴阎,掠至余长雎身边,将他扶起。
余长雎忍着剧痛站起身,喘息道:“先去看朱雀……”
此刻,玄袍人也已死伤大半,剩余少数也被凶悍的灵兽分隔包围,形势逆转。
另一边,张婆婆和念儿已下入洞底,为孟准检查伤势。
许忘邪跃上铁笼,正准备打开铁门。
“咻!”
一道锐利箭矢,从洞窟一个隐蔽的裂隙中射出,射向许忘邪伸向扶光的右手。
许忘邪已然察觉,但箭速太快,他若缩手,箭矢必中扶光!
箭矢穿透许忘邪的手掌,被生生握住,他闷哼一声,眼神冰冷地望向箭矢来处。
从隐蔽的裂隙中,缓缓走出五人。他们装束更为统一精干,玄色劲装上绣着银边,气息也更加凝练肃杀。
为首者,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头戴面纱,手中握着一把精巧的黑色短弩。
少女漫不经心地扫过吴阎,撇了撇嘴:“废物。”随即又看向几人,“你们几个残废,是自行了断,还是让我帮忙?”
“可不止有几个残废。”靠坐在岩壁下的孟准,强提一口气,看向那些灵兽。
少女手指抵住嘴唇,吹出一声长哨,那些灵兽竟忽然不知所措,纷纷后退。
洞底几人面色皆是一惊。
“你是何人?”余长雎咬牙问道。
少女挑了挑眉:“无权告知。”手中短弩指向几人,“杀了他们,带走朱雀。”
她身后四名手下围杀上来,攻势凌厉远非方才的玄袍人可比。
许忘邪右手重伤难以用力,左手持剑,与余长雎护在孟准、张婆婆和念儿身前。
孟准挣扎起身,加入战斗。
念儿紧紧抓住张婆婆的衣袖,恐惧得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熬过了那么多天……”
张婆婆紧紧抱住她:“不会死的,不会的。”
根本没有效果,念儿剧烈颤抖着:“都这样了,怎么能活着出去,除非神仙下凡……神仙下凡……”
她猛地抬眼看向前方的铁笼:“神仙……”
她跑了出去,张婆婆立即上前追去。
几人想拦也分身乏术,只得拼尽全力将敌人挡住。
“废物!”见四人怎么也拿不下这三个残废,少女俯身而下。
激斗中,一人一刀悄无声息地斜劈向余长雎后颈,余长雎正被前方两人缠住,似乎毫无所觉。
许忘邪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将原本护在身前的长剑,朝着那偷袭余长雎的敌人射出,自己则彻底暴露。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刀光狠狠刺向许忘邪后心。
少女在他身后决绝地拔出剑。
许忘邪静静看着身前的余长雎,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量的鲜血涌出,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闭上了眼睛。
“忘邪——!”余长雎扑过去,可许忘邪的身体竟迅速化成了点点星屑,随风飘散。
余长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仿佛忘记了所有伤痛,手中长剑化作一片癫狂的寒光,完全不顾自身,冲向少女!
另一边,念儿跑到悬挂着的铁笼下,哭喊到:“你不是朱雀吗?你是神明啊,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张婆婆也痛苦地跪倒在地:“师父,这些灾祸,都是我带来的……徒儿没能救你,还要搭上其他人的性命……下辈子……下辈子不要再遇上我……”
少女对付着浑身浴血的余长雎,他攻势虽猛,但伤势极重,全凭一股血气支撑。
“徒儿……”
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叹息,悄然弥漫。
扶光不知何时已悄然浮在空中,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灰败的眼眸深处,一点火焰正在燃烧,如涅槃的余晖。
她望向上方虚无的黑暗,染血的唇微微开合,“吾血为引,吾灵为桥;旧羽焚烬,命契此间……”
随着她的低吟,丹炉内的血色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开始剧烈沸腾,倒卷而上,涌入扶光残破的身躯。
扶光身体开始散发出越来越恐怖的高温与光芒,身形在金焰中逐渐变得模糊、透明。
“不好!她要自燃本源!”那少女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光团轰然炸开,一头通体由神火构成的朱雀虚影,昂首展翅,现身于洞窟之中。
火焰同怒海狂潮,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几名玄袍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金色神火中化为青烟。
“保护公主!”四名手下疯狂催动内力,悍不畏死地扑上前,试图用身体为少女阻挡火浪。
“轰——!”
神火与护身之气猛烈碰撞,发出巨响。四人瞬间被金火吞没。
少女疯狂向后飞退,周身形成一层光罩护住全身。即便如此,汹涌的金火边缘仍扫过了她的后背与长发。
她冲向那条来时的隐蔽裂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影没入黑暗。
朱雀身形也骤然黯淡,“九霄神火,尽付尔身;凡胎褪尽,代行永年……”
张婆婆望着朱雀:“师父……您说什么?”
“吾形归稚,道火不湮!合!”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那金色的虚影直直向张婆婆俯冲而去,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让她动弹不得。
张婆婆那花白稀疏的头发,在火焰中如同枯草逢春,迅速变得浓密、乌黑亮泽,深深凹陷、布满褶皱的皮肤变得紧致,脸上的斑点飞速消融褪去,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枯瘦矮小的身形在火焰中拔高、舒展。
火焰渐渐敛去,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那个垂垂老矣老婆婆。
这是,她与扶光初见的模样,唯有那双眼睛不再相同。
她缓缓抬起两只手,手指在眼前摊开,指尖萦绕着一缕微弱的金色火苗。
火苗跳跃着,变成了一只红色的小麻雀,安心地躺在手心。
“师父……”
——
七十年前,铃山青石潭。
扶光独自坐在青石上山风穿过林隙,撩动她朱红的衣摆,吹不散眉宇间的寂寥。
又是一个百年过去了。
那位众神所创的新神,能带她归天的新神,依旧杳无音信。或许还要再等一百年?两百年?还是更久?人间的时间对她而言,早已失去了丈量意义。
其他神明,会在人间的光阴中逐渐磨损衰微,变成怨灵……
但作为可涅槃重生的朱雀,只会是无尽的磋磨,变得空洞、麻木,无法迎来真正的死亡。
没有人能结束她的生命,除了她自己。
这个念头并非第一次浮现,却在今日格外尖锐,抵在她逐渐冰冷的心口。
她等不了了。
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扶光缓缓站起身,赤足踏上潭边冰凉的卵石,一步步走向深水。水面倒映出她依旧年轻却毫无生气的面容。
就这样,一个人静悄悄地消失在这无人知晓的山涧。
或许……也不是无人知晓。
她想起,总会有一个背着竹篓的小姑娘上山采药,有时会路过这青石潭边歇脚,那孩子约莫八九岁年纪。
若是她下次来时,看见潭水里浮着一具女尸……该有多害怕?。
她抬眼望了望天空,一只灰褐色的小麻雀正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着。
变成麻雀吧,就算溺毙在这潭中,也无人会注意,更无人会因此惊恐。
心念微动间,站在水中的红衣女子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羽毛湿漉的小麻雀。
水没过头顶,窒息感包裹上来,扶光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哗哗——”
头顶传来破水之声,一根细长的树枝猛地探入水中,在它身周笨拙地搅动了几下,将它小小的身躯捞了起来。
湿透的羽毛沉重地贴在身上,冷得它打了个颤,一只温暖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它捧住,然后塞进了一个带着有淡淡的药草味和汗味的怀抱里。
扶光勉强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张极近的,焦急的小脸。她正手忙脚乱地用自己干燥的衣襟内衬,轻轻擦拭着湿透的羽毛,边擦边鼓起腮帮子朝它吹着气,让温热的气息拂过它的身体。
“不怕不怕……”小女孩的声音又软又急,“哎呀,羽毛都粘在一起了……”
扶光本想挣扎,但这具麻雀身躯太过虚弱。
很快,羽毛被擦得半干,虽然凌乱,但不再滴水。小麻雀被重新捧到小女孩的掌心。小女孩瞪大眼睛,紧张地看着它。
小麻雀的胸脯微弱地起伏着。
“活了,我救活了!”小女孩爆发出一声响亮的欢呼,“没想到我也能救人……不对,救动物,反正是救活了!”
她捧着小麻雀举过肩头,给它看自己身后的小竹篓:“你看,这是我今天采的,我会采更多,我还要学医术,要救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小动物!”她将小麻雀捧回眼前,“但你是第一个,你可要好好活着,不许再掉水里了。”
采药时,小女孩试着将小麻雀放在自己肩头,它竟也乖乖站着。下山的小径上,小女孩自言自语:“红色的麻雀……真是稀奇,从来没见过呢。小麻雀,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家虽然破,但肯定比山里暖和。”
肩头的小麻雀眨了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突然振开早已干爽的翅膀,在女孩头顶盘旋了小半圈,便朝着山林深处飞去了。
“诶?走了吗?”小女孩停下脚步,仰起头,将小手拢在嘴边:“我的第一个病人,要好好活着哦!”
山林寂静,只有她的回声和渐起的晚风。
远处,一棵古树的枝桠上,重新化作人形的扶光倚着树干,静静望着山下那逐渐变小、背着竹篓一蹦一跳的身影。
“你才稀奇……”
——
孟准与念儿看着眼前返老还童的张婆婆,呆愣在原地。
念儿小小的脑袋无法理解这超越认知的转变,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喃喃唤道:“神……神仙……”
孟准深吸一口气,他上前一步,先将念儿拉起来,然后目光复杂地看向张婆婆。
“张……”他顿了顿,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几人转过身,看见了跪坐在空地上的余长雎。
他肩膀垮塌下去,一动不动,身上白衣已被鲜血染得斑驳刺目。他就那样呆坐着,面对着许忘邪化作星屑的地方。
孟准的心像被狠狠攥住,后知后觉的钝痛冲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余长雎身后,想拍他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只得收回了手,低声道:“……离,离开这里吧。”
没有反应。
他的世界在许忘邪化作光点消散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所有景象都褪去了颜色。
他在这个世间最初的、也是仅存的依托,没有了。
“长雎……”孟准又唤了一声。
张潜妁手中的小麻雀振翅飞起,绕着余长雎,最后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啾啾。”
余长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手臂撑地,身体晃动着站了起来。
在他站直身体的下一刻,那支撑着他的微弱气力,却又瞬间消散。
眼前彻底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