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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之忧矣 “吾在此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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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何昭娣转醒,一想到昨夜之事,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守在床边的嬷嬷见她醒了,连忙端来温水。
何昭娣目光冰冷如霜:“那个畜生,现在何处?”
嬷嬷低着头,嗫嚅劝慰:“小姐,事情已然如此,不如就认了吧……老爷夫人说了,会让周家负责,往后便是周家主母,再也不必吃苦受累……”
“认了?”何昭娣撑起身躯,发出一声冷笑,“我若真嫁与这等衣冠禽兽,往后余生,便是无尽深渊、受尽折辱!你们这般算计于我,也配为人?”
她不顾身体虚弱,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嬷嬷,身着里衣薄袜,径直踏出闺房。
她推开父亲书房的门。
何老爷见她这副模样闯进来,先是一惊,随即面露愠色。
“那个畜生在哪里?”何昭娣死死盯着父亲。
何老爷别开脸,语气生硬:“休得胡闹,回你屋去!”
何夫人也被动静引来,见到女儿此番模样,脸上慌乱:“昭娣,你这是做什么?”
“昨夜闯入我房间的畜生,现在在哪里?”何昭娣转向母亲。
何夫人哑口无言,羞愧地低下头。
泪水控制不住地从何昭娣眼中涌了上来:“你们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忍心的?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啊。”
何老爷脸色铁青,厉声喝斥:“还不把她给我拉回去!”
何昭娣不再指望从他们口中得到答案,冲出大宅,跑到马厩牵出一匹马,翻身而上,策马狂奔出府。
她径直冲到了城里最有名的花柳巷,在一家伎馆门前勒住马,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
馆内熏香扑鼻,男男女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愣住。
何昭娣的目光在那些寻欢作客的男人脸上飞快扫过。畜生没找到,却在一个角落的雅座里,看到了正搂着女子喝酒的何家振。
两人对视,何家振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嫌恶和恼怒。他站几步冲过来,抓住何昭娣的手,强行将她拽出了伎馆,拖到了馆后无人的湖边。
“何昭娣,你疯了吗!”何家振破口大骂,“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穿着这身就跑到这种地方来,我何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何昭娣站稳身子,赤红的眼睛盯着他:“那个姓周的畜生在哪里?说!”
何家振眼神闪烁:“什么姓周的?简直是疯癫犯病。”
“你不知道?”何昭娣揪住他的前襟,“何家振,你敢说昨晚的事跟你没关系?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为了巴结周家,你们连这种禽兽不如的事都做得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何家振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你自己不检点,还敢来污蔑我!”
“我不检点?哈哈哈……”何昭娣悲极反笑,手上力道更大,“你们迷晕我,让一个陌生男人进我房中,现在反过来指责我不检点?何家振,你还是不是人!”
两人在湖边推搡起来。何家振本就喝了酒,脚下虚浮,被何昭娣一推,一个踉跄竟向后倒去,他惊慌失措间,伸手抓住何昭娣的衣袖。
“扑通”一声,两人双双坠入湖中。
湖水瞬间淹没口鼻,刺骨的寒冷让何昭娣打了个激灵。她拼命挣扎着想往岸边游,却被惊恐万状的何家振死死抱住腿脚,如同水鬼般将她往下拖。
何昭娣呛了好几口水,奋力踢打,可何家振却抱得更紧。
她的力气迅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何家振,一起沉向湖底。
余长雎一行人离京城只剩五日的路程,官道旁蜿蜒着一条小河。时值盛夏,两岸垂柳浓翠欲滴,蝉鸣聒噪不休。
简铭得了新马“来福”,余长雎放心不下赤华独自骑马,让他坐在自己身后,四人三马沿着小河缓辔而行。
许忘邪勒住缰绳,眉头微蹙。
“怎么了?”余长雎问道。
许忘邪凝神片刻,:“附近有股灵气波动。”
余长雎举目四望,抬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道:“既然如此,我们先歇息片刻,稍后再仔细搜寻。”
四人寻了处柳荫下马。简铭四肢大张地瘫倒在地,哀嚎道:“热死了,热死了!”
赤华扯着余长雎的衣袖:“饿了!”
余长雎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分予众人,又将水囊递给赤华。三匹马儿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悠闲地啃食青草。
他将干粮递给简铭时,简铭连连摆手:“热得没胃口,我先去洗把脸醒醒神。”说着取下额上系着的五彩绳小心放在一旁。
简铭快步走到溪边,蹲下身挽起袖子,将手臂浸入水中,捧起清凉的溪水泼在脸上,顿觉暑气消了大半。
下一瞬,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脚下湿滑的卵石让他一个踉跄,额头重重磕在了一块凸起的卵石上。
余长雎和许忘邪同时起身冲了过去。余长雎扶起简铭,见他额上已肿起一个大包,疼得龇牙咧嘴。
许忘邪则凝神望向溪面。
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涟漪,水底渐渐浮现出一个山峦般的黑影。随着水波荡漾,一个鸟首状的脑袋缓缓探出水面,鹰隼般尖锐的长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待那物完全浮出水面,众人才看清是一只巨大的旋龟。龟甲上宛如青铜浇铸,边缘处长满了青苔水草。
旋龟缓缓爬上岸,动作迟缓,神龟竟只有两只前爪,后肢处空空如也,爬行时全凭前爪吃力地拖动身躯。
许忘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上神可是为寻我而来?”
旋龟缓缓点头:“吾在此地已等了太久。”
许忘邪取出应龙骨,一道白光自骨中溢出,在旋龟面前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晕。
旋龟却没有立即进入,它缓缓将头探入龟壳之下,衔出一片暗紫色的蛇鳞。
“劳烦你再去寻螣蛇,”旋龟的声音缓慢,“百年前的大战,天地倾覆,吾于战乱之中痛失后足,自此残躯难行。是螣蛇成为吾的第三足……彼时吾等众神合力塑你神躯,赐你天命,吾赐你永世不老,螣蛇则赠你飞天之力。”
它顿了顿:“可不过数年光景,螣蛇便感知大限将至。它于人间百年,看尽爱恨嗔痴,却从未亲身体验七情六欲、烟火寻常。一日它化身为人,隐入人海,只留给吾这片蛇鳞。”
旋龟将蛇鳞轻轻推至许忘邪面前:“它说,若有一日新神前来,可凭此物寻它踪迹。”
许忘邪双手接过蛇鳞:“晚辈定当寻得螣蛇。”
旋龟这才缓缓挪动身躯,没入白芒之中。
三人回到树荫下,简铭还在揉着额上的肿包,“这么一取下那东西我就要倒霉!”
他这才发现地上的五彩绳已不见了踪影,转头看见赤华正捂嘴偷笑。
“大花!”简铭扑过去在赤华身上一阵摸索,“快还给我,那是我哥送的!”
另一边,余长雎凝视着许忘邪手中的蛇鳞:“仅凭一片蛇鳞,真能找到螣蛇吗?”
许忘邪颔首,“只要是创造我的神祇,我都能通过其身体发肤,感知其方位。”他将蛇鳞置于掌心,闭目凝神催动灵力。不多时,一缕淡紫色的星屑自他指缝间飘散而出,如流萤般朝着右侧方向飘去。
简铭刚好抢回彩带,正系在额上,抬眼看见这一幕,不由怔了怔。
许忘邪道:“它没有走远。”
并封城的城门在烈日下敞开着,吞吐着熙攘人流。四人一踏入,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沿街叫卖声、车马碾过石板的轱辘声、孩童追逐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四下弥漫着各种食物与香料混杂的味道。
“人太多了,”许忘邪与余长雎道,“灵气被冲散了。”
集市上摊位林立,绫罗绸缎、陶瓷漆器、时鲜瓜果琳琅满目。
简铭一眼便被一个摊位吸引过去,那摊子支着竹架,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傩面,在阳光下色彩斑斓,栩栩如生。
“快来看!”简铭兴奋地招手,“这可比竹溪镇猫儿哥戴的那个精细多了!”
余长雎缓步跟上,目光扫过那些傩面。
有獠牙外翻、吞噬凶邪的甲作;立耳白须、驱逐梦魇的伯奇;虎头羊角、能解蛊毒的穷奇,以及诸多叫不上名目的面相。朱漆、金粉、靛蓝、翠绿各种颜色交错,羽毛、绒球、小铃铛点缀其间,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余长雎见简铭看得眼睛发亮,便道:“你若喜欢,便拿一个。”
简铭立刻凑上前去,手指在一排排傩面上流连,拿起这个又放下那个,哪个都爱不释手。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那正低头整理货物的店主:“店家,你这儿有没有‘挈魂神君’的傩面?”
店主人抬起头,一脸茫然,搓着手赔笑道:“客官,小老儿在这行当干了二十年,各路神仙也算认得不少,可这‘挈魂神君’……实在是没听说过。”
一旁的余长雎闻言,轻笑着瞟了许忘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