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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听错的那句话 就在一切看 ...

  •   联调成功、编制落定的那天晚上,沈知微,是踩着云朵,回的家。
      她想好了,今晚,要跟谢临渊,好好庆祝一下。她甚至,路过蛋糕店时,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小块,他大概会嫌"太甜"的,蛋糕。
      她想,等他回来,她要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她还想,趁着这股高兴劲儿,跟他,把那件一直没敢提的事——他们之间,那张还写着"一年到期"的协议——好好地,聊一聊。
      她想,是时候了。
      是时候,把那纸冷冰冰的"买卖",撕掉,换成一个,真正的,未来了。
      ——
      可她没想到,谢临渊,回来得比她早。
      她也没想到,就在她进门前的那通、和周窈的电话里,那几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会被门内的那个人,听了去——还,听错了。
      那通电话,是周窈打来的,贺她双喜临门。
      电话里,周窈照旧没个正形,打趣她:"哎哟,沈大博士,编制也有了,算法也成了,如今,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那我,可得替你盘算盘算。"周窈话锋一转,"编制都下来了,你那个'借调',也不愁了。那……你跟谢临渊那张协议,不是写着,一年到期吗?如今,你的目的都达到了,这婚,你还打算,接着绑下去?"
      沈知微站在自家门口,被周窈这一连串,问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当然,不打算"到期就走"。恰恰相反,她满心满眼,都是想跟那个人,把日子过下去。
      可这份刚刚才敢承认的心意,太新,太烫,她还没习惯对人宣之于口。尤其是被周窈这么直愣愣地问出来,她那点刻在骨子里的、"不肯轻易示弱"的别扭,又冒了上来。
      于是,她习惯性地嘴硬,含含糊糊地搪塞道:
      "嗨,编制、盲捕获,确实,都保住了。"她说,"至于我跟他……到期那天,再说吧。"
      "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藏不住的甜。她心里想的,是"再说"这个词背后,那个她不敢说出口的、想跟他长长久久的,未来。
      可门内的谢临渊,没有看见,她那个甜甜的嘴角。
      他,只听见了,那几句飘进门来的话——
      "编制、盲捕获,都保住了。"
      "我跟他……到期那天,再说吧。"
      "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
      ——
      那一瞬,谢临渊,正端着给她温好的一杯牛奶,站在玄关,准备迎她进门。
      他,僵在了原地。
      那几句话,像三根淬了冰的针,一根接一根,扎进了他那颗刚刚才为她融化的心。
      编制保住了。盲捕获保住了。
      她的目的,都达到了。
      而他们之间……到期,再说。感情,谁说得准。
      谢临渊端着那杯牛奶的手,一点一点,收紧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也曾对他温柔备至的人。那个人,也是这样——在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之后,转身,就把"感情"两个字,扔进了垃圾桶。
      原来,是一样的。
      他闭了闭眼。
      那个在高原的星空下、被她一句"我要的就是你这个人"点燃了的、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终于被人真心爱着的谢临渊——
      在这一刻,被那几句飘进门的话,浇了个透心凉。
      他到底,还是太天真了。
      她,是个多聪明、多骄傲、多"靠自己"的人。她怎么会,真的看上他?
      她要的,从来是经费,是编制,是盲捕获。是这桩婚姻,能给她的,一切实实在在的东西。
      而他,谢临渊,不过是这桩"买卖"里,一个附赠的、随时可以"到期作废"的,添头。
      至于那晚,星空下的那个吻,那句"喜欢你"——
      或许,对她来说,也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这桩"买卖"演到后来,连她自己,都有点分不清真假的,错觉。
      可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亲口说了——到期,再说。
      ——
      门,开了。
      沈知微挂了电话,揣着满肚子的甜和那块蛋糕,笑盈盈地,推门进来。
      "我回来了!"她献宝似的,扬了扬手里的蛋糕,"谢临渊,告诉你个好消息——"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撞进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双前一晚还在星空下、盛满了温柔和眷恋的眼睛,此刻,又覆上了那层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拒人千里的坚冰。
      谢临渊把那杯早已温好的牛奶,放在了玄关柜上,神色冷淡得,像回到了他们最初签协议的那一天。
      "恭喜。"他说,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编制的事,我听说了。"
      "你的'目的',"他一字一句,那两个字,咬得极重,"都,达到了。"
      沈知微,愣住了。
      目的?什么目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谢临渊已经转身,朝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他顿了顿,没有回头,留下了一句让沈知微如坠冰窟的话:
      "协议,还有几个月到期。"他说,声音冷得像高原的雪,"放心。到期那天,我不会赖着你。"
      "我们本来就说好了的——一年到期,两不相欠。"
      说完,他走进书房,"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
      沈知微,一个人,僵在玄关。
      手里那块刚买的、还温热的蛋糕,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前一晚,在高原的星空下,那个把她紧紧拥进怀里、说着"谢谢你愿意走进来"的人,那个会脱下外套把她裹住、说"再抱一会儿"的人——
      怎么一夜之间,又变回了那座拒人千里的冰山?
      "目的都达到了""到期不会赖着你""两不相欠"——
      这些话,像一盆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把她从云端,狠狠地,摔回了地面。
      她想起,自己刚刚在电话里,那句嘴硬的"到期再说"。
      她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他,听见了?
      可就算听见了,那也只是她一时逞强的气话啊!她分明想跟他把日子过下去!她分明,连那纸协议,都想亲手撕掉!
      她想冲进书房,跟他解释清楚。
      可她握着门把手的手,却停住了。
      因为,她那点刻在骨子里的、和他如出一辙的骄傲和别扭,又冒了上来——
      他凭什么,不问清楚,就这样冷冰冰地,给她判了"刑"?他凭什么,一句"两不相欠",就把她这些日子所有的真心,都推得一干二净?
      她,沈知微,把心都掏给他了,他却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
      凭什么,要她,先低头?
      那一刻,两个一样孤独、一样骄傲、一样被"失去"吓破了胆的人——
      在一句被听错了的"气话"面前,几乎同时,把那道刚刚才一起推倒的墙——
      又亲手,一块砖,一块砖,垒了回去。
      沈知微缓缓地,松开了门把手。
      她转身,把那块温热的蛋糕,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回了客房,"砰"地,关上了门。
      那一夜,公寓里,两扇门后,两个人,又一次失了眠。
      只不过,这一次,横在他们之间的,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心动——
      而是,一场因为一句听错了的话,而起的,冰冷的误会。
      ——
      而比这场误会,更冷、更凶险的,是——
      那纸写着"一年到期"的协议,还剩,最后几个月。
      那场决定牧星成败的捕获实验,近在眼前。
      还有,那颗被埋在高原台站、被所有人用"工期""验收合格"按下去的,低温隐患的雷——
      正在那片即将迎来一场数十年不遇的大暴雪的高原上,无声地,滴答作响。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那个风雪交加的、命运的节点,加速奔去。
      而此刻,因为一句听错了的话,而背对着彼此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想到——
      他们之间这点误会带来的寒意,在即将到来的那场足以埋葬一切的高原暴雪面前——
      将微不足道,到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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