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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二次   香 ...


  •   香波地群岛的暮色,总是揉着一层温柔又浮华的鎏金。

      成片连绵的红树伸入海面,枝桠间悬半透明的浮空泡泡,被落日余晖浸得透亮,晚风一卷,漫天碎光轻晃,把整条长街都铺得温柔奢靡。可这份落在外人眼里松弛闲适的黄昏,落在塞芮娜身上,只剩源源不断的嘈杂与纠缠。

      昨夜临海露台那场私人高定夜筵掀起的热潮,到今日丝毫没有衰减半分。

      不过一夜时间,Lumina频道的热度彻底炸裂,回放、转载、热议居高不下。无论是停靠港口的海贼、红树街区的贵族名流,还是沿街做生意的本地商户都举着Lumina改造影像虫,循环重播压轴黑纱礼裙登台的片段,将Lumina这个名号,彻底推上了香波地群岛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风口。

      但暗藏的觊觎与算计,也随之铺天盖地涌来。

      连日以来,她租住的临水民宿几乎没有一刻清净。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车马停满巷口,大多是红树街区家底丰厚的贵族子弟与富商少爷。这些人目的各异,少数是真心折服于她独树一帜的剪裁审美与顶级面料把控,愿意斥重金预约私人高定;可更多人,不过是慕色而来。

      他们垂涎她在伟大航路都极为罕见的蜜色冷调肌肤,沉溺于她清冷与明艳共存的骨相,打着定制礼服、洽谈合作的幌子,一遍遍递来私人晚宴、庭院酒会、深夜茶会的烫金请柬,意图直白又浅薄。

      一张张压着繁复暗纹、烫金落款的精致请帖,层层叠叠堆满民宿露台的实木长桌,纸页微凉,鎏金刺眼,看似是盛情相邀,实则全是圈层攀附与别有用心的捆绑。

      通讯店店主日日都要替塞芮娜婉拒数十场邀约,几日下来早已身心俱疲。

      傍晚时分,他照旧捧着一叠新送来的请帖走上露台,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无奈,叹了口长气。

      “小姐,我这几日光是替你推宴都快推得口干舌燥了。”

      他将请帖随手放在桌边,指尖点了点最上方那张做工最精致的帖子,语气郑重了几分:

      “今天最执着的就是珠宝商行的那位年轻伯爵。手下前后跑了三趟,话说得极其客气,说今晚只设一场私宴,不邀群客、不搞应酬,整场宴席只为你一人开设。目的也说得坦荡,想当面和你敲定秋冬高定系列的独家合作,诚意看着很足。”

      塞芮娜立在露台栏杆边,侧身迎着晚风。

      一头蓬松厚重的棕褐大波浪半束在后,余下细碎卷发垂落颈侧,贴在通透冷调的蜜色肌肤上,温柔却疏离。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一块酒红色亮面缎布,顶级缎料顺滑微凉,指尖划过便漾开层层水光绯色,质感矜贵又内敛。

      她安静听着,长睫轻垂,眼底没有半分被追捧的浮躁,只剩审慎的权衡。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在香波地安稳休整数日,补齐远航需要的疗伤草药、防水布料、缝纫耗材,清点完所有物资便即刻出海,奔赴下一座岛屿。可连日无休止的登门打扰和不断的宴会邀约,早已彻底打乱了她清净的节奏。

      她太懂这些贵族的心思。

      看似温文尔雅,实则贪婪成性。越是闭门回避,他们越会觉得她故作清高、拿捏姿态,试探只会变本加厉,流言肆意滋生,往后只会纠缠不休、永无宁日。

      与其被动躲避,被这些无谓纷扰拖着走,不如主动赴宴。

      当面划清所有底线,回绝他们所有越界图谋,一次性斩断所有攀附与觊觎,安心筹备出海事宜。

      思及此,她抬眸,语气清淡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其余所有邀约,一律推掉。今晚这场,我去。”

      店主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满心担忧,再三叮嘱:

      “这位伯爵在本地根基很深,城府极深,贪利也贪色,私下手段更是阴柔得很。他宅邸夜里守卫森严、人员混杂。你一个人去,千万要多留个心眼。”

      “我心里有数。”塞芮娜微微颔首,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店主再三嘱咐完毕,才收拾好请帖转身下楼。

      露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晚风簌簌,裹挟着淡淡的绸缎清香。

      塞芮娜回身,取出自己亲手缝制的礼服。

      一身酒红亮面缎抹胸鱼尾长裙

      亮面缎材质自带通透水光质感,暖光之下,整裙绯色流转,华贵大气,艳而不俗。利落干净的直角抹胸剪裁,精准勾勒出流畅优美的肩颈线条,清晰分明的锁骨衬得脖颈纤长精致,清冷氛围感十足。

      腰腹处叠缝多层手工细密褶皱,层层递进向内收紧,极致掐出柔韧纤细的腰线,将身段起伏勾勒得柔和曼妙,分寸恰到好处。胯部拼接立体蓬松的大荷叶裁片,巧妙中和鱼尾裙的紧致拘束,让版型端庄大气,刚柔并济。

      及地长拖尾垂坠感极佳,版型挺括平整,铺展开来宛若流淌的绯色星河。步履轻移之间,缎面流光辗转,复古奢华的贵气扑面而来,气场惊艳夺目。

      她不喜繁冗珠宝喧宾夺主,只在双耳垂了一对细小通透的红玛瑙坠饰,与酒红裙身暗暗呼应。蓬松卷发尽数散落肩头,蜜色冷调肌肤衬着浓烈温润的酒红,冷暖极致碰撞,矜贵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分割线————————

      夜色缓缓沉降,香波地浮空灯次第亮起,细碎鎏金微光铺满整条红树长街。

      伯爵的私宅坐落于高端红树街区深处,庭院幽深,灯火璀璨,守卫林立,处处透着权贵圈层的奢靡与戒备。

      宴会开场,宾客寥寥无几,正如店主所言,整场宴席只为她一人而设。

      伯爵身着得体贵族正装,眉眼温雅,举止谦和,全程对她百般恭维、步步试探,看似儒雅有礼,但眼底的算计与觊觎却从未真正遮掩。

      “塞芮娜小姐的设计天赋,是整片近海都难得一遇的惊艳啊。”

      他手持酒杯,缓步靠近,语气温和,抛出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只要你愿意常驻香波地,为我的打造专属高定系列,我可以为你提供整条街区的商铺、顶级面料渠道,无限量贝利支撑。你只需安心创作,其余所有琐事,皆由我代为打理,你看是否可以呢。”

      塞芮娜立在灯火深处,脊背挺直,神色清冷淡然。

      她指尖轻握杯柄,未饮分毫,语气平静却态度强硬:

      “我不会为任何人常驻某地。合作可以,仅限成品定制,不签专属捆绑合约。”

      她从来不是任人掠夺、捆绑牟利的工具。

      伯爵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又恢复儒雅模样,依旧不死心:

      “小姐何必如此固执呢?留在香波地群岛,你拥有的可是旁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资源与地位。”

      “我喜欢。”塞芮娜淡淡回拒,言辞简洁,不留半分余地。

      几番交涉尽数落空,伯爵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

      他耐心耗尽,儒雅假面碎裂,心底的不甘与恼羞成怒肆意翻涌。他从未对谁这般迁就低头,如今再三示好、抛出重金厚利,却被一个外来的女子屡屡回绝,颜面尽失,贪念也彻底滋生恶念。

      可他依旧佯装大度,抬手召来侍者,亲自端起一杯晶莹香槟,缓步递至她面前,语气刻意诚恳:

      “抱歉,是我太过急切强人所难了,还望小姐勿怪。这杯酒算作我赔罪,先前的条件,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塞芮娜眸光微凉,视线淡淡扫过酒杯,再落回男人虚伪的面容上,心底瞬间洞悉所有阴谋。

      呵,来阴的?

      她瞬间高度戒备,可此刻庭院侍者、留守宾客、宅邸守卫皆在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当众断然拒酒,只会落人口实,滋生无端流言,平白给自己增添更多麻烦。

      为避免当场撕破脸陷入被动僵局,她只能压下心底所有戒备,抬手接过酒杯,唇瓣轻触杯沿,浅抿一小口。

      清甜冰凉的酒液滑入喉间,口感澄澈无害,唯独喉底藏着一丝极淡的异样涩感。

      不过片刻,诡异的眩晕感缓缓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四肢渐渐发软酸胀,浑身力气被悄然抽离,头脑昏沉燥热,视线隐隐开始发虚、重影。

      是强效迷药。

      塞芮娜心头骤然一沉,寒意瞬间漫遍全身。

      药性缓慢却强势地侵蚀着意识,混沌感层层不断叠加,几乎要模糊神智。可她骨子里的倔强与傲骨,绝不允许自己在人前展露半分狼狈。

      她死死咬住舌尖,靠尖锐的痛感强行维持清醒,指尖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隐忍压下浑身翻涌的恶心与眩晕,静静倚在露台栏杆处,一言不发,硬生生撑到宴会彻底结束。

      庭院宾客差不多散尽,偌大宅邸冷清死寂,只剩廊灯冷亮,守卫两两巡逻,脚步声空旷刺耳。

      塞芮娜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正门迈步,只想尽快逃离这片遍布算计的是非之地。

      身后急促脚步声追来,伯爵快步拦住她,脸上虚伪的歉意挂得生硬,伸手便想触碰她的肩头,语气暧昧黏腻,藏着赤裸裸的觊觎:

      “今夜是我失礼在先,不如我们移步客房,好好聊聊合作如何呢?我可以给你更优渥的条件,保证让你在香波地衣食无忧、安稳无忧。”

      那只手油腻贪婪,意图昭然若揭,令人作呕。

      塞芮娜眸光骤然覆上一层凛冽寒霜,身形微侧,利落避开他的触碰,不给他半分近身的机会。她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周旋客套,眼底尽是漠然疏离,一言不发,抬脚便要继续往前走。

      这份极致的无视与拒绝,彻底点燃了伯爵积压整夜的怒火。

      他彻底撕碎儒雅伪装,脸色阴沉可怖,眉眼间满是暴戾阴狠,厉声低喝:

      “臭女人,给我拦住她!”伯爵抬手示意士兵

      顷刻间,回廊暗处涌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私人卫兵,层层叠叠围堵而上,彻底封死所有出路,将她死死困在空旷的石庭院中央。

      为首的卫兵队长面色冷硬,上前半步,沉声开口:

      “小姐,恕我们无礼,奉伯爵之命,今夜你不能离开这里。”

      塞芮娜环视一圈密密麻麻的守卫,眼底没有慌乱,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们要强行留人?”

      伯爵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阴狠暴戾:

      “我已经给足你颜面,可你偏不识抬举。今晚踏进我的宅邸,要么留下乖乖听话,为我专属创作,要么——你一步都踏不出这里!”

      周遭卫兵齐齐上前半步,器械碰撞脆响刺耳,压迫感瞬间笼罩周围。

      身上繁复冗长的鱼尾拖尾、贴身拘束的华贵礼服,彻底束缚了她的四肢动作,根本无法施展鞭术应战。

      退无可退

      塞芮娜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冷光。

      她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欺凌的弱者。

      下一瞬,她抬手死死攥住腰侧紧实的缎面布料,指尖发力,猛地狠狠一扯。

      “刺啦——!”

      清脆凌厉的裂响骤然划破深夜死寂。

      华美隆重的酒红礼服被硬生生撕裂,冗长累赘的拖尾、束缚动作的多余褶皱尽数扯断脱落,拖地鱼尾瞬间变成利落飒爽的短款裙装。

      破碎的衣料、凌乱的发丝、依旧挺拔不弯的脊背,极致的美艳与极致的野性决绝猛烈碰撞,破碎又凌厉。

      在场卫兵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看似矜贵柔弱的女人,竟如此果决狠厉。

      趁众人失神的瞬息,塞芮娜反手利落抽出袖中暗藏的银纹长鞭,幽冷银纹在夜色里泛着刺骨寒光,手腕凌厉一扬。

      咻——!

      “啊————!”

      凌厉鞭影破空而出,瞬间抽倒两名靠前的卫兵。

      “反抗!她竟敢反抗!给我抓住她!”伯爵脸色突变,气急败坏指着女人说道。

      卫兵队长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所有人上前,拿下她!”

      一众卫兵蜂拥而上,刀棍齐挥,密密麻麻的攻势层层压来。

      可药性还在持续侵蚀神智,眩晕混沌越来越重,体力飞速透支,四肢越来越酸软无力。对方人数源源不断,前仆后继蜂拥而上。

      她孤身一人,以一敌众,咬牙死战。

      棍棒、利刃不断落在肩头、腰侧、小臂、小腿,细密的伤口层层叠加,温热的鲜血不断渗出,浸透绯色缎面裙摆,一点点染红鞭身银纹。

      剧痛与眩晕交织撕扯,每一次挥鞭都带着沉重的滞涩感,视线愈发模糊,意识几近溃散。可她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

      我绝不沦为任人肆意欺辱的猎物。

      趁着卫兵阵型混乱松懈的瞬息,她用尽最后所有力气,侧身猛地冲出包围圈,踉跄狼狈地冲进宅邸后方幽深狭长的暗巷之中。

      “追!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身后追兵的呵斥怒骂声、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穷追不舍,死死紧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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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暗如墨,红树浓密的阴影堆叠笼罩整条巷弄,零星浮泡路灯摇曳微弱,光影斑驳忽明忽暗,前路漆黑幽深,危机四伏。

      巷间死寂无声,只剩簌簌风声与自己粗重疲惫的喘息。

      她狂奔许久,体力彻底透支,药性彻底席卷全身,双腿虚浮发软,几乎无法站立,全程仅凭骨子里残存的意志力勉强支撑。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沉稳松弛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从容随性,带着独有的慵懒笃定,在寂静暗巷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她自己脚下的声响——

      凌乱、破碎的高跟鞋声,节奏忽快忽慢,沉重又颤抖,每一步都是撑到极限的狼狈与疲惫。

      巷尾光影交界处,一道挺拔桀骜的身影静静立着。

      谁?

      来人后背赫然印洁白霸气的白胡子海贼团刺青,颈间一串红珠念珠垂在心口,随呼吸轻轻晃动。头顶橘色宽檐牛仔帽压得略低,帽檐下缀着一哭一笑徽章,随性桀骜。下身黑色及膝短裤搭配橙边腰带,腰间别着绿鞘匕首,身姿挺拔肆意。

      船队近日在近海休整,他难得空闲登岛闲逛,刻意避开喧闹主街,打算走僻静小巷买些东西带回船上。却在这条无人暗巷里,捕捉到了极不对劲的脚步声。

      太乱、太沉

      艾斯脚步骤然顿住,眉峰下意识紧紧蹙起,心底莫名窜起浓烈的不安。

      他凝神望向巷子深处的沉沉阴影。

      未等看清来人,一道纤细摇晃的身影便仓促冲出黑暗,重心彻底失衡,踉跄失控,直直撞进他温热宽阔的胸膛里。

      柔软单薄的躯体撞上来的瞬间,艾斯本能抬手,大掌稳稳扣住她单薄的肩头,稳稳将摇摇欲坠的人固定住。

      垂眸刹那,橘色帽檐阴影笼罩眼底,他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整个人彻底怔住。

      是塞芮娜。

      这一刻的她,颠覆了他的印象。

      几日之前的香波地舞台上,一身黑色礼服惊艳全场,清冷自持、从容淡然,眼底是俯瞰浮华的疏离,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此刻——

      华贵的红色礼服撕裂破损,裙摆沾满尘土与新鲜血渍,精致蓬松的卷发凌乱黏在汗湿泛白的脸颊上,蜜色肌肤遍布密密麻麻的擦伤、淤青、刀棍伤痕。指尖颤抖攥紧染血的银纹长鞭,眼尾被药性熏出迷离水雾,脸色苍白近乎透明,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狼狈到极致,却依旧死死撑着挺直的脊背,不肯低头。

      刺眼、破碎、让人心慌。

      四目相对的瞬间,塞芮娜微微失神,慌忙抬手撑住他的胸膛,狼狈往后退了半步。

      长睫急促剧烈颤动,眼底瞬间涌满浓烈的窘迫、难堪与慌乱。

      她最狼狈、最不堪一击的一面,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暴露在艾斯眼前。

      她从不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狼狈的一面。慌乱转瞬即逝,她飞快压下眼底所有脆弱与失态,强撑着涣散的神智,抬眸时,眼底已然覆上一层冰冷疏离的平静,故作镇定。

      艾斯的视线沉沉落下,一寸一寸、缓慢且清晰地扫过她破损的裙摆、渗血的小臂、蹭破皮的膝盖、青紫斑驳的腿侧。

      最后,目光死死定格在她鞭尖不断滴落鲜红血迹的银纹长鞭上。

      心口骤然发闷,一股混杂着怒火、后怕的复杂情绪,轰然席卷四肢。

      周身空气瞬间沉冷下来。

      他喉结地滚动了一下,帽檐压得更低,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紧绷感:

      “……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疑问,而是少年压着怒火的追问。

      塞芮娜头脑昏沉发胀,药性肆意翻涌,耳边还能清晰听见身后渐近的追兵嘈杂声。她不敢多留一秒,只想立刻推开他,绝不连累分毫。

      她抬眸看他,眼神刻意冷淡疏离,语气强硬克制,字字划清界限:

      “你快走,这里危险。”

      艾斯眉头狠狠皱紧,往前半步,身形稳稳伫立,丝毫不让,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强撑苍白的脸,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执拗与担忧:

      “谁在追你?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怎么走?”

      “我可以。”塞芮娜偏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脚步虚浮地侧身,想要从他身侧艰难擦肩而过,语速又快又硬,带着固执的倔强,“艾斯,在罗卡岛你已经帮过我一次了。”

      “我不需要帮忙。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她素来独行,无论是在秀场还是工作上,都是自己自扛,她不习惯亏欠任何人,也从不习惯向任何人示弱求助。

      可这份刻意的疏离、见外与逞强,彻底戳中了艾斯的逆鳞。

      擦肩而过的瞬间,艾斯垂眸,清晰看见她每一步都在踉跄颤抖,双腿几乎无法支撑身体重量,攥着长鞭的指节泛白发青,眼底强忍的水光与痛楚几乎藏不住。

      她明明撑到极限,却依旧嘴硬推开他。

      心底的怒火与心疼交织翻涌。

      巷口追兵的脚步声、怒骂声越来越近,嘈杂刺耳,步步逼近。

      塞芮娜咬着泛白的下唇,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还要固执往前挪动。

      艾斯静立两秒,周身气息冷得刺骨,帽檐阴影彻底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沉默得吓人。

      下一秒

      在她即将彻底擦过他身侧的刹那,艾斯骤然抬手,精准扣住她纤细无力的小臂。

      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不容拒绝。

      不等塞芮娜惊愕挣扎,他俯身,一只手稳稳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轻柔托住她单薄的后背,动作极致小心翼翼,刻意避开她的伤口,生怕碰疼她半分。

      下一瞬,他将她稳稳抱起。

      猝不及防的腾空让塞芮娜心头一颤,她本能抬手轻轻抓住他温热的肩头,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与抗拒:

      “放我下来。”

      艾斯垂眸看着怀中人。

      少女脸色惨白虚弱,长睫湿漉漉地垂着,唇瓣失色,满身伤痕触目惊心,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眼底却还藏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他脸色沉得厉害,眉眼冷峻,没有半分柔和,周身气场冷冽压抑,嗓音低沉厚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顿,清晰开口:

      “第二次。”

      他定定看着她,眼底压着浓浓的愠怒与心疼,语气沉得发紧:

      “这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受伤了。”

      短短一句话,压着积攒两次的情绪。

      第一次罗卡岛遇险,这一次在这里。

      塞芮娜浑身一僵,抓着他肩头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头猛地一颤,所有的话语瞬间卡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她抬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冷峻眉眼,看着他从未有过的沉郁神色,莫名慌乱。

      艾斯抱着她,不再给她逞强争辩的机会,转身大步远离嘈杂危险的巷口。

      晚风穿过红树,浮泡微光落在两人身上,少年赤着温热宽阔的胸膛,身姿挺拔沉稳,稳稳托抱着满身破碎红裙、满身伤痕的少女。一刚一弱,一冷一软,反差极致,氛围隐忍又缱绻。

      怀里的少女浑身发软、意识昏沉,药性与伤痛反复拉扯,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他安稳温热的怀抱里,悄然松弛下来。

      她不敢再挣扎,只能轻轻靠着他的肩头,任由他带着自己前行,眼底所有倔强,悄然松动了一丝。

      走出暗巷,远离追兵范围,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艾斯低头看向怀内昏沉虚弱的少女,脚步放缓,嗓音稍稍压低,褪去了方才的冷厉,只剩沉稳的询问:

      “你住在哪一片街区?告诉我位置,我送你回去。”

      塞芮娜靠在他肩头,意识昏沉涣散,闻言沉默两秒,声音轻哑微弱,报出了的街区位置:

      “临河第三巷,近海的那家民宿。”

      “嗯。”艾斯应声记下,脚步稳稳提速,循着她报出的地址,沿着静谧无人的红树街区稳步前行。

      一路安静无言,只剩沉稳的脚步声与簌簌晚风。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临水民宿楼下。

      沿街灯火温柔,近海晚风微凉,周遭静谧无人,彻底远离了方才的血腥与惊险。

      艾斯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弯腰侧身,动作轻柔至极,稳稳将她放置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全程小心翼翼,生怕拉扯、磕碰她的伤口。

      落地的一瞬,塞芮娜轻轻喘了口气,虚弱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眉眼依旧蹙着,脸色苍白,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屋内暖黄灯光温柔洒落,褪去了暗巷的血腥惊险,终于有了一丝安稳暖意。

      艾斯站直身子,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年依旧赤着温热的胸膛,身形挺拔,帽檐压低,整张脸沉冷依旧,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与愠怒,沉默不语。

      空气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无奈与隐忍:

      “次次都逞强自己硬扛。”

      他看着她错落斑驳的伤痕,语气沉得发紧:

      “明知道有危险你还孤身去,你就这么笃定,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

      塞芮娜长睫轻颤,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破损带血的裙摆上,声音轻哑微弱,带着独属于她的清冷倔强:

      “我不需要靠别人避祸。”

      这是她多年独行的准则,从不依附,从不亏欠。

      艾斯心头骤然一闷,堵得发慌。

      他缓步往前半步,蹲下身来,视线与她平齐,深邃的眼眸定定望着她苍白隐忍的眉眼,语气郑重又低沉:

      “塞芮娜。”

      “你不必所有的事都一个人扛。”

      塞芮娜指尖微蜷,沉默不语,心底常年固守的壁垒,悄然松动了一丝,却依旧不肯示弱半分。

      艾斯看着她眼底永不弯折的傲骨,心头又堵又气,终究压下了所有戾气,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沉郁:

      “你身上伤口很多,还有残留药性,我去给你找清水和药,你乖乖坐着别动,别扯到伤口。”

      不等她回应,他转身快步下楼,去民宿前台借来清水、消毒棉与全套外伤药膏。

      屋内只剩塞芮娜一人,暖灯寂寂,晚风轻拂。

      少年沉冷的眉眼、那句沉甸甸的「第二次,这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受伤了」,却久久盘旋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她独自闯荡多年早已习惯冷漠自持所有事自己扛。可今夜,少年这一份猝不及防的庇护与沉郁的心疼,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柔和沉重的牵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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