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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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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卡岛海祭的终夜，是整座岛屿一年最盛大、最奢靡的一场狂欢。
海岸线绵延数里的灯火次第盛放，暖黄、橘红、浅粉的彩灯缠绕沙滩木栏、渔船桅杆与步道两侧，将沉沉夜色烘得温柔热烈。海浪一遍遍轻拍白沙，卷来潮湿清冽的海气，混着果酒的清甜、游人的笑语、轻快跳跃的海岛舞曲，铺展成一场无拘无束的夜宴。
沙滩中央的舞池人影攒动，相拥旋舞的游人随乐曲起落，酒杯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喧嚣滚烫，漫遍整片海岸。
这几天忙好店里的事情之后，塞芮娜独自倚在临海吧台的最边角。
一身青绿雨林印花长裙曳落白沙，层叠的枝叶纹路在流光灯火里层层明暗，像揉碎了整片热带雨林的夜色。半透雪纺袖摆被晚风掀起轻软弧度，蜜色肌肤在暖灯下细腻莹润，轮廓冷艳又极具张力。
她那双标志性的墨绿翡翠瞳沉敛如深潭，无波无澜，静静落向喧闹舞池。
周遭的热闹仿佛自动在她身侧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她指尖捏着一杯低度果酒，偶尔垂眸浅抿，姿态慵懒松弛，却从头到尾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寂。腰侧裙裾微隆，青纹长鞭常年暗藏在此，是她从不外露的戒备。
这几日停驻罗卡岛，她始终游离在所有人群之外，眼底永远藏着一层审慎的疏离。
也正因这份独特的孤艳，她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成为整片沙滩最惹眼的存在。
不远处的观海木栏边，白胡子海贼团一众队长闲散围坐一桌。
酒瓶错落，谈笑风生，海贼独有的松弛坦荡，衬得这片区域格外自在。
艾斯坐在人群偏侧，帽檐微压，看似随意听着同伴说笑，目光却极有规律地一次次飘向吧台那道青绿色身影。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今夜的视线，落得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频繁、都要执拗。
“那位小姐今晚倒是安稳。”比斯塔晃着酒杯，目光扫过吧台，语气感慨道。
“性子冷，警惕心重。”乔兹沉声附和，“看着温和，其实很难接近。”
艾斯一边吃着肉一边低声接话，语气轻淡，却格外笃定：“她只是不爱和陌生人牵扯。”
几句话的功夫，一直含笑沉默观望的马尔科，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指尖轻转酒杯，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深意，带着几分真心的欣赏，还有一丝刻意为之的随性。
“一直干坐着多浪费啊。”
马尔科淡淡一笑，尾音散漫：“我去陪她说说话，yoi。”
话音落下，不等众人接话，他已然抬步穿过喧闹人流。
艾斯指尖捏杯的力道，下意识紧了半分。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松弛的神色，耳尖却悄然泛起浅淡的热度，视线牢牢锁住走向吧台的马尔科，心底莫名漫开一层清晰的不自在。
一众队长瞬间嗅到了微妙氛围，纷纷含笑侧目，安静看戏。
舞池乐曲依旧轻快热烈，人影交错摇曳，晚风卷着细碎笑语漫过耳畔。
马尔科穿过层层人流，稳稳停在塞芮娜身侧。
他没有普通游人的唐突轻佻，姿态绅士松弛，距离把控得恰到好处，声音温和偏低，压过周遭喧闹：“一个人喝闷酒，很无聊吧，小姐？yoi。”
塞芮娜抬眸。
墨绿瞳仁澄澈沉静，淡淡落向身前的男人。
她记得他。
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队长。待人坦荡有礼，没有海贼的凶悍，也没有路人的刻意攀附，是这几日少数靠近她、却不让她心生戒备的人。
她话依旧不多，只是微微颔首，声线清浅克制：“还好。”
“今夜是海祭最后一夜。”马尔科靠着吧台侧身站定，目光落她眼底，笑意真诚，“整座岛都在热闹，你却一个人独处。”
他顿了顿，主动开口，语气温柔诚恳：“可否赏脸，共舞一曲？”
塞芮娜沉默两秒。
她本一贯婉拒所有邀舞，不愿与陌生人产生多余牵扯。但马尔科的分寸感极好，坦荡、礼貌、无恶意，让她不必过度紧绷防备。
最终，她轻轻点头。
“好。”
一字落定。
马尔科眼底笑意深了几分，是真切的意外与欣喜。
他绅士侧身抬手，引她走入舞池。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木栏边所有队长眼底。
“哟，真答应了！”
“我之前看谁邀她都直接拒，马尔科可以啊。”
“看样子这位小姐对马尔科倒是不一样。”
众人低低打趣，目光齐刷刷聚在舞池中央。
艾斯站在最外侧，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他看着马尔科从容绅士地带着她踏入人流，看着两人站定在舞曲中央，心底那点淡淡的不自在，一点点蔓延开来，化作清晰的酸涩与醋意。
舞池灯光温柔摇晃。
轻快的海岛舞曲流淌四野。
马尔科的舞步优雅克制，极其绅士，始终保持礼貌距离，却又比寻常应酬多了几分温柔细致。
他很会照顾舞伴的节奏，不急不缓，贴合乐曲节拍，始终让她处于最舒服的状态。
塞芮娜原本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些许。
她身姿高挑舒展，青绿长裙随旋步轻轻扬起优美弧边，雨林纹样在流光下起伏摇曳，冷艳的眉眼、沉静的绿瞳，在灯火里美得极具冲击力。
她依旧冷淡，没有笑意，没有热络，却难得放松地配合节拍，舞步从容漂亮。
马尔科垂眸看着近在眼前的人，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心动。
他活了许久，见惯四海美人、各色人物，却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艳得张扬，冷得彻底，清醒得。过分，却自带气场。她不是普通的女人。
但真的很抓人。
他明知艾斯对她格外上心，可这般独特的女子，很难让人不多看几眼、不多生出几分欣赏。
马尔科顺势低声开口，语气自然温和，像是纯粹的闲谈：“我一直很好奇，yoi。你不是岛上的人吧？”
塞芮娜目光平视前方，淡淡应声：“路过。”
“只是路过，却在罗卡岛停了这么久。”马尔科轻声追问，“在等什么呢？还是只是单纯喜欢这里的海？”
她沉默片刻，言简意赅：“随缘落脚而已。”
依旧疏离，依旧不肯多谈私事。
但没有直接冷场，没有彻底拒人千里。
马尔科唇角笑意更柔，继续温柔搭话，耐心十足:“这么热闹的夜晚，唯独小姐看起来……一直都习惯一个人yoi。”
这句话精准戳中她的状态。
塞芮娜墨绿眼眸微动，终于侧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清淡：“一个人，省心。”
短短四字，直白通透。
马尔科看着她沉静冷淡的侧脸，心底的欣赏更甚，轻声轻叹：“的确。但偶尔，也可以不必那么紧绷。”
舞曲中段，节奏放缓。
人流旋舞的速度慢下来，两人短暂近身，晚风穿过彼此衣袂，气息轻浅交错。
马尔科分寸极好，绝不越界，却会在人流拥挤靠近时，不动声色微微替她挡开周遭人群，护她一片干净安稳的空间。
远处观望的艾斯，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看着马尔科温柔搭话、细心护着她、和她安稳互动，看着她难得没有冷拒、平静回应、愿意和对方共处一曲。
心底的醋意，一层层翻涌上来。
他知道马尔科分寸稳，不会逾矩。
可依旧控制不住地心生酸涩。
他很清楚——
马尔科，是真的对她动心了。
一曲终了。
乐曲缓缓落停，舞池人流渐渐歇止。
马尔科绅士撤步，微微颔首，语气温柔依旧：“多谢你的配合，今晚很美，yoi。”
塞芮娜轻点下颌，算作回应，依旧话少冷淡。
没有停留，她转身便走出舞池，重新回到吧台角落，端起酒杯继续浅酌，瞬间抽离所有互动，回归独属于自己的安静世界。
仿佛方才温柔共舞、轻声闲谈，只是一场短暂的风。
马尔科看着她孤冷的背影，眼底笑意迟迟未散，带着几分真切的怅然与欣赏，转身折返同伴堆里。
他一走近，全员目光立刻聚过来，打趣声接连响起。
“可以啊马尔科，聊得挺投机啊！”
“我们从来没见她跟谁聊过半句闲话，你居然能跟她聊起来！”
“老实说，是不是有点心动了？”
马尔科坦然轻笑，不遮掩自己的欣赏，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一旁沉默的艾斯，慢悠悠开口：
“很难不心动吧，yoi。”
一句话，全场瞬时安静半秒。
他晃着酒杯，语气坦诚直白：“漂亮气质绝、头脑清醒看似冷淡，其实很有礼数，分寸感比谁都好。这样的女人，很难让人不动心yoi。”
字字真切，不是玩笑调侃。
艾斯耳尖彻底红透，心底酸涩翻涌，面上只能故作平静，低头抿酒，沉默不语。
马尔科偏偏还要继续逗他，笑意更深：“不过我看得出来，某人今晚脸色可不太好看。”
“艾斯，你该不会吃醋了吧？yoi。”
周围瞬间哄笑四起。
“绝对是！全程盯着舞池眼睛都没眨！”
“好不容易有个能靠近那小姐的人，还是马尔科，换谁都酸！”
艾斯被众人调侃得无所遁形，只能无奈抬眼，略显局促地辩解：“我没有。”
语气苍白，毫无说服力。
马尔科看得笑意更盛，故意补刀：
“放心，我只是欣赏。”
“我知道你很在意她。”
“不过说实话——这么好的姑娘，谁在意都正常。yoi。”
醋味瞬间拉满。
几轮酒过，夜色渐深，派对氛围推向终极高潮。
主持人高声扬声，穿透整片沙滩——
“海祭终夜压轴——假面主题走秀，正式开启！”
人群瞬间沸腾，纷纷涌向道具区挑选面具花饰，准备登台巡游。
塞芮娜坐得久了，起身移步人群边缘。
她避开拥挤喧闹，独自在边角挑选，最终择了一枚青纹半面面具。
藤蔓缠鳞的冷冽纹路，与她身上雨林长裙浑然一体，完美呼应。面具遮住眉眼以上所有情绪，只露利落下颌、饱满唇线与蜜色侧脸，那双墨绿翡翠瞳隐在阴影深处，幽深神秘，无人能窥。
戴好面具，她抬手理顺拖地裙摆，抬步踏上灯光汇聚的中心长台。
典雅悠长的乐曲缓缓流淌，聚光灯轰然落满她一身。
她的台步稳、沉、舒展，是刻入骨髓的超模气场。
青绿长裙步步生姿，拖尾裙摆擦过木质台面，流光起伏，像夜色里悄然盛放的幽花。假面隔绝了所有表情，却将她孤冷、神秘、美艳又危险的气质放大到极致。
全场喧嚣自动压低，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在台上那道独一无二的身影上。
观演区里。
马尔科单手揣杯，笑意玩味又真切，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台上的她，眼底欣赏藏都藏不住。
他侧头，故意贴近艾斯耳边，低声调侃，字字清晰：
“你看，yoi。台上是不是更美？刚刚跳舞还只是温柔好看，现在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他顿了顿，坦然补了一句，精准戳艾斯心绪：“我刚刚真的差点动心。说实话，现在看，我还是有点想追。”
艾斯心口狠狠一沉，醋意翻涌，黑眸死死盯着台上，声音微闷：“你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马尔科笑意更深，句句扎心，“这么独特的女人，错过就没了。你不急，我可真要上心了，yoi。”
周遭队长全都憋着笑看戏，全场醋味张力拉到顶点。
台上的塞芮娜，隔着灯火人海，将下方那两道格外灼热的视线尽数收感知。
一道戏谑、欣赏、带着温柔心动。
一道执拗、滚烫、藏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在意与酸涩。
她依旧面不改色，步履从容，不受任何人影响，稳稳走完全程，躬身致意。
走秀落幕，掌声轰鸣。
她不做半分停留，利落转身下台，彻底远离灯火喧嚣，独自走向最僻静的临海礁石群。
———————分割线————————
晚风凛冽，吹散满身灯光余温。
夜里海风极凉，翻涌的海浪声声沉厚。
她抬手摘下面具，握在掌心，立于礁石最高处，俯瞰漆黑无垠的海面。
片刻沉默，她指尖摸出细烟，利落点燃。
细小星火在暗夜里明明灭灭，轻薄白雾被海风一卷而空。
她单手撑石，微微抬颌，唇间吐出淡淡烟雾，姿态慵懒、冷寂、带着野性的疏离。
灯火繁华全部被隔绝在身后，整片深夜大海，只剩她一人。
沙滩暗处。
艾斯终究忍不住，独自追至礁石下方，静静伫立遥望。
紧随而来的马尔科站在他身侧，此刻不再调侃，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怅然。
“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女人yoi，太过清醒了。”
艾斯望着礁石上那点明明灭灭的星火，声音低沉轻缓，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与占有欲：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
两人静静遥望。
礁石之上，塞芮娜早已察觉身后两道注视。
她依旧不回头，任由晚风席卷衣衫，任由烟火燃尽指尖，冷淡坦然地接受所有窥探与在意。
她知道马尔科对她有好感、有心动。
也知道艾斯对她执念更深、藏着满腔不敢外露的悸动。
可她不熟他们、不信他们、也不会为任何萍水相逢的暖意动摇自己的步调。
烟火燃至尽头，她指尖轻摁，利落熄掉星火。
终于。
她缓缓侧过脸。
隔着沉沉夜色、茫茫海风、遥遥距离。
那双浓沉如玉的墨绿眼眸，穿透黑暗，精准落向下方的艾斯。
没有笑，没有温软。
只有安静、清冷、漫不经心的对视。
短短三秒。
晚风停滞，海浪低吟，整片夜骤然安静。
无声的拉扯、无声的试探、无声的撩拨。
而后，她淡淡收回目光，转身挺直背影，默然消失在夜色巷道深处。
人去夜空…
马尔科看着空荡的礁石，再看看身旁心绪翻涌的艾斯，低笑出声：
“今晚这一夜，你怕是彻底栽了，yoi。”
艾斯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底满是酸涩、怅然、与不肯外露的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