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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海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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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新铺开张首场小型成衣展示会接连几番忙碌，正街的店铺步入了安稳运转的节奏。阿晚和阿柚慢慢熟稔了铺子里的活计，整理布料、登记订单、规整样衣都有条不紊，塞芮娜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紧绷了许久的心绪，总算能稍稍松缓几分。
罗卡岛一年一度的海祭节恰逢这时到来，是小岛为感念海潮馈赠、祈愿出海之人顺遂平安而举办的盛会，到了节庆这一日，镇上大多商铺都会暂且歇业半日，街巷不再只有来往赶路的商贩与渔民，四处都会挂满编织的彩绳、镂空的渔灯，海边的滩涂也会搭设临时的木台与长桌，待到入夜之后还有巡街的队伍与腾空而起的烟火，整座小岛都会浸在喧闹又温柔的氛围里。
白日里依旧安排妥当铺中的事，塞芮娜叮嘱两名员工可以早些收摊去街上逛逛过节，不必待在店里。待两个姑娘带着笑意结伴离开，宽敞的新店安静下来，堆叠的样衣、成卷的布料规整分列在货架之上，先前忙着筹备展示会的疲惫缓缓漫上来，她才真切发觉，自己扎根在这座小岛以来，只顾着攒积蓄、调试电话虫、筹划铺面与往后离开罗卡岛的布局，几乎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座海岛热闹的模样。
回到后方平日里休憩的小隔间，木柜里收着几件她没有对外展出、只留给自己的成衣，都是依照自己的身形与审美剪裁缝制。
平日里守着铺面要走动打理，或是伏案画稿、裁剪布料，她一贯偏爱宽松方便活动的素色衣衫，刻意掩去身段，维持着对外清冷干练的模样，可海祭这样的节庆不必拘束于商户的身份，不必时刻顾及旁人打量的目光。
塞芮娜从中取出一件自己早些时日缝制的裙装，面料选了柔和却鲜亮的橘调，贴合海岛落日与灯影的色调，剪裁并非过度张扬的款式，腰线收得利落流畅，顺着腰臀柔和的曲线自然垂落，恰到好处衬出她原本凹凸有致的身段，不会过分暴露，却将与生俱来的火辣韵味恰到好处勾勒出来。
搭配了一双手工打磨后跟的矮跟皮鞋，鞋型贴合脚型，不会在拥挤的人潮里难以前行，却能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舒展。那头蓬松厚重的棕褐大波浪没有束起，任由卷发顺着肩背散落开来，几缕发丝贴在蜜色的颈边，往日里被宽松布衣掩藏起的轮廓尽数舒展，和平日里站在展台前冷静统筹、在铺内伏案做工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反差。
收拾妥当走出铺子时，街边路过的行人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平日里只觉得这位女店主气质清冷出众，此刻换上合身鲜亮的衣裙，踩着缓步的步子走在彩灯点缀的街巷，明艳又带着几分松弛的性感，在熙攘的人群里格外惹眼。
街上人声喧闹，摊贩摆着渔获烤制的吃食、手工编织的小挂饰，孩童追着飘动的彩绳嬉笑奔跑，海风裹着食物的香气与淡淡的海盐味扑面而来。塞芮娜没有刻意往人潮最拥挤的地方走，只是顺着街巷慢悠悠往滩涂的方向闲逛，目光随意扫过两侧悬挂的渔灯，心里也没有完全抛开往后的规划，方才一路走来，能听见不少逛祭典的游人还在议论前些日子新店的成衣展示，不少外地途经的商客都记下了正街的铺面，这份慢慢铺开的名气，算是她在离开罗卡岛之前积攒下的底气。只是眼下难得空闲，她暂且将往后要搜罗更多同频段电话虫、去往更繁华岛屿筹办正式时装秀的念头稍稍搁置，顺着晚风缓步往前走。
港口的位置停靠着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只，船队里不少船员都结伴登岛过节，三三两两簇拥着说笑打闹，喧闹的呼声顺着风传得很远。艾斯原本也跟着大伙一同上了岸，身边的伙伴吵嚷着要去街边的点心摊搜罗甜食，还有人打算往热闹的巡街队伍里凑，周遭嘈杂的人声让他有些心绪浮躁，让他下意识脱离了队伍，打算独自往人少些的海边步道走走，吹一吹海风平复心绪。
他手里还拎着一包方才顺路买下的豆沙糕，原本只是习惯性多备了一份，却没缘由地不知道该如何递出去，心里总隐隐记着正街新开的铺面忙碌许久的人。
他沿着海岸的石板路缓步走着，目光随意掠过前方闲逛的人影，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可当视线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时，脚步骤然顿在了原地。
以往数次碰面，塞芮娜不是穿着朴素宽松的衣衫守在铺中，就是站在展示台边一身利落装束，眉眼间都是做事时的冷静自持，他早已习惯了那般疏离干练的模样。
可此刻晚风里的人换了一身鲜亮修身的裙装，腰线勾勒得柔和分明，裙摆随着迈步的动作轻轻晃动，蓬松的卷发被海风撩起，蜜色肌肤在沿途渔灯暖融融的光影里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泽，平日里藏在布料之下的身段展露出来，浑然天成的性感混着节庆松弛的氛围，和他记忆里的模样重叠不上，却又实实在在是同一个人。艾斯愣在原处，帽檐下的目光下意识追着那道身影挪不开，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浅红，方才心底纷乱的思绪尽数消散，只剩下突如其来的怔忪，连手里拎着的糕点都下意识攥紧了几分。
塞芮娜也留意到了不远处驻足的人，顺着目光望过去，对上艾斯略显怔然的视线，神色依旧平和，没有太多起伏，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放缓了前行的步子。
艾斯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方才盯着人看了许久，慌忙压下心底的慌乱，装作只是恰巧路过的模样，抬手稍稍扶了扶头顶的帽子，遮掩住泛红的耳尖，慢悠悠走上前，语气带着一点不自然的随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还以为铺子里事情多，你不会有空出来逛海祭。”
“手头堆积的订单都安排好了，难得有空闲便出来走走。”塞芮娜的声音被晚风揉得轻柔，目光望向远处滩涂搭设的木台，周遭灯火错落，映得清冷的眉眼有些柔和，“一直忙着打理新店和筹备展示会，还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小岛的节庆。”
艾斯顺着她的视线往海边望了一眼，又忍不住侧过头，目光不经意落在她合身的裙装之上，几番斟酌，才别扭地开口，不敢直直看向她的眼睛，视线飘向身侧翻涌的浪涛：“平日里见你大多穿宽松的衣服，今日这身……和往常差别很大。”直白的话说出口，少年又觉得略显唐突，连忙补充了两句，“样式很好看，很适合今天这样的日子。”心口因为这句直白的评价微微发慌，骨子里的傲娇让他不想将夸赞说得太过直白，可方才映入眼帘的模样，确实让他没办法装作全然不在意。
“是我自己闲时照着自己的喜好缝制的私款，平日里要打理铺面，穿这般修身的款式有些不便，也就只有节庆的时候能穿出来。”
塞芮娜垂眸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卷发，动作松弛自然，浑然不觉自己这般下意识的小动作，落在一旁的艾斯眼中格外晃眼。
从巷尾小小的老店到正街开阔的新铺，再到那场惊艳了镇上居民与港口船员的小型展示会，他一路看着对方凭着自己的心思慢慢把事业铺展开，心底的欣赏一直都在，只是平日里碍于生疏与自己别扭的性子，很少直白说出口，“前些日子那场展示会过后，不少船员还一直在念叨，想要往后船队添置新衣都找你定做。”
“有大家的认可，于我而言也是好事。”塞芮娜淡淡应声，脚步慢悠悠往前挪动，两人顺着临海的步道并肩往前走，距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既不会太过疏远，也没有过分亲昵，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岸边礁石，哗啦的声响混着远处街巷传来的喧闹，将两人之间细碎的对话衬得格外清晰。
“只是罗卡岛终究只是一座小岛，能触及到的客源始终有限，往后若是想要把设计和依靠电话虫搭建的宣传铺开，总归是要去往更繁华的岛屿才行。”
这话不是临时起意，是她这段时间一直盘算的规划，借着此刻闲聊的契机随口提起，没有刻意隐瞒。
艾斯闻言脚步微顿，心底那点隐约的怅然再一次浮现，其实他早有预感，这般眼界与心思的人不会长久困在此处，可亲耳听见对方坦然说起要离开的打算，还是免不了心绪纷乱。他面上依旧不肯表露太过明显的情绪，只是装作随意地搭话，掩饰心底的在意：“已经打算好往后要去往什么地方了吗？四海之内繁华的岛屿不少，可在外闯荡，远比在罗卡岛要麻烦得多。”
“还没有敲定具体的目的地，只是眼下先借着这座小岛积攒口碑、积蓄和可以联动的电话虫，万事筹备稳妥之后，才好动身。”
塞芮娜望着远方暮色里辽阔的海面，目光带着笃定，“若是根基不稳，贸然去往大岛屿，也很难站稳脚跟，如今在这边慢慢铺垫的一切，都是为了之后的远行铺路。”
艾斯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脑子里不由自主开始思索起四海各处岛屿的境况，想着哪些地方商贸繁盛，适合她铺开成衣生意与电话虫的转播，想着往后若是她真的动身远航，途中会不会遇上风浪与麻烦，可这些翻涌的心思他只能尽数藏在心底，不会直白说出口。
他向来嘴硬，不愿让对方发觉自己过分在意，只能换个迂回的话题，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糕点袋子：“方才上岸的时候买了些豆沙糕，原本多带了一份，一直不知道该送到哪里，若是你不嫌弃，不妨拿着，逛祭典走得久了，也能垫垫肚子。”
依旧是和从前相仿的借口，看似顺手为之，只有他自己清楚，从买下这份糕点开始，心里就隐隐盼着能够遇上她。塞芮娜没有推脱，礼貌伸手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短暂相触，艾斯立刻下意识收回手，耳尖的红意又深了几分，慌忙错开视线看向海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多谢你。”简单的道谢温和有礼，塞芮娜将纸袋拎在手里，依旧维持着舒服的距离，“你不和你的同伴一同逛祭典，反倒一个人来海边？”
“啊，就是想过来吹会儿海风安静些。”艾斯随口解释，心思却大半都落在身侧的人身上，晚风时不时掀起裙摆与散落的卷发，明艳的模样在灯火下反复晃在他眼底，让他很难静下心来，方才脱离队伍想要寻一份清净，此刻并肩走着，周遭再安静，心绪也没法平复下来，“倒是没想到，偶然往这边走，能够碰到你。”
“海祭这天海边来往的人本就多，偶遇也算寻常。”塞芮娜语气平淡，没有察觉少年藏在话语里的隐晦心思，一门心思大半还系在往后的事业之上。艾斯一边又因为她早已打定主意要离开，心底萦绕着淡淡的别扭与不舍，想问她动身的大致时日，又觉得逾越了分寸，只能将问题咽回腹中，反反复复拉扯的心思，只有自己清楚。
两人沿着海岸缓步走了一段路，远处天边渐渐亮起零星的火光，海祭的烟火准备升空，沿岸的人群都开始朝着滩涂开阔处聚拢，喧闹声愈发明显。塞芮娜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即将绽开烟火的夜空，蓬松的卷发随着晚风轻轻晃动，修身的裙摆在光影里勾勒出柔和的曲线，侧脸在渔灯的映照下明艳动人。
艾斯站在身侧，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喉间微微发涩，几番犹豫，才压低了声音，在浪潮声里轻轻唤了一遍她的名字：
“塞芮娜。”
这不是他第一次知晓这个名字，却是这般独处晚风里，第一次认真轻声唤出口，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能完全明晰的惦念。
塞芮娜闻声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映着远处错落的灯火，神色平静温和，静静等着他后续的话语。
可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艾斯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满心纷乱的心思无从开口，既想问她往后远行会不会路途顺遂，只能僵在原地，借着海面的风浪掩饰自己的局促，半晌才牵强找了句说辞：“待会儿烟火升起来，这边的视野还算不错。”
别扭的模样以及落在嘴边的话却格外平淡。
塞芮娜没有过多深究他反常的神态，只是顺着他的话望向海面尽头，轻声应了一句。没过多时，一簇烟火骤然冲上夜空，在墨色的天幕上轰然绽开，绚烂的光亮落下来，将海面、步道与两人的身影都笼在斑驳的光影里，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人群的喧闹，浪潮的响动，还有身侧略显紊乱的呼吸，缠在徐徐晚风之中。
艾斯望着漫天散落的星火，余光总是忍不住往身旁的人身上飘，方才那一瞬对视的画面，还有她今夜这身亮眼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愈发清晰，也让他愈发明白，自己对这位一心奔赴远方的女店主，在意早就超出了普通的合作商户与泛泛之交。可骄傲又腼腆的性子让他无法坦诚心意，只能任由这份隐晦的心思藏在晚风与烟火里，看着身侧满心规划着前路的人，清楚两人往后或许会朝着不同的方向远行，心底的拉扯愈发浓重。
烟火陆陆续续在夜空绽放，待到几轮绚烂过后，沿岸的人群慢慢开始往街巷折返，热闹渐渐褪去几分。
塞芮娜看了看天色，打算折返正街的铺面，夜里街巷人多，独自在外逗留太久多有不便，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艾斯，语气平和地道别：“时候不早，你早点回去吧，祝你和你的同伴海祭顺遂。”
“嗯。”
艾斯点头应声，看着她转身的背影，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停在原地，没有贸然跟上去，攥着手里余下的一点糕点，看着那道踩着矮跟皮鞋缓步走远的身影，在灯火里慢慢融进街巷的人流之中。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方才偶遇的欣喜，还有一想到她终究要离开罗卡岛，便生出的怅然。
他慢悠悠折返港口的方向，回到停靠在岸边的船上，同伴们依旧还在说笑打闹，可艾斯没了方才半点想要凑热闹的心思，独自靠在船舷边，望着远处小镇星星点点的灯火，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海边偶遇的画面，鲜亮的裙装、被风吹起的卷发，还有晚风里温和的话音，一遍遍地萦绕。他依旧不肯坦然承认自己已然动心，可心底清楚，往后若是她真的收拾行囊，离开这座海岛去往陌生的海域，自己心底一定会生出难以释怀的落空。
而另一边，塞芮娜回到闭店后的铺中，将艾斯送来的豆沙糕妥善收好，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海面的灯火，心里依旧复盘着往后的布局。海祭一场短暂的闲逛，不过是忙碌间隙的一次放松，偶遇和闲谈只是插曲，她依旧要为搜罗更多电话虫、积攒充足的资源、动身前往更繁华的岛屿做筹备，只是方才海边那番拉扯的相处，没有在她心底留下太多心绪，却成了某人心里反复惦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