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88、领证

　　一

　　沈昭宁没有睡好。江屿舟说“明天去领证”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翻来覆去地想了整整一夜。领证——意味着她要从顾怀瑾变成江屿舟的妻子。不，她不是顾怀瑾，她是沈昭宁。但身份证上写的是顾怀瑾，户口本上写的是顾怀瑾，连律师执照上写的也是顾怀瑾。她要顶着顾怀瑾的名字，嫁给江屿舟。这是她欠顾怀瑾的——用她的身份活着，用她的名字结婚，替她活完这一生。

　　早上七点，江屿舟在楼下等她。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没有咖啡，只有一束花——红色的玫瑰，不多不少，九十九朵。沈昭宁看着那束花，愣了一下。

　　“你买花干什么？”

　　“领证。”江屿舟把花递给她，“别人领证都买花。”

　　沈昭宁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淡淡的，很好闻。“谢谢。”

　　二

　　民政局的人很多，排着长长的队。沈昭宁和江屿舟站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穿着白裙子，男孩穿着西装，两人手牵着手，笑得甜蜜。后面是一对中年夫妻，女的在打电话，男的在看手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理谁。

　　“紧张吗？”江屿舟问。

　　“不紧张。”沈昭宁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呢？”

　　“紧张。”

　　沈昭宁看着他，笑了。“你紧张什么？”

　　“怕你反悔。”

　　“我不反悔。”

　　江屿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

　　三

　　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看了看身份证，又看了看他们，面无表情。“顾怀瑾，江屿舟，自愿结婚？”

　　“是。”两人同时回答。

　　“签字吧。”

　　沈昭宁拿起笔，在登记表上签下“顾怀瑾”三个字。她的手很稳，但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是顾怀瑾的名字，不是她的。但这是顾怀瑾的身体，顾怀瑾的身份，顾怀瑾的人生。她只是借来的。

　　江屿舟签完字，看着工作人员在结婚证上盖章，“咔”的一声，红印落在纸上。

　　“恭喜。”工作人员把结婚证递给他们。

　　江屿舟接过结婚证，看着上面的名字——顾怀瑾、江屿舟。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走吧，江太太。”

　　沈昭宁愣了一下。江太太——这个称呼，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落在自己头上。“好，江先生。”

　　四

　　古代线·同一天

　　顾怀瑾在按察司衙门里翻看案卷，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明月端着一碗茶走进来，放在桌上。

　　“小姐，你着凉了？”

　　“没有。有人念叨我。”

　　“谁念叨你？”

　　顾怀瑾想了想。“也许是另一个我。”

　　明月听不懂“另一个我”是什么意思，但没有问。她习惯了小姐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明月，”顾怀瑾放下案卷，“你说，一个人一辈子，能做多少事？”

　　明月想了想。“能做多少做多少。做到做不动为止。”

　　顾怀瑾笑了。“你越来越像哲学家了。”

　　“哲学家是什么？”

　　“就是喜欢问为什么的人。”

　　五

　　萧衍在午时来了。他走进正堂，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顾怀瑾还在案卷堆里，眉头皱了一下。

　　“你又不按时吃饭。”

　　“吃了。明月给我送了茶。”

　　“茶能当饭吃？”萧衍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碟清炒时蔬，一碟红烧排骨，一碗米饭，一碗蛋花汤。“吃。”

　　顾怀瑾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饭。“萧衍，你说，新帝还会不会对燕王平反？”

　　“不会了。”萧衍在她对面坐下，“他已经把那本书册禁了。禁了，就说明他认输了。”

　　“认输？他不会认输的。他只是暂时收手。”

　　“那就等他再出手。”萧衍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接着。”

　　六

　　现代线·当天晚上

　　沈昭宁和江屿舟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结婚证放在茶几上，红彤彤的，格外显眼。

　　“江屿舟，”沈昭宁开口，“你说，顾怀瑾如果还活着，她会嫁给谁？”

　　江屿舟想了想。“也许嫁给一个律师，也许嫁给一个法官，也许谁也不嫁。她太要强了，一般人受不了她。”

　　沈昭宁笑了。“你也受不了我？”

　　“受得了。”江屿舟看着她，“你不是她。你是沈昭宁。你比她好。”

　　“哪里好？”

　　“你比她温柔。”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骗人。我一点也不温柔。”

　　“你会的。”江屿舟的声音很轻，“慢慢会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