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85、宣判

　　一

　　陈小军案宣判那天，法庭里座无虚席。陈秀兰坐在旁听席上，手里攥着儿子的照片，手指指节发白。沈昭宁坐在被害人代理人席上，面前摊着那摞厚厚的案卷。江屿舟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赵成昆坐在辩护人席上，面色如常，但他的手指在桌案下面轻轻叩击——那是紧张的表现。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现在宣判。被告人刘志远，犯医疗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伪造病历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医院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一百二十万元。”

　　陈秀兰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儿子的照片上。沈昭宁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阿姨，你听到了吗？法律还了你儿子一个公道。”

　　陈秀兰握着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她等了三年，从儿子死的那天就开始等，等到今天，终于等到了。

　　二

　　赵成昆收拾好公文包，从辩护人席上站起来，经过沈昭宁身边时停了一下。“顾律师，恭喜你。”

　　沈昭宁看着他。“赵律师，这不是输赢的问题。这是公道的问题。”

　　赵成昆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你说得对。是公道的问题。”他走了，背影在法庭门口消失了。

　　江屿舟走过来，站在沈昭宁身边。“你赢了。”

　　“不是赢。”沈昭宁看着陈秀兰的背影，“是还了陈小军一个公道。”

　　江屿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不管是什么，你做到了。”

　　三

　　古代线·同一天

　　顾怀瑾在按察司衙门里翻看案卷，突然接到萧衍的消息——新帝要见他们夫妻二人。她放下案卷，整了整官服，把玉佩收进袖中。萧衍在府门口等她，脸色比平时更沉。

　　“他为什么要见我们？”顾怀瑾问。

　　“不知道。”萧衍的声音很低，“但不管为什么，我们一起去。”

　　两人坐上马车，朝皇宫驶去。车窗外，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顾怀瑾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

　　御书房里，新帝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奏折，手里没有拿朱笔。看到他们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遍。

　　“三弟，三弟媳，朕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他的声音不冷不热，“朕决定，给燕王平反。”

　　顾怀瑾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萧衍的脸色没有变化，但他的脊背僵了一瞬。

　　四

　　“平反？”萧衍的声音很平静，“陛下，燕王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为什么要给他平反？”

　　新帝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因为他是朕的哥哥。朕不能让皇家的名声毁在他手里。给他平反，不是说他没罪，是说他的罪不至于株连九族。”

　　顾怀瑾听懂了。新帝不是要给燕王翻案，是要给皇家遮丑。燕王通敌叛国，天下皆知。但如果皇家出面说他“罪不至死”，天下人就会觉得皇家仁慈，燕王的罪行也会被淡化。这是政治，不是法律。

　　“陛下，”顾怀瑾开口，“燕王陷害忠良、割让国土、勾结北狄，这些罪行，天下人都有目共睹。给他平反，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怎么办？赵铁山怎么办？赵小禾怎么办？”

　　新帝看着她，目光冷了下来。“沈昭宁，你在教朕做事？”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在说事实。”

　　五

　　御书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萧衍站在顾怀瑾身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陛下，”萧衍开口，“燕王的案子，是大理寺和按察司共同审理的。证据确凿，程序合规。如果陛下要给他平反，请先给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平反。”

　　新帝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真的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冷冽的、像刀锋一样的东西。

　　“你们夫妻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犟。”他挥了挥手，“退下吧。燕王的事，朕再想想。”

　　六

　　走出御书房，顾怀瑾的后背全湿了。萧衍走在她旁边，脸色很差。

　　“他不会放弃的。”顾怀瑾说，“他一定要给燕王平反。”

　　“我知道。”萧衍的声音很轻，“但在他平反之前，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燕王案的所有证据，整理成册，公之于众。”萧衍看着她，“让天下人都知道，燕王做了什么。到那时候，他想平反也平反不了。”

　　顾怀瑾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疯了。公之于众，就是和皇帝对着干。”

　　“对。”萧衍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能让他把黑的说成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