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78、邀约

　　一

　　王晓梅的证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小军案的第一道锁。但沈昭宁知道，光有证词不够，还需要物证——手术记录、药房清单、监控录像。这些物证都被医院藏起来了，或者已经被销毁了。她需要一个人，能帮她拿到这些东西。

　　江屿舟在律所楼下的咖啡厅等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面前放着两杯咖啡。看到她进来，他把其中一杯推过去。“给你点了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沈昭宁接过去，喝了一口。苦的。“你查到了什么？”

　　“药房记录。”江屿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陈小军手术当天的用药记录。医院说找不到了，但我托人从药房的备份系统里调出来了。”

　　沈昭宁拿起那份记录，一页一页地翻看。手术做了四个小时，用药记录却只有两个小时。剩下的两个小时，没有用药记录，也没有任何说明。这多出来的两个小时，医生和护士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用药记录？为什么不写在病历上？

　　“江屿舟，”她放下文件，“你帮我拿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江屿舟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沈昭宁愣了一下。“请你吃饭。”

　　“不。”江屿舟的声音很轻，“我要的不是吃饭。”

　　沈昭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那你要什么？”

　　二

　　江屿舟沉默了片刻。咖啡厅里人不多，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要你。”他说。

　　沈昭宁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江屿舟，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是沈昭宁。古代的将军，穿越到现代，借了顾怀瑾的身体活着。”

　　“那你还敢要我？”

　　“敢。”江屿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你第一次在谈判桌上说‘你自己选’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顾怀瑾。但我喜欢的，就是你。”

　　沈昭宁的眼眶热了一下。“你不怕我哪天突然消失了？”

　　“怕。但怕也要说。”江屿舟握紧了她的手，“因为不说，我会后悔一辈子。”

　　沈昭宁看着他，看了很久。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那个毒舌、傲娇、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江屿舟。

　　“好。”她说。

　　江屿舟愣了一下。“好什么？”

　　“好，我答应你。”

　　三

　　古代线·同一天

　　顾怀瑾坐在按察司衙门的正堂里，面前摊着赵铁山案的案卷。李德胜的交代、赵小禾的证词、边关军饷账目的复印件——这些证据堆了满满一桌。她一份一份地整理，按时间顺序排列，从十年前赵铁山被抓，到今天李德胜落网，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明月端着一碗茶走进来，放在桌上。“小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你骗人。”明月嘟着嘴，“你每次说‘不饿’，都是饿过头了。”

　　顾怀瑾放下案卷，端起茶碗喝了两口。“明月，你说，一个人等了十年，等的到底是什么？”

　　明月想了想。“等的就是一个公道。”

　　“公道？”顾怀瑾看着碗里漂浮的茶叶，“公道值多少钱？”

　　“不值钱。”明月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了公道，人就活不下去了。”

　　顾怀瑾看着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小姐学的。”

　　四

　　萧衍在午时来了。他走进正堂，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顾怀瑾抬起头，看到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又来送饭了。”

　　“你又没吃。”萧衍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碟清炒时蔬，一碟红烧肉，一碗米饭，一碗蛋花汤。“吃。”

　　顾怀瑾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饭，夹了一块红烧肉。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萧衍，赵铁山的案子，我准备在下月初审。”

　　“来得及吗？”

　　“来得及。证据已经齐了。”

　　萧衍看着她。“你不怕燕王的余党报复？”

　　“怕。但怕也要审。”顾怀瑾放下筷子，“赵小禾等了十年，不能再等了。”

　　五

　　现代线·同一天晚上

　　江屿舟请沈昭宁吃饭。不是在家里做的，是在外面——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烛光、红酒、小提琴，浪漫得像电影里的场景。沈昭宁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她不习惯穿裙子，但她穿着；不习惯化妆，但她化了。因为她知道，江屿舟为了这顿饭，准备了很久。

　　“你今天很好看。”江屿舟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你也是。”

　　两人碰杯，红酒在杯中摇晃，映着烛光。

　　“沈昭宁，”江屿舟放下酒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昭宁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她看着江屿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确定？”她问。

　　“确定。”

　　“你不怕我哪天突然消失？”

　　“怕。但怕也要问。”江屿舟的声音很轻，“因为不问，我会后悔一辈子。”

　　沈昭宁的眼眶热了，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她说。

　　六

　　古代线·同一天深夜

　　顾怀瑾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光纹在黑暗中格外显眼，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缓缓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了沈昭宁——她答应了江屿舟的求婚。

　　“你答应了。”顾怀瑾对着玉佩说，“你找到幸福了。”

　　玉佩亮了一下。

　　顾怀瑾的眼眶热了。“我也找到了。”

　　她侧过脸，看着睡在旁边的萧衍。他睡得很沉，呼吸很平稳。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萧衍，”她无声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