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64、南山

　　萧衍赶到大理寺时，赵铁山的牢房门口多了一个人。不是狱卒，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看不清脸的人。他蹲在牢房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往锁孔里塞。萧衍没有喊，没有犹豫，拔剑冲了过去。那人听到脚步声，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萧衍追了几步，那人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萧衍没有追——他蹲下来，看着牢房门上的锁。锁已经被撬开了，但没有完全打开，只差最后一道簧片。如果他晚来一步，赵铁山现在就躺在血泊里了。

　　“殿下。”刘正从里面跑出来，脸色发白，“下官失职。”

　　萧衍站起来，把剑收回鞘中。“不怪你。他的人身手很好，不是普通的刺客。”他走进牢房，赵铁山坐在稻草堆上，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到萧衍进来，他笑了一下。

　　“三殿下，有人要杀我。”

　　“我知道。”

　　“是南山？北海？东江？还是西湖？”

　　萧衍看着他。“你觉得是谁？”

　　赵铁山沉默了片刻。“南山。南山是四个人里最狠的。他怕我供出他，一定会来杀我。”

　　二

　　顾怀瑾在天亮前赶到了大理寺。萧衍在牢房门口守了一夜，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睁开眼。

　　“来了？”

　　“来了。”顾怀瑾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你一夜没睡？”

　　“睡了，没睡着。”萧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赵铁山说，要杀他的是南山。”

　　“南山是四个人里最狠的。他知道赵铁山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一定要灭口。”

　　顾怀瑾沉默了片刻。“赵铁山知道南山是谁吗？”

　　“不知道。他只见过南山的背影，没见过脸。”

　　顾怀瑾走进牢房，赵铁山还坐在稻草堆上，一夜没睡。他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沈姑娘，你来审我？”

　　“不审你。”顾怀瑾蹲下来，和他平视，“我来问你。南山的声音，你听过吗？”

　　赵铁山想了想。“听过。很低，很沉，像从瓮里发出来的。他说话的时候，故意压着嗓子，听不出本来的声音。”

　　“他有什么习惯？比如，喜欢用什么词，喜欢做什么动作？”

　　赵铁山想了很久。“他走路没有声音。像猫一样。有一次他来找燕王，我从帐篷里出来，差点撞上他。他站在我面前，我都没有听到脚步声。”

　　顾怀瑾站起来。走路没有声音——这个特征，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三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从梦中惊醒。她梦到顾怀瑾站在一间黑暗的牢房里，面前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们在说话。说了很多，她听不清，但有一个词特别清晰——南山。她坐起来，摸出枕头下面的玉佩，光纹亮得刺眼。她拿起手机，凌晨四点。她没有打给江屿舟，而是打给了外祖母。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孩子，怎么了？”

　　“外祖母，您听说过‘南山’这个词吗？”

　　外祖母沉默了片刻。“南山？没听过。怎么了？”

　　“古代那边，有一个代号叫‘南山’的人。他很危险，走路没有声音。”

　　外祖母又沉默了一会儿。“孩子，你不要担心。她能应付。”

　　沈昭宁握着玉佩。“我知道她能应付。但我还是担心。”

　　四

　　古代线·当天上午

　　顾怀瑾回到按察司衙门，开始翻找案卷。不是燕王的案卷，是更早的、十年以前的案卷。她记得萧衍说过，十年前，燕王开始招兵买马，开始私藏兵器，开始与北狄人暗中往来。那个时代号“南山”的人，应该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跟着燕王的。十年前——十年前谁在朝中身居高位？谁走路没有声音？谁能让赵铁山只听过声音、没见过脸？

　　她翻了一上午，终于找到了一个名字。不是从案卷里找到的，是从苏檀留给她的那叠材料里找到的。苏檀的材料里有一份名单，是十年前燕王府的常客。名单上有十几个人，大部分已经被揪出来了，只有一个——礼部尚书，张文远。还在朝中，还在高位，还没有被任何证据牵连。

　　顾怀瑾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慢慢收紧。张文远——她见过这个人，在朝堂上。他站在百官中间，不显山不露水，从不多说话。他走路确实没有声音。

　　“来人。”她喊了一声。一个差役推门进来。“去请三殿下。就说，我找到南山了。”

　　五

　　萧衍来得很快。顾怀瑾把那份名单推到他面前，指着“张文远”三个字。

　　“南山，是张文远。”

　　萧衍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片刻。“你有证据吗？”

　　“没有。”顾怀瑾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会找到的。”

　　萧衍看着她。“怎么找？”

　　“去他家。搜。”顾怀瑾站起来，“趁他还没有销毁证据，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萧衍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去请旨。你在这里等我。”

　　萧衍走后，顾怀瑾坐在案桌后面，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光纹很亮，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缓缓流动。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了沈昭宁——她在担心，在为古代线的顾怀瑾担心。

　　“别担心。”她对着玉佩说，“我会找到证据的。”

　　玉佩热了一下。

　　六

　　圣旨下来得很快。皇帝准了萧衍的奏请，命他带人搜查张文远的府邸。顾怀瑾跟着萧衍一起去。张文远的府邸在城东，三进院，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张文远站在门口，看着萧衍手里的圣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殿下，”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下官犯了什么罪？”

　　“没有说你犯罪。”萧衍把圣旨收好，“例行搜查。张大人配合一下。”

　　张文远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了路。萧衍的人冲进去，翻箱倒柜。顾怀瑾跟着走进书房。书房不大，书架上摆满了书，案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她走到书架前，一本一本地翻看。都是正经书，经史子集，没有什么异常。她又走到案桌前，翻开那本打开的书。书很旧，边角发黄，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她把纸条抽出来，上面写着一行字：“南山可移，此案不可动。”

　　顾怀瑾看着那行字，心跳加速了。这不是普通的纸条，这是张文远写给别人的密信。她用字条上的人——“南山可移”，暗示自己的代号是南山。“此案不可动”——他在阻止别人翻某个案子。

　　她把纸条收好，继续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