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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间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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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北狄人退兵后的第三天,雁门关下了一场大雪。雪花大得像鹅毛,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下来,铺天盖地,把整座关城盖成一片白。顾怀瑾站在关墙上,看着关外的旷野。雪地上干干净净,没有脚印,没有马蹄印,北狄人的营帐在饮马河对岸若隐若现,像一群蹲在雪地里的灰色野兽。他们在等,等雪停,等天晴,等大地冻硬了,骑兵可以踏冰过河。
“这场雪来得及时。”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怀瑾没有回头。“能拖多久?”
“十天,半个月。看天。”
半个月。顾怀瑾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半个月后,如果援军还不来,北狄人一定会发动总攻。到那时候,箭矢用光了,滚木擂石也用光了,士兵们累得连刀都举不动。她握紧腰间的匕首,指节发白。
“你在想什么?”萧衍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在想援军。”顾怀瑾说,“朝廷那边,真的没有消息?”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信是苏檀送来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就:“燕王已控制京城。皇帝被软禁,禁军尽归燕王。三皇子府被查封,赵管家下狱。你们不要回京。”
顾怀瑾看完信,手指慢慢收紧,把信纸攥成了一团。三皇子府被查封,赵管家下狱。那个瘸腿的、沉默的、从不多话的老人,每天早上准时给她送热水。她记得他端水时手很稳,一碗水从厨房走到西厢房,一滴都不会洒。
“赵管家会怎么样?”她问。
萧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燕王不会杀他。一个瘸腿的老管家,杀了他也没有用。但也不会放他。要等。等我回去。”
“如果你回不去呢?”
“回得去。”萧衍看着关外的雪原,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肩上的雪花。“你说了,你不信命。我也不信。”
二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正和律所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并购案的最终文件。方敏的案子结束后,律所的业务恢复了正常,她这个首席策略官又回到了谈判桌上。但她的心思不在文件上,在手里那块玉佩上。从早上开始,玉佩就一直发烫。
“沈总?”坐在对面的客户叫了她一声。
沈昭宁回过神来,合上文件。“条款没有问题,可以签字。”
客户签了字,双方握手,会议结束。沈昭宁走出会议室,江屿舟在走廊里等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你又走神了。”他说。
“古代那边下雪了。”沈昭宁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顾怀瑾在关墙上站着,看着关外的雪。她很冷,但没有回去。”
江屿舟看着她。“你越来越能感受到她了。”
“嗯。玉佩的光纹越来越亮,通感越来越频繁。”沈昭宁把玉佩从口袋里取出来,光纹在走廊的灯光下若隐若现,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缓缓流动。“我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沈昭宁把玉佩收好,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但不管什么事,她都会撑过去的。”
江屿舟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这么信她?”
“她是我。我是她。”沈昭宁看着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我不信她,还能信谁?”
三
古代线·当天夜里
顾怀瑾在军帐里整理案卷。军器监的账册、汇通钱庄的流水、燕王的密信——这些她从京城一路带到雁门关的东西,用布包着,塞在床铺底下。她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烛火跳动着,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燕王的人遍布朝堂,从大理寺到禁军,从户部到兵部。皇帝被软禁了,京城被控制了,而她和萧衍被困在雁门关,什么都做不了。
帐帘被掀开了,萧衍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酒囊。他把酒囊递给她,在她旁边坐下。
“睡不着?”他问。
“睡不着。”
两人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们之间跳动,照亮了两张疲惫的脸。
“萧衍,”顾怀瑾开口,“如果有一天,燕王倒了,你打算做什么?”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不知道。没想过。”
“没想过?”
“没想过。”他看着她,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以前想的是怎么活下来。现在想的是怎么让你活下来。”
顾怀瑾的手指在案卷上停了一下。“我不需要你让我活下来。我自己能活下来。”
“我知道。”萧衍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我想。”
顾怀瑾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案卷。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在边关,在战场上,她可以杀敌、可以布阵、可以指挥千军万马,但在这件事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衍,”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从认识你开始。”萧衍站起来,走到帐帘处,停了一下。“早点睡。明天还要巡关。”
他走了。顾怀瑾坐在原处,手里握着案卷,案卷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四
第二天清晨,顾怀瑾被号角声惊醒。不是敌袭,是斥候回来了。
她冲到关墙上时,萧衍已经站在那里了。斥候跪在他面前,气喘吁吁,脸上全是雪水。
“殿下,北狄人动了!”
顾怀瑾的心猛地一沉。“多少人?什么时候?”
“全部,两万骑兵。最迟后天就到关下!”斥候的声音发抖,“还有,还有一件事——北狄人的队伍里,有燕王的使者!”
顾怀瑾看向萧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慢慢收紧了。燕王的使者——这意味着燕王和北狄人勾结了。不是暗中勾结,是明目张胆地勾结。他要借北狄人的刀,杀了萧衍,杀了沈崇远,杀了雁门关所有的守军。
“萧衍。”顾怀瑾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
“我们不守了。”她说。
萧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出击。不等他们来,我们主动出击。”顾怀瑾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以为我们在等死,我们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