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蜜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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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婚后的第一天，顾怀瑾醒来时，天还没亮。红烛已经燃尽，只剩一滩红色的烛泪凝固在烛台上。她侧过头，看到萧衍睡在她旁边，呼吸平稳，眉头微蹙，像是梦里还在算计什么。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挂满了红绸，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昨天那些红绸还是鲜艳的、刺眼的红，一夜过去，颜色就暗了一层。她想起洞房里萧衍说的那句话——“当真吧。”她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她知道，自己当真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萧衍醒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眼下有很深的青黑。他昨晚也没睡好。
“怎么起这么早？”他的声音沙哑。
“睡不着。”顾怀瑾没有回头，“今天要做什么？”
“进宫谢恩。”
顾怀瑾的手指在窗棂上收紧了一下。进宫谢恩——去见皇帝，去见那个用婚姻把她关进笼子的人。但她没有拒绝。“好。”
萧衍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停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一小片温暖的阳光，但她没有转身。
“沈昭宁，”他说，“昨天那些话，我是认真的。”
顾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哪些话？”
“你知道哪些话。”
她转过身，面对着萧衍。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冷峻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有哭。
“萧衍，”她说，“我当真了。”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不是一个皇子该有的笑，也不是一个冷面阎王该有的笑，那是一个男人在听到一个女人说“我当真了”之后，忍不住露出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好。”他说。
二
进宫谢恩的路上，顾怀瑾坐在马车里，明月跟在车外。萧衍骑马走在前面，穿着蟒袍，腰佩玉带，和昨天穿喜服的样子又不一样。喜服让他像一个新郎，蟒袍让他又变回了那个冷峻的皇子。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顾怀瑾下了车，跟在萧衍身后，走过长长的甬道，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她的嫁衣换成了命妇的礼服，大红色的，绣着金线，走起路来沙沙作响。她不喜欢这件衣服，但她穿着它，因为她现在是三皇子妃。
御书房的门开着，皇帝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奏折，手里拿着朱笔。看到他们进来，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遍。
“新婚第二天就来谢恩，你们倒是勤快。”他的声音不冷不热。
萧衍跪下，顾怀瑾也跟着跪下。“儿臣携新妇，谢父皇赐婚。”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来。他的目光落在顾怀瑾身上，停了一下。“沈昭宁，你现在是三皇子妃了。以前的事，朕不追究。以后的事，你要知道分寸。”
顾怀瑾低着头，声音平静：“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皇帝拿起朱笔，继续批奏折，“退下吧。”
走出御书房，顾怀瑾的后背全湿了。她不知道皇帝说的“分寸”是什么——是不许再查案，不许再见苏檀，不许再和燕王作对？还是不许再以沈昭宁的身份活着？
“你还好吗？”萧衍走在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还好。”顾怀瑾看着前方的宫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皇帝说的分寸，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只要安安分分做三皇子妃，他就不会动你父亲。”
顾怀瑾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如果我不安分呢？”
萧衍沉默了一步。“那就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三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醒来时，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抬手遮了遮眼睛，翻了个身，摸到枕头下面的玉佩。玉佩很凉，光纹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
她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出租屋。昨晚从山顶回来，江屿舟送她到楼下，两人在车里坐了很久，谁都不肯先下车。最后是江屿舟先开口：“上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你明天做什么？”
“上班。活着。”
沈昭宁当时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动车里的空气。“江屿舟，你学我。”
“学你怎么了？”江屿舟也笑了，“你说话好听。”
她下了车，走进楼门，没有回头。她知道他在看她，就像她在看古代线的顾怀瑾一样。有些东西不需要回头，就能感觉到。
手机震了一下，江屿舟发来的消息：“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沈昭宁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洗脸刷牙，换衣服。她现在已经很熟练了——热水器、洗衣机、微波炉，这些曾经让她手足无措的东西，现在她用起来像用了十年。不是她学会了，是这具身体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了她的灵魂。顾怀瑾用过这些东西，顾怀瑾知道怎么用，她只是继承了这个技能。
出门前，她把玉佩放进包里，贴身带着。
四
律所的工作恢复了正常。方敏的案子结了，她的空位被人顶上，沈昭宁还是首席策略官。没有人再怀疑她有双重人格，也没有人再问她为什么变了。人们总是很容易接受变化——只要变化对他们有利。
江屿舟在律所楼下的咖啡厅等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面前放着两杯咖啡。
“给你点了美式，”他把其中一杯推给她，“不加糖不加奶。”
沈昭宁接过去，喝了一口。苦的，但她已经习惯了。“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喝美式？”
“你以前喝拿铁，现在喝美式。”江屿舟看着她，“你变了，连喝咖啡的口味都变了。”
沈昭宁放下杯子，看着他。“江屿舟，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观察我？”
“不是每天。”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是每次见到你的时候。”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好听。”
江屿舟的嘴角翘了起来。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五
古代线·当天夜里
顾怀瑾坐在新房的床沿上，手里握着那块玉佩。萧衍在书房，说是有军报要处理，她知道那是借口。新婚第二天，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彼此——在黑暗中可以说“当真”，在天亮之后，那些话就像露水一样，太阳一出来就蒸发了。
她低头看着玉佩。光纹很暗，暗到几乎看不见，但手指摸上去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热。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是情绪，不是画面，是一种声音——很远的、模糊的、像从水底传来的声音。是有人在说话，在笑，在叫一个名字。江屿舟。她听到了“江屿舟”三个字。现代线的沈昭宁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叫江屿舟，她在笑，笑得很开心。
顾怀瑾的嘴角也翘了起来。她在替沈昭宁高兴，也在替自己心酸。那个世界的沈昭宁可以自由地喜欢一个人，可以约会、喝咖啡、在山顶看夜景。而她在古代，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藏着掖着，因为喜欢是软肋，是燕王可以攻击的弱点。
“小姐？”明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进来。”
明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小姐，你还没吃晚饭。我给你炖了银耳羹，你喝点。”
顾怀瑾接过碗，喝了两口。银耳羹很甜，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明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明月笑了。“那是。跟着小姐这么久，别的没学会，做饭学会了。”
顾怀瑾放下碗，看着明月。“明月，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京城，你跟我走吗？”
明月愣了一下。“去哪里？”
“不知道。也许很远。”
明月没有犹豫，用力点头。“走。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顾怀瑾伸手摸了摸明月的头，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会离开京城——不是现在，等这场棋下完了，等燕王倒了，等沈家的冤案翻了，她就会离开。不是逃避，是去过她想过的生活。
六
深夜，萧衍从书房回来。
他推开门时，顾怀瑾还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玉佩。看到他进来，她把玉佩收进袖中，抬起头。“军报说什么？”
“北狄在边关集结兵力，可能要南下。”萧衍脱下外袍，挂在衣架上，“皇帝让我去北疆督战。”
顾怀瑾的心跳加速了。“什么时候？”
“三天后。”
“我陪你去。”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很沉。“你不能去。你是三皇子妃，应该留在京城。”
“三皇子妃不能去北疆，三皇子的幕僚能去。”顾怀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萧衍，我不是嫁给你就变成另一个人了。我还是我。我能帮你。”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你知道北疆有多危险吗？”
“知道。”
“知道还去？”
“去。”顾怀瑾看着他的眼睛，“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萧衍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再拒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
“沈昭宁，”他说，“去了北疆，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不需要你保证。”顾怀瑾握紧了他的手，“我自己能保护自己。”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老槐树上。红绸还在枝头挂着，颜色比昨天又暗了一层。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蜜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