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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大婚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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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婚前夜,顾怀瑾没有睡。她坐在西厢房的床沿上,手里握着那块玉佩,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玉佩的光纹很亮,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缓缓流动,像是在倒数什么。明天,她就要嫁入三皇子府,从一个通缉犯变成皇家的媳妇。皇帝以为这是笼子,燕王以为这是死路,但他们都错了——这是她选的路。
门被敲响了,三声,不轻不重。
“进来。”
明月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红糖水,还冒着热气。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小姐,明天你就要成亲了,我睡不着。给你煮了碗糖水,你喝了暖暖身子。”
顾怀瑾接过碗,喝了两口。红糖水很甜,甜得发腻,但她没有皱眉,这是明月的心意。“明月,明天过后,你就是三皇子府的丫鬟了。不能再叫我小姐,要叫夫人。”
明月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要叫你夫人。你就是小姐,一辈子都是小姐。”
顾怀瑾放下碗,伸手擦掉明月脸上的眼泪。明月的脸很小,眼睛很大,哭起来像一只淋了雨的猫。“明月,不管我叫什么,我还是我。你怕什么?”
“我怕你嫁了人就不一样了。”明月抽噎着,“我怕三皇子对你好,你就不要我了。”
顾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很轻,轻到像怕惊动月光。“傻瓜,我什么时候都不会不要你。”
明月破涕为笑,端起空碗,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小姐,你今天早点睡。明天要当新娘子,不能有黑眼圈。”
门关上了。
顾怀瑾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沈昭宁,”她对着玉佩说,“明天我要成亲了。”
二
现代线·同一天傍晚
沈昭宁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没有化妆。这是她和江屿舟的第一次约会,她不知道该穿什么,就把顾怀瑾衣柜里看起来最顺眼的衣服拿了出来。
手机响了,江屿舟发来的消息:“我到楼下了。”
沈昭宁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拿起包,出了门。
江屿舟的车停在楼下,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没有打领带。看到她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上车。”他拉开车门。
沈昭宁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驶出小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去哪里?”她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在一座小山脚下停住。江屿舟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野餐篮。沈昭宁跟着他,沿着石阶往上走。山不高,石阶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暮色从树梢渗下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深蓝色。
“江屿舟,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山顶。”江屿舟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山顶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我小时候不开心的时候,就一个人来这里。坐在山顶上,看着下面的灯,就觉得什么事都没那么大了。”
沈昭宁没有再说话,跟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三
山顶有一个小小的亭子,石凳上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来了。江屿舟从野餐篮里拿出一块桌布铺在石凳上,示意沈昭宁坐下。然后他打开野餐篮,从里面拿出面包、奶酪、水果,还有一瓶红酒。
“你说要约会,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他一边摆东西一边说,“西餐厅太正式,电影院太无聊,游乐园太吵。想来想去,就想到这儿了。”
沈昭宁看着他在暮色中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暖暖的、像冬天的阳光一样的东西。她在边关见过无数次日落,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她觉得不想闭上眼睛。
“江屿舟。”她叫他。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瓶还没打开的红酒。“怎么了?”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帮我。谢谢你……喜欢我。”
江屿舟放下红酒,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暮色把他的脸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山顶的第一颗星。
“沈昭宁,”他说,“你不是顾怀瑾,但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人。”
沈昭宁的眼眶热了一下。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江屿舟,”她说,“以后你每个不开心的时候,我都陪你来这里。”
江屿舟看着她,笑了。“好。”
四
古代线·大婚当日
天还没亮,明月就来敲门了。
“小姐!小姐!该起来梳妆了!”
顾怀瑾一夜没睡,但她没有告诉明月。她坐起来,穿好衣服,打开门。明月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手里捧着嫁衣、凤冠、盖头,大红大绿,刺得人眼睛疼。
“夫人,请更衣。”婆子们上前,七手八脚地给她穿上嫁衣。嫁衣很重,里三层外三层,压得她喘不过气。凤冠更重,戴在头上像顶了一块石头。
顾怀瑾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人穿着大红的嫁衣,戴着金灿灿的凤冠,脸上被明月抹了一层厚厚的脂粉。这是沈昭宁的脸,但又不是沈昭宁。沈昭宁不会穿成这样坐在镜子前,沈昭宁应该在边关骑马射箭,在战场上和敌人拼杀。
“小姐,你真好看。”明月站在她身后,眼睛里全是泪花。
顾怀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的、想哭又想笑的、像把一辈子都装进去了的表情。
“明月,”她说,“盖头盖上之后,你不要哭。哭花了妆,不好看。”
明月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外面传来鞭炮声。接亲的队伍到了。
顾怀瑾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然后转过身,走出了西厢房的门。院子里阳光灿烂,老槐树的枯枝上挂满了红绸,像无数只红色的手在风中摇摆。萧衍站在院子中央,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腰佩玉带,头戴金冠。他平时穿惯了素色,突然换上大红,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顾怀瑾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一拜天地!”傧相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顾怀瑾跪下,磕了一个头。“二拜高堂!”
皇帝的画像挂在正厅中央,笑容僵硬,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傀儡。顾怀瑾又磕了一个头。
“夫妻对拜!”
她转过身,面对着萧衍。他也在看着她,隔着大红盖头,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沉,很重,像一座山压在她身上。
她弯下腰,磕了最后一个头。
“礼成!送入洞房!”
五
现代线·山顶
天完全黑了,城市的夜景在山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灯的海洋。沈昭宁和江屿舟并肩坐在亭子里,喝着红酒,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方敏的案子结束了,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江屿舟问。
“上班。活着。”
“然后呢?”
“然后,”沈昭宁想了想,“我想去找顾怀瑾的外祖母,多陪陪她。她是顾怀瑾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顾怀瑾不在了,我应该替她照顾好。”
江屿舟看着她,月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轮廓很柔和,柔和得不像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你变了。”他说。
“哪里变了?”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像一把刀,随时准备杀人。现在,你还是刀,但有了刀鞘。”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江屿舟也笑了,“刀没有鞘会伤到自己。有了鞘,才能走更远的路。”
沈昭宁没有再说话。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山下的灯火,心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六
古代线·洞房
红烛高烧,满室通明。
顾怀瑾坐在床沿上,盖头还没有揭。她不知道萧衍什么时候进来,她只是在等,等一个她不知道是好是坏的结局。
门开了。
脚步声走进来,很轻,在她面前停住。然后,盖头被缓缓掀了起来。
萧衍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烛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眼睛不平静,里面有太多东西——愧疚、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刀割一样的疼。
“沈昭宁,”他说,“你后悔吗?”
顾怀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选的。”她站起来,和他平视,“萧衍,我不是嫁给你。我是嫁给这场棋。婚姻是棋盘,我是棋子,你是棋手。等棋下完了,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萧衍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石头。
“沈昭宁,”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棋子爱上了棋手呢?”
顾怀瑾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红烛跳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她面前,很近,很近。“萧衍,”她说,“不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我会当真。”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怀瑾以为他已经走了,久到她的心跳从狂乱慢慢归于平静。
“当真吧。”他忽然说。
顾怀瑾的眼眶一热,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场婚姻注定没有好结局,还是因为她终于承认了一个她一直在逃避的事实。
她喜欢他。不是棋子对棋手的利用,不是盟友之间的信任,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她在刀尖上走了这么久,终于在一个没有光的房间里,放下了所有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