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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军器监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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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还没亮,顾怀瑾就醒了。
不是被噩梦惊醒,是被玉佩烫醒的。她从枕下摸出那块玉,光纹亮得刺眼,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疯狂流动,像是在传递什么紧急的消息。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感受到了一句话——不是声音,是一种直觉,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写了一行字:“今天,小心。”
顾怀瑾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把匕首藏进袖中。她推开窗,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萧衍已经站在树下了,穿着一身便服,没有佩剑,腰间只挂着那块铜令牌。
“你也醒了?”他听到窗响,抬起头。
“睡不着。”顾怀瑾走出屋子,晨雾打在她脸上,凉丝丝的,“走吧,趁天还没亮。”
两人从后门出了三皇子府,没有带随从,没有坐马车,步行穿过京城尚未苏醒的街巷。街上很安静,只有早起的卖菜人推着板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萧衍,”顾怀瑾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今天去军器监,什么都找不到。”
萧衍沉默了几步。“找不到,就明天再来。明天找不到,就后天。总有一天能找到。燕王不是神,他藏不住所有东西。”
顾怀瑾没有再说话。她喜欢这个答案——不是“不怕”,是“怕也要继续”。这和她在现代线学到的东西一样:恐惧不是问题,问题是恐惧之后还敢不敢往前走。
二
军器监在城北,占地极广,四周是高高的砖墙,墙头拉着铁丝网,门口有禁军把守。顾怀瑾和萧衍没有从正门进——萧衍的旧部、那个被打晕又醒过来的副监,已经被调离了军器监,现在的主事是燕王的人,从正门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他们绕到军器监的北墙,那里有一处被杂草掩盖的排水口,铁栅栏已经锈蚀,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过去。萧衍先过去,顾怀瑾跟在后面,匕首划破了她的袖口,她没有在意。
军器监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排排库房整齐排列,灰色的砖墙在晨雾中像沉默的墓碑。萧衍带着顾怀瑾穿过一条窄巷,在一座不起眼的库房前停下。门上的编号已经模糊不清,但门把手是新的,铜制的,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泛着光。
“就是这里。”萧衍低声说,“上一任副监告诉我,燕王私下租用这间库房,名义上是存放淘汰的旧兵器,实际上——”
他没有说完,因为顾怀瑾已经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里面很暗,看不清有什么,但她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铁锈,不是木材,是油。兵器上防锈用的桐油,但比正常的气味浓烈得多。这间库房里存放的兵器,数量远超“淘汰的旧兵器”该有的规模。
萧衍从袖中取出一根铁丝,捅进门锁,转了几下,锁开了。他推开门,两人闪身进去,顾怀瑾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
火光照亮了库房。
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木架上码着刀、枪、弓、弩,每一件都擦得锃亮,涂着防锈的桐油。靠墙的地方堆着几十个木箱,萧衍撬开一个,里面是崭新的铠甲。
“这不是淘汰的旧兵器。”顾怀瑾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这是燕王的私库。”
萧衍没有回答,他正在数木架上的兵器。一百,两百,三百——光是这一间库房,就存放了超过五百件兵器和六十副铠甲。他合上木箱,站起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这些兵器的铸造时间不会超过一年。”他拿起一把刀,看了看刀身上的铭文,“不是边关军中的制式,是京城兵器作坊的私货。燕王有自己的兵器供应渠道。”
顾怀瑾从他手里接过那把刀,刀身很轻,刀刃锋利,比她袖中那把匕首不差。燕王不只是在准备谋反,他已经准备好了。兵器、铠甲、私兵、钱粮、朝堂上的眼线、禁军中的内应——他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三
“这些兵器,能运走吗?”顾怀瑾问。
“运不走的太多了。”萧衍把刀放回木架上,“但我们不需要全部运走,只需要拿走一部分作为证据。”
顾怀瑾从袖中取出一块布,铺在地上,挑选了几件带有铸造铭文的兵器和一块铠甲残片,包好,塞进怀里。然后她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灭了。库房里重新陷入黑暗。
“走。”萧衍说。
两人刚走出库房,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几十个人的,整齐、沉重,像军队行进的声音。顾怀瑾和萧衍同时蹲下来,藏到库房之间的夹缝里。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队禁军从库房前面的通道走过,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脸——领头的是禁军副统领周放,燕王的人。
顾怀瑾屏住呼吸,看着周放从那间库房门前走过,脚步没有停顿。他没有发现他们,但也没有走远。他带着禁军在军器监里巡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等禁军的脚步声走远,萧衍低声说:“周放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他一定是在找什么。”
“或者是在等什么。”顾怀瑾说,“等我们把证据带出去,然后人赃并获。”
萧衍的眼神沉了一下。这是一个陷阱——那间库房的锁太容易开了,门把手太新了,里面的兵器摆得太整齐了。燕王不是在藏东西,他是在钓鱼。用一间装满兵器的库房做饵,等萧衍和顾怀瑾上钩。
“东西不能带出去了。”萧衍说。
“不带出去,我们来这里干什么?”顾怀瑾看着怀里的布包,“证据必须带走,但不能从正门走。周放在门口等着,我们就从墙上走。”
两人摸到军器监的北墙,顾怀瑾把布包绑在背上,萧衍蹲下来,双手交叠,托着她翻上了墙头。她骑在墙头上,伸手把萧衍也拉了上来。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大街。
他们跳下墙头,落地时顾怀瑾的脚崴了一下,她咬着牙没有出声。两人穿过窄巷,拐进大街,混进了早起的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了很远,确认没有人跟踪,萧衍才停下脚步。
“你的脚怎么了?”他低头看着她的脚踝。
“没事,崴了一下。”顾怀瑾把布包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她的后背全湿了,不知道是冷汗还是晨雾。
萧衍蹲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脚踝。顾怀瑾没有躲——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没有力气躲。他的手指很凉,但力道很轻,像在确认骨头有没有错位。
“没断。”他站起来,“回去敷点药。”
顾怀瑾看着他,晨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因为冷。
“你也在怕。”她说。
萧衍没有否认,只是伸出手:“走吧,回去。”
顾怀瑾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四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站在正和律所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外祖母签了字的声明。
鉴定报告还有三天出炉。方敏的律师赵成昆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补充材料——一份来自某位“精神科专家”的评估意见,结论是“顾怀瑾女士存在明显的人格解离倾向,建议进一步观察”。
沈昭宁把那份评估意见看了三遍,看出了破绽。出具意见的专家姓刘,是方敏丈夫孙志远公司的医疗顾问,曾经因为违规开具处方药被卫生局警告过。这个人没有资格做精神鉴定,他的评估意见在法律上站不住脚。
“江屿舟,”她拿起电话,“帮我查一个人,刘某某,心内科医生,曾经被卫生局警告过。他在方敏的案子里出了一份评估意见,我需要知道他和孙志远的关系。”
江屿舟的动作很快,两个小时后就把查到的资料发到了她的邮箱。沈昭宁点开,看到了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刘医生是孙志远公司的医疗顾问,每个月从志远医疗领取两万元的顾问费。孙志远被抓后,这笔钱停了,但方敏的律师赵成昆通过第三方公司,继续给刘医生支付了五万元的“咨询费”。
五万块钱,买一份“人格解离倾向”的评估意见。
沈昭宁把这份资料打印出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三天后,鉴定报告出炉的那天,她会把这份材料交给法院。方敏的律师可以用钱买通专家,她也可以用证据拆穿这个骗局。
她把玉佩从抽屉里取出来,握在手心。光纹在午后的阳光中若隐若现,银色的丝线像是从玉石深处长出来的血管。她知道,古代线的顾怀瑾今天也经历了一场硬仗——从军器监的墙上翻下来,脚崴了,但拿到了燕王私藏兵器的证据。
“我们都没输。”她对着玉佩说。
玉佩热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五
当天晚上,顾怀瑾坐在西厢房的床沿上,明月蹲在她脚边,给她红肿的脚踝敷药。药膏是凉的,敷在皮肤上有一股刺鼻的药味。
“小姐,你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明月嘟着嘴,“翻墙摔了怎么办?”
“没摔,崴了一下。”
“崴了和摔了有什么区别?”
顾怀瑾没有回答。她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过今天在军器监看到的每一件兵器。燕王的私库里不止有刀枪铠甲,还有一样东西她没有告诉萧衍——她在库房角落里看到了几架弩。不是普通的弩,是床子弩,需要三个人操作,射程可达三百步,是用来攻城拔寨的重型武器。
燕王要的不是逼宫,不是软禁皇帝,他要的是攻城。他要打下一座城,作为自己的根据地,然后和朝廷分庭抗礼。
顾怀瑾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闪烁。
“明月,”她说,“你相信一个人可以改变另一个人的命运吗?”
明月歪着头想了想:“小姐,你不是已经改变了吗?三殿下以前多冷啊,现在都会笑了。”
顾怀瑾愣了一下。萧衍会笑了?她怎么没发现。
“真的,”明月认真地点头,“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顾怀瑾没有再说话。她把玉佩从枕下摸出来,握在手心。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到心脏,又从心脏传到四肢百骸。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了沈昭宁——她在笑,在对着玉佩笑,笑得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晚安。”顾怀瑾无声地说。
玉佩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老槐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声,四声,五声——夜很深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