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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鉴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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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天后,精神鉴定中心。
沈昭宁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面前是一面白墙,墙上挂着一幅打印的风景画——一片向日葵,画质粗糙,边角已经卷翘。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把每一朵向日葵的花瓣数了三遍。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她需要让自己冷静。
江屿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喝,只是握着,用杯壁的温度暖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膝盖在微微抖动,暴露了他的紧张。沈昭宁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在这件事上,他比她更紧张,因为他知道如果鉴定结果不利,她失去的不只是证人资格,还有在这个世界立足的身份。
“顾怀瑾女士?”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请跟我来。”
沈昭宁站起来,朝江屿舟看了一眼。他微微点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她读出了他的唇语:“我在外面等你。”
她跟着女医生走进诊室。诊室不大,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扇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一摞表格、一个录音笔。墙角的摄像头亮着红灯。
女医生示意她坐下,自我介绍:“我姓孙,是你的主鉴医生。今天的鉴定会有全程录音录像,你同意吗?”
“同意。”沈昭宁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孙医生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方敏的律师提交的申请、顾怀瑾的病历、小周的证词,以及一份“双重人格”的初步评估报告。
“顾女士,”孙医生抬起头,目光温和但锐利,“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有双重人格吗?”
沈昭宁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避:“没有。”
“但你身边的人,包括你的助理、你的同事,都反映你近期的行为发生了很大变化。你怎么解释?”
沈昭宁沉默了两秒。这是一个陷阱——如果说“没有变化”,那是在否认事实;如果说“有变化”,那就是承认异常。她需要一个既承认变化又否认疾病的答案。
“经历过生死的人,都会变。”她说,“我在医院躺了三天,差点死了。醒来之后,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突然想明白了。这不叫双重人格,这叫想通了。”
二
孙医生没有回应这个回答,低头在表格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我们来做几个测试。第一个测试,我问你答,不要多想,凭第一反应回答。”
“好。”
“你叫什么名字?”
“顾怀瑾。”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律师。正和律所合伙人。”
“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
“你的生日是哪天?”
沈昭宁的手指微微收紧。顾怀瑾的生日——0917。她记得,在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密码里见过。
“九月十七。”她说。
孙医生没有抬头,继续问:“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沈昭宁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顾怀瑾的父母——她不知道。她从来没见过顾怀瑾的父母,顾怀瑾的出租屋里也没有任何家人的照片。她甚至不知道顾怀瑾的父母是活着还是去世了。
“去世了。”她说,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名字呢?”
沈昭宁沉默了三秒。三秒里,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如果说“不记得了”,那是一个危险信号;如果说一个假名字,万一顾怀瑾的父母有记录,那就是更大的问题。
“我从小父母离异,跟外祖母长大。他们的名字,我记不太清了。”她最终说。
孙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在表格上写了几笔。沈昭宁不知道她写了什么,但她注意到孙医生的笔停顿了一下——这意味着这个回答引起了注意,但不算异常。
“第二个测试,”孙医生放下笔,“我给你念一段话,你复述一遍。”
她按下录音笔,念了一段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夫妻一方要求离婚的,可以由有关组织进行调解或者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应当进行调解;如果感情确已破裂,调解无效的,应当准予离婚。”
这是法律条文,典型的顾怀瑾专业领域的内容。沈昭宁听了一遍,复述了一遍。她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一字不差。
孙医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皱眉,是挑眉,表示意外。
“你对法律条文很熟悉。”她说。
“我是律师。”沈昭宁说。
三
测试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孙医生问了她几十个问题,从家庭背景到工作经历,从童年记忆到近期情绪。沈昭宁有的能答上来,有的答不上来,但每一个答不上来的问题,她都用一个“正常人”的方式圆了过去——“太久了,记不清”“那段经历我不想回忆”“这个和我的病情有关系吗”。
她知道,精神鉴定的关键不是“答对所有问题”,而是“表现得像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人会忘记事情,会有不想回忆的过去,会质疑无关的问题。一个正常人不会完美无缺,也不会漏洞百出。
孙医生合上文件夹,关掉录音笔:“测试结束了。鉴定报告需要一周时间出具,到时候会送到法院和双方当事人手中。”
沈昭宁站起来,和孙医生握了握手。孙医生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顾女士,”孙医生松开手,说了一句不在标准流程内的话,“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双重人格,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沈昭宁看着她:“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孙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在提醒你——聪明人,往往更容易被人怀疑。”
沈昭宁走出诊室时,江屿舟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怎么样?”
“不知道。”沈昭宁说,“一周后出结果。”
两人走出鉴定中心,冷风扑面。沈昭宁裹紧外套,朝停车场走去。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怎么了?”江屿舟问。
“没什么。”沈昭宁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她没说出口的是——刚才走出诊室的那一刻,她怀里的玉佩突然热了一下。不是那种熟悉的温热,是一种急促的、短暂的、像心跳一样的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瞬间,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四
古代线·同一天
顾怀瑾站在三皇子府的院子里,手里握着匕首,正在练刀。
这不是她主动要练的,是萧衍逼她的。“你身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刺杀的位置,却连刀都握不稳,这是在找死。”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她每天早上起来练半个时辰,从最基础的劈、砍、刺开始,用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一点一点找回沈昭宁的武功。
明月蹲在旁边嗑瓜子,看得心惊肉跳:“小姐你小心点,别砍到自己。”
顾怀瑾没有理她,一刀劈在木桩上,刀锋嵌进木头里,拔了两下才拔出来。她的臂力比刚穿越时强了很多,但还是比不上原身的水平。不过她不急——在现代线,她学会了用证据思维破案;在古代线,她也能学会用脑子打架。
萧衍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顾怀瑾收刀。
“燕王从宗正寺出来了。”萧衍把信递给她,“皇帝以‘证据不足、有待查证’为由,解除了他的羁押,改为‘在家听候传唤’。”
顾怀瑾接过信,看了一遍。措辞很官方,翻译成白话就是——皇帝把燕王放了,换个地方关着,从宗正寺换成了燕王府。不是无罪,是不敢关。
“皇帝怕了。”她说。
“对。燕王的党羽在朝堂上施压,十几个大臣联名上书,说‘没有确凿证据就关押皇子,于理不合’。皇帝顶不住,只能放人。”
顾怀瑾把信折好,还给萧衍。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袖中慢慢握紧。她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胸口堵了一块石头。军器监的账册、燕王的密信、苏檀的证词、李崇衣领的布片——这么多证据加起来,在皇帝眼里还是“证据不足”。不是证据不够,是皇帝不敢。
“萧衍,”她说,“你信不信,燕王从宗正寺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找人灭口?”
萧衍看着她:“我已经派人去保护苏檀了。”
“不够。还有谁?”
“军器监那个被打晕的副监,我藏在城外的农庄。汇通钱庄的老郑,我让人接走了。林监生在医馆养伤,门口有我的人守着。”
顾怀瑾在心里过了一遍所有证人的名字,确认没有遗漏,才点了一下头。
“你漏了一个人。”萧衍说。
“谁?”
“你父亲。”
顾怀瑾的心猛地一沉。沈崇远还关在大理寺的牢房里,而大理寺——正是燕王党羽最多的地方。
五
两人赶到太理寺时,已经晚了。
牢房的铁门开着,沈崇远的牢房里空空荡荡。稻草散了一地,薄被被丢在角落,破碗摔成碎片。墙壁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顾怀瑾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那几滴血迹,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将军被转移了。”狱卒站在后面,声音发颤,“今天一早,大理寺的命令,说沈将军是重要案犯,要换到更安全的牢房。”
“换到哪里去了?”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
狱卒摇头:“不、不知道。来提人的不是我们的人,是大理寺直属的差役。他们拿了文书,我们不敢拦。”
顾怀瑾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下地上的血迹。血已经干了,但还没有完全变黑,说明是今天早上留下的。
“他受伤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萧衍蹲在她旁边,看着那几滴血迹,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转身朝牢房外走去。
“你去哪里?”顾怀瑾问。
“去大理寺,找少卿。”萧衍没有回头,“人在他们手里丢的,他们必须给一个交代。”
顾怀瑾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她的脚步很稳,稳得像在走正步,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燕王被放出来的第一天,沈崇远就被转移了——这不是巧合,这是报复。燕王在告诉她:你动不了我,但我能动你父亲。
两人走出大理寺,外面阳光灿烂,街上人来人往,卖包子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和昨天一模一样。没有人知道,一个大理寺的牢房里,一个老将军刚刚被秘密转移,去向不明。
顾怀瑾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那片阳光,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的、不再抱任何幻想的东西。
“萧衍,”她说,“我不等皇帝了。”
萧衍侧过脸看她:“你想做什么?”
“燕王能动我父亲,是因为他有大理寺的人。那我就要让大理寺的人知道——动我父亲,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玉佩,握在手心。
玉佩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