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派对 ...
-
一
方敏的家在城北一处高档住宅区,独栋别墅,带花园和泳池。
沈昭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她从顾怀瑾衣柜里找到的黑色连衣裙——太紧,行动不便,但小赵说“这是参加生日派对的正常打扮”。她不喜欢这件衣服,但她喜欢裙子的口袋,够深,能藏东西。
江屿舟的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车灯熄灭,引擎没关。他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沈昭宁读出了他的唇语:“一小时。”
她点了点头,按响门铃。
门开了,方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她张开双臂,给沈昭宁一个热情的拥抱:“怀瑾,你能来我真高兴!”
沈昭宁闻到方敏身上的香水味——很浓,浓到几乎刺鼻。在战场上,这种浓烈的气味只有一个作用:掩盖别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方敏的背,然后松开手走进屋内。
屋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沈昭宁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律所的人,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方敏丈夫孙志远旁边,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怀瑾,来,我给你介绍。”方敏拉着她的手走到那个男人面前,“这是我先生的朋友,周永年周总。”
周永年。
沈昭宁的手指微微收紧。小赵查到的资料里,方敏洗钱用的壳公司,最终流向的账户里有一个叫“周永年”的人。方敏的前助理,去了南方“发展”的那个。
“顾律师,久仰。”周永年伸出手,笑容得体。
沈昭宁握住他的手,没有说“久仰”,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周永年的眼神闪了闪——那是心虚的人被直视时的本能反应。
“周总在哪里高就?”她问。
“南方,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周永年的笑容僵了一瞬,方敏赶紧接过话:“怀瑾,你今天别谈工作嘛,来,我给你拿杯酒。”
沈昭宁松开周永年的手,跟着方敏走向吧台。她回头看了周永年一眼——他正在用纸巾擦手,擦得很用力。
二
方敏递给她一杯香槟,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圈细密的气泡。
沈昭宁接过杯子,没有喝。方敏注意到了,笑容不变:“怎么,还养伤呢?”
“对。”
“那你端着,就当陪我。”方敏自己喝了一大口,“怀瑾,你今天这身真好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适合黑色?”
这句话她在上次吃饭时就说过了。沈昭宁记住了——方敏会用重复的赞美来制造亲近感,这是一种话术。
“方敏,”沈昭宁端着香槟杯,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人群,“今天来了不少人。”
“是啊,都是朋友。”方敏笑了笑,“对了,你最近和小周联系过吗?”
沈昭宁的瞳孔微微收缩。方敏主动提小周——这是试探。
“没有。”她说,“他不在律所了,我没理由联系他。”
“也是。”方敏叹了口气,“其实小周这孩子挺可惜的,业务能力不错,就是走错了路。”
“你觉得他是自己走错的?”沈昭宁看着她。
方敏的目光没有躲闪,甚至多了一丝委屈:“怀瑾,你不会以为是我指使他的吧?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怎么可能害你?”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方敏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里,方敏的睫毛颤了两次。
“当然不会。”沈昭宁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方敏的笑容重新舒展,挽着沈昭宁的手臂往里走:“来,我带你去看看我新买的画。”
沈昭宁跟着她走了两步,袖中的手机震了一下。她趁方敏转身的间隙瞄了一眼屏幕——江屿舟发来的消息:“孙志远刚开车出去了。不是从正门,是从地下车库。”
孙志远出去了。在派对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从这个别墅的车库,从没有人注意的出口。
沈昭宁把手机收回袖中,继续跟着方敏往前走。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孙志远是方敏的丈夫,是这个家的男主人。生日派对还在进行,他为什么要偷偷离开?
三
画挂在二楼的走廊里,一幅很大的油画,画的是一片灰蓝色的海,海面上有一只孤独的白帆。
“好看吗?”方敏站在画前,双手抱胸。
“好看。”沈昭宁说,她的目光掠过画框,落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上。那扇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亮——里面有人。
“那是我先生的书房。”方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今天有点应酬,在打电话。”
“我看到他出去了。”沈昭宁说。
方敏的笑容僵住了——只有一瞬间,然后恢复了自然:“是吗?可能临时有事吧。”
沈昭宁没有再追问。她转身走下楼梯,方敏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回到客厅,沈昭宁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把香槟杯放在茶几上。她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条长消息,来自小赵:
“顾姐,我查到了周永年的公司。名义上是做医疗器械,实际上是个空壳,注册地址是一个商务中心的邮箱。他的银行流水我托朋友看了一眼,过去一年有三笔大额进账,总额两百四十万,汇款方是一家叫‘志远医疗’的公司。”
志远医疗——孙志远的公司。
沈昭宁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删掉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两百四十万,从孙志远的公司打给周永年的空壳公司。方敏洗钱、孙志远提供毒药、周永年是中间人。这条链,终于完整了。
“怀瑾,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方敏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沈昭宁注意到方敏的手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串钥匙,金黄色的,在灯光下反光。
“想事情。”沈昭宁说。
“想什么?”
“想你。”沈昭宁看着她。
方敏的笑容微微一滞:“想我什么?”
“想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方敏低下头,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几秒。当她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红:“怀瑾,我有时候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是在演戏,但她没有打断。因为在战场上,当敌人开始表演时,最好的战术就是让她继续演——演得越投入,破绽越大。
“我从小就不如你,”方敏的声音低了下来,“成绩不如你,工作不如你,连嫁的老公都不如你——虽然你一直单身。我拼了命地努力,拼命地想追上你,但每一次,你都走在我前面。”
沈昭宁听着这番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真心话。不是表演,是压抑了很久的真心话。只是这份真心不是爱,是恨。
“所以你就想毁了我?”沈昭宁问。
方敏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尖锐,变得警惕。
“怀瑾,你说什么呢?”
沈昭宁没有再说话。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方敏的真心话,虽然只露出了冰山一角。
四
一个小时后,沈昭宁走出方敏的家门。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快步走向江屿舟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看到了什么?”江屿舟问。
“孙志远的书房有人,灯亮着。”沈昭宁说,“方敏手里多了一串钥匙,金色的,上面有五把。”
“五把钥匙?”
“对。其中一把很小,不像房门钥匙,像抽屉或者保险柜的。”
江屿舟发动车子,驶出小区大门。他没有问沈昭宁为什么注意这些细节,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专业侦探嘴里说出来的。
“我还看到一个人。”沈昭宁说。
“谁?”
“周永年。他在派对上。”
江屿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方敏的前助理?”
“对。方敏介绍他是‘先生的朋友’,但小赵查到了——周永年的空壳公司,钱来自孙志远的志远医疗。两百四十万。”
江屿舟沉默了。车子驶上高架桥,两边的路灯像流星一样往后飞逝。
“你觉得方敏会在生日派对上对你动手吗?”他问。
“不会。”沈昭宁说,“派对是烟雾弹,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真正的动作,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她掏出手机,看着小赵发来的那条已经删掉的消息。两百四十万——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很久。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也不是一个大数目。方敏洗钱不可能只洗两百四十万,这只是冰山一角。
更大的数字,在哪里?
她闭上眼睛,想起方敏书房门缝下的那线光亮,想起那串金色的钥匙,想起方敏说“我先生有点应酬,在打电话”时僵住的微笑。
书房。钥匙。打电话。
孙志远不在家。但书房里有人。那个人是谁?
五
回到出租屋,沈昭宁没有开灯,直接走进卧室,把玉佩从抽屉里拿出来。
今晚它一直在微微发热,从她走进方敏家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她把它握在手心,闭上眼睛,试图找到那个跨越时空的连接。
这一次,她看到了。
不是模糊的画面,是清晰的场景:一间灰砖房,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月光很亮。一个女人站在树下,把手里的什么东西塞进树洞,然后用泥土封上。
那个女人穿着古代的衣服,背影瘦削但挺拔。
是她。另一个她。在古代的那个她。
沈昭宁猛地睁开眼,手心全是汗。她低头看着玉佩,光纹比任何时候都亮,像一条流动的银线。古代线的顾怀瑾在藏东西——藏一份很重要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槐树,树洞。”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一如既往,车流如河,霓虹如昼。但她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城市,而是在那个没有电、没有车、连路都是土的世界里。
“你还活着,”她对着空气说,“我也活着。”
玉佩在她手中慢慢冷却,光纹暗了下去。但那种连接的感觉没有消失——它在,一直都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两个时空。
手机震动,江屿舟发来消息:“孙志远的车回来了。我从小区监控看到,他出去了四十分钟,回来时副驾驶座上多了一个人。”
沈昭宁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回复:“看清那个人是谁了吗?”
“看不清。副驾驶一直低着头,但看身形,是个女人。”
女人。
沈昭宁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对面楼里有人家在放电视,声音透过墙壁隐隐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方敏家书房里的那个人,孙志远接回来的那个女人——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方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一个同伙,这个同伙在她家里,在她的书房里,在她丈夫的车里。
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