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135、出事 一

　　一

　　检察院决定重新调查方敏案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表面波澜不惊，水底暗流涌动。赵成昆被重新传唤，周永年的证词被列为重要证据，陈国栋的公司账目被调取。沈昭宁知道，这只是开始——幕后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但水已经被搅浑了。浑水才能摸鱼。

　　江屿舟带来了一个消息。“赵成昆的律师执照被暂停了。司法局正在调查他在方敏案中的违规行为。一旦查实，他的律师生涯就结束了。”

　　沈昭宁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赵成昆只是马前卒。他背后还有人。”

　　“那个人不会坐以待毙。”

　　“那就让他动。动了，就会露出马脚。”

　　二

　　下午，沈昭宁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陌生，声音沙哑，像是老年人。“顾律师，我是陈国栋。”

　　沈昭宁的手指慢慢收紧。“陈先生，有什么事？”

　　“我想见你。一个人。”

　　“在哪里？”

　　“我家。今晚八点。”

　　电话挂了。沈昭宁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玉佩。陈国栋要见她——一个人。是陷阱，还是摊牌？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去。

　　江屿舟知道了，脸色沉了下来。“你不能一个人去。”

　　“他让我一个人去。”

　　“那是陷阱。”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不管是不是，我都要去。”

　　“我陪你去。在门口等。”

　　沈昭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好。”

　　三

　　晚上八点，沈昭宁准时到了陈国栋的别墅。门口没有人，门开着，像是在等她。她一个人走进去，江屿舟留在车里。大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房亮着。她走上二楼，推开书房的门。

　　陈国栋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他看起来比上次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眼袋很深。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昭宁坐下。“陈先生，你找我来，什么事？”

　　“我想通了。”陈国栋倒了两杯酒，推给她一杯，“方敏案，我不能替别人背锅了。该说的，我都说。”

　　沈昭宁没有碰那杯酒。“那就说吧。”

　　陈国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方敏洗钱的那些资金，不是流向了我，是流向了李建国。李建国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恩人。他帮我起家，我养他终老。但他背后还有人。”

　　“谁？”

　　“我不敢说。说了，我会死。我全家都会死。”陈国栋的声音发颤，“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在京城的位置很高。高到你不能想象。”

　　四

　　“多高？”

　　“比你能想象到的，还要高。”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李建国已经死了。他死了，你就没有把柄了。”

　　“有。他死之前，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我。”陈国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他这些年和那个人往来的所有记录。钱、权、交易、把柄。都在里面。”

　　沈昭宁看着那个U盘。“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捏着了。”陈国栋的声音很低，“我六十多岁了，活不了几年了。我想在死之前，做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沈昭宁拿起U盘，握在手心。“你不怕那个人知道？”

　　“怕。但你比我更不怕。”陈国栋看着她，“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对不对？”

　　沈昭宁的手指猛地收紧。“你怎么知道？”

　　“李建国告诉我的。他说，这个世界上有两块玉，能让人在两个世界间穿梭。一块在他手里，一块在另一个人手里。他手里的那块，已经碎了。你手里的那块，还活着。”

　　五

　　古代线·同一天

　　海上的风暴终于过去了。顾怀瑾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照在海面上，金光闪闪。萧衍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海图。

　　“风向变了。顺风。明天就能到预定的海域。”

　　“那片海域有什么？”

　　“燕王当年在那里建了一个秘密仓库。白莲教的人说，那里藏着燕王最后的秘密。”

　　顾怀瑾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很亮，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缓缓流动。“另一个我那边，也有进展了。陈国栋给了她一个U盘，里面有李建国和幕后之人往来的所有记录。”

　　“她能查到那个人吗？”

　　“能。只要U盘里的东西是真的。”

　　六

　　现代线·同一天深夜

　　沈昭宁回到车上，把U盘递给江屿舟。“陈国栋给的。李建国和幕后之人往来的所有记录。”

　　江屿舟接过U盘，看了看。“他说了那个人是谁吗？”

　　“没有。他不敢说。但证据在里面。”

　　江屿舟发动车子，驶出别墅区。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退。沈昭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光纹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顾怀瑾，”她无声地说，“我拿到证据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暖意跳了一下，像是在说“小心”。

　　江屿舟的车速很快，比来时快了很多。沈昭宁睁开眼，看着前方的路。突然，一辆黑色的SUV从侧面冲出来，拦在了他们前面。江屿舟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上了人行道，撞上了一棵树。

　　安全气囊弹出来，沈昭宁的眼前一片白。

　　“江屿舟！”她喊了一声。

　　“我没事。”江屿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呢？”

　　“没事。”

　　那辆黑色的SUV已经不见了。沈昭宁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手里还握着那个U盘。夜风很冷，吹得她脸颊发疼。

　　“他们来抢U盘。”她说。

　　“没抢到。”

　　“但他们会再来。”

　　江屿舟下了车，走到她身边。“报警。”

　　“报警没用。他们既然敢来，就不怕警察。”

　　沈昭宁看着手里的U盘，攥得很紧。这是她唯一的证据，也是她唯一的筹码。她不能丢，也不会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