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129、反转

　　一

　　空壳公司的记录比沈昭宁想象中更难查。那家公司在三年前注销，注册地址是一个虚假的商务中心，法人代表是一个查无此人的名字，银行账户也早已注销。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像一根被剪断的绳子，两头都找不到。沈昭宁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死胡同般的查询结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和萧衍一模一样的习惯。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学会的，也许是通感带来的，也许是她本来就有的。

　　手机震了，江屿舟发来一条消息：“陈国栋今晚有个酒会，在京郊的别墅。去的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弄到了两张邀请函。”

　　沈昭宁回复：“去。”

　　二

　　傍晚，沈昭宁换上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江屿舟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像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今晚不是去喝酒的，是去找证据的。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京郊的别墅区。陈国栋的别墅在山顶，占地数亩，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豪车。沈昭宁挽着江屿舟的手臂，走进大门。大厅里觥筹交错，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雪茄的味道。沈昭宁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京城有名的企业家和官员。

　　“陈国栋在那边。”江屿舟低声说，朝大厅深处努了努嘴。

　　沈昭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陈国栋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正和一个官员模样的人在聊天。他的笑容很得体，但眼睛不笑——那双眼睛很冷，像冬天的风。

　　三

　　沈昭宁没有直接去找陈国栋，而是在大厅里慢慢地走，像在欣赏墙上的油画。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的人和物——不是看热闹，是在找线索。方敏洗钱的资金流向了陈国栋名下的空壳公司，那家公司虽然注销了，但资金不会凭空消失。一定还有什么东西，藏在陈国栋的某个角落里。

　　“顾律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昭宁转过身，钱文华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没想到你会来。”

　　“钱律师不也来了吗？”

　　“我是陈先生的客人。你呢？”

　　“我也是陈先生的客人。”沈昭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请我来的。”

　　钱文华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请你来的？”

　　“对。他说想见我，我就来了。”沈昭宁看着他，“钱律师，你帮我传个话——我来了，他在哪里？”

　　四

　　陈国栋在二楼的书房里见了沈昭宁。书房很大，红木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精装书——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人翻过。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雪茄，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顾律师，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昭宁坐下，江屿舟站在她身后。

　　“我听说你在查我。”陈国栋开门见山，“查我的公司，查我的账目，查我和方敏的关系。我想知道，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很多。”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比如，方敏洗钱的那笔资金，流向了您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那家公司虽然注销了，但资金的流向不会消失。您想听听后续吗？”

　　陈国栋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雪茄上收紧了一下。“顾律师，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我只知道，该做的事，一定要做。”

　　五

　　陈国栋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昭宁。窗外，京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灯的海洋。

　　“顾律师，你知道方敏为什么敢做那些事吗？”他没有回头，“不是因为她胆子大，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撑腰。那个人，不是我。”

　　沈昭宁的手指慢慢收紧。“那是谁？”

　　“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陈国栋转过身，“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查的方向错了。方敏案背后的人，不是赵成昆，不是陈国栋，是另一个人。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不想被他控制。”陈国栋的声音很低，“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我不得不听他的。但你不一样。你没有把柄在他手里。你可以查。”

　　沈昭宁站起来。“那个人是谁？”

　　陈国栋看着她。“你确定要知道？”

　　“确定。”

　　“他姓李。叫□□。”

　　六

　　古代线·同一天

　　顾怀瑾在按察司衙门里整理出海物资，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跳——不是她的，是沈昭宁的。她放下手中的清单，取出玉佩。裂缝还在，但光纹亮了，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疯狂流动。

　　“沈昭宁，”她无声地说，“你见到陈国栋了？”

　　玉佩亮了一下，亮得刺眼。

　　萧衍走进来，看到她的脸色。“怎么了？”

　　“另一个我见到了陈国栋。他说方敏案背后的人不是他，是另一个人。姓李，叫□□。”

　　“□□？”

　　“你认识？”

　　“不认识。但能让陈国栋害怕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