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127、振作

　　一

　　外祖母的头七刚过，沈昭宁就回到了律所。江屿舟劝她多休息几天，她说：“休息够了。再休息下去，骨头要生锈了。”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声音很稳。江屿舟没有再劝。他知道，她不是不伤心，是不想把时间花在伤心上。

　　律所的前台小姑娘看到她，愣了一下。“沈总，您不是请假了吗？”

　　“销假了。”沈昭宁走进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邮件，是新接的案子——一起公益诉讼，二十三名工人状告工厂拖欠工资、违法辞退、不给社保。案卷厚厚一摞，她翻了翻，每一个人的名字、工龄、欠薪金额都列得清清楚楚。二十三个人，最小的十九岁，最大的五十六岁。他们等了半年，工厂老板一直拖着不给钱，最后还把人辞退了。

　　沈昭宁看完案卷，拿起电话，拨通了原告代理人的号码。“这个案子，我接了。”

　　二

　　下午，沈昭宁去见那些工人。他们挤在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蹲在门口抽烟。看到沈昭宁进来，一个年长的工人站起来，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伸出来。“顾律师，麻烦你了。”

　　沈昭宁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骨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这是一双干了半辈子活的手。

　　“不麻烦。”沈昭宁坐下来，“你们的案子，我看了。证据齐全，法律条文也有利。只要你们相信我，我能赢。”

　　工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之前的律师也这么说。后来收了钱，就不见了。”

　　沈昭宁看着他们。“我不收钱。公益诉讼，免费。”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那个年长的工人眼眶红了。“顾律师，我们不是不相信你。我们是怕了。怕了那些说话不算数的人。”

　　“我不是那种人。”

　　三

　　沈昭宁花了三天时间，把案卷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工资表、考勤记录、劳动合同、辞退通知书，每一样都仔细看，每一条线索都追到底。二十三个人的情况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工厂老板姓钱，叫钱德明，是当地有名的“铁公鸡”。他不止欠这二十三个人的工资，还欠过很多人的。只是那些人不敢告，告了也赢不了。

　　“江屿舟，”沈昭宁拿起电话，“帮我查一下钱德明的背景。他之前有没有被起诉过？有没有败诉的记录？”

　　江屿舟查得很快。钱德明被起诉过五次，每一次都赢了——不是靠证据赢的，是靠律师。他的律师姓钱，和他是本家，叫钱文华。沈昭宁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钱文华——赵成昆的徒弟。

　　“又是赵成昆的人。”沈昭宁放下电话，看着桌上的案卷。二十三个人的血汗钱，被一个“铁公鸡”老板拖欠着，被一个和赵成昆有关系的律师保护着。她合上案卷，站起来。

　　“这个案子，我更要打了。”

　　四

　　古代线·同一天

　　顾怀瑾在按察司衙门里翻看海图，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决心——不是冲动，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坚定。她放下海图，取出玉佩。裂缝还在，但光纹亮了，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缓缓流动。

　　“沈昭宁，”她无声地说，“你接了新案子？”

　　玉佩亮了一下，亮得刺眼。

　　萧衍走进来，看到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在她对面坐下。“有什么好事？”

　　“另一个我接了新案子。帮工人讨薪。”

　　“她能赢吗？”

　　“能。”顾怀瑾的声音很平静，“她是沈昭宁。”

　　五

　　开庭那天，沈昭宁穿着律师袍，站在法庭上。对面是钱文华，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审判长，”钱文华翻开文件夹，“原告的证据不足。工资表没有老板签字，考勤记录没有公司盖章，劳动合同没有公司公章。这些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沈昭宁站起来。“审判长，控方有证据。”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被告公司内部的工资发放记录，是被告公司的前财务人员提供的。记录了二十三名原告的姓名、工龄、工资数额，有被告公司的内部编号和财务人员的签字。”

　　钱文华的脸色变了。“这份证据——”

　　“这份证据是真实的。提供证据的人愿意出庭作证。”

　　旁听席上，二十三名工人眼含热泪。

　　六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钱文华在沈昭宁的证据面前节节败退，从“证据不足”退到“程序问题”，从“程序问题”退到“量刑过重”。钱德明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本庭将择日宣判。退庭。”

　　走出法庭，沈昭宁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二十三名工人围过来，握着她的手，说着“谢谢”。她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江屿舟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赢了？”

　　“还没宣判。但差不多了。”

　　“你累不累？”

　　“不累。”沈昭宁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在午后的阳光中若隐若现。“该做的事，还没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