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109、引蛇出洞

　　一

　　赵铁山的刀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的士兵停下了脚步，看着他们的将军和按察使。顾怀瑾没有去捡那把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赵铁山的眼睛。“赵将军，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赵铁山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把刀。刀锋上映着他的脸，苍老的、疲惫的、被权力和仇恨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很低，“白莲教的人不会放过我。”

　　“我可以保你。”

　　“你保不住我。他们的东家就在营中，三百好手都是他的人。我的人已经跑了一半，打不过他们。”

　　顾怀瑾沉默了片刻。“那你就跟他们走。”

　　“去哪里？”

　　“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二

　　赵铁山抬起头，看着她。“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边关的将军。你打过北狄人，守过雁门关。你对不起朝廷，但你对得起边关的百姓。”顾怀瑾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想看着你死在这里。”

　　赵铁山的眼眶红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刀，插回鞘中，然后朝顾怀瑾抱了抱拳。“沈大人，保重。”

　　他转身走了。几个亲兵跟在他身后，消失在营帐之间。顾怀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走掉，但她知道，他已经不是敌人了。

　　白莲教的东家从营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三百好手。他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腰间佩着长剑。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沈大人，你放走了赵铁山。你以为这样就能救他？”

　　顾怀瑾看着他。“你是白莲教的东家？”

　　“不错。在下朱明远，前朝皇室后裔。”

　　三

　　朱明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大人，你坏了我的大事。赵铁山跑了，我的计划全乱了。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顾怀瑾没有退。“你杀了我，也救不回你的计划。”

　　“为什么？”

　　“因为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你靠赵铁山，他跑了；你靠白莲教，他们打不过朝廷。你复不了国。”

　　朱明远的脸色变了。“你找死。”

　　他拔出长剑，剑尖抵住了顾怀瑾的咽喉。周围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动。顾怀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

　　“杀了我，你更复不了国。因为萧衍会替我报仇。他会带着边关的将士，踏平你的白莲教。”

　　朱明远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顾怀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冷静。他收回了剑。“我不杀你。我要你看着我怎么复国。”

　　四

　　顾怀瑾被关回了帐篷。这一次，门口站了四个守卫，不是赵铁山的兵，是白莲教的好手。她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光纹很亮，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疯狂流动。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了沈昭宁。“白莲教的东家叫朱明远。前朝皇室后裔。他要复国。”

　　沈昭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你能逃出来吗？”

　　“不能。门口有四个人。”

　　“萧衍呢？他知道吗？”

　　“不知道。他被软禁在京城，消息传不出去。”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我帮你。”

　　“你怎么帮我？”

　　“通感。我能让萧衍看到我想让他看到的东西。你让明月去找萧衍的旧部，让他们把消息传进京城。”

　　顾怀瑾睁开眼，站起来。她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四个守卫同时举起了刀。

　　“我要见我的侍女。”她说。

　　守卫对视了一眼，一个人跑去找朱明远。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东家说了，不许见。”

　　五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正和律所的办公室里，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光纹亮得刺眼，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疯狂流动。她闭上眼睛，努力把萧衍的形象在脑海中勾勒出来——冷峻的脸，沉静的眼，鬓角那缕白发。

　　“萧衍，”她无声地说，“顾怀瑾被白莲教的人关起来了。赵铁山跑了。朱明远要复国。你快去救她。”

　　她不知道萧衍能不能看到，但她必须试。

　　江屿舟推门进来，看到她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了？”

　　“顾怀瑾被关了。我在给萧衍传消息。”

　　“能传到吗？”

　　“不知道。但必须试。”

　　六

　　古代线·当天晚上

　　萧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书，但没有看。他被软禁了这么多天，习惯了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但今天，他的心一直不静——不是焦虑，是一种说不清的、像被人从远处呼唤的感觉。

　　他放下书，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一间明亮的屋子，一个女人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块玉佩，正是顾怀瑾在现代的身体。女人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但他读出了她的唇语：“顾怀瑾被关了。快去救她。”

　　萧衍猛地睁开眼，心跳加速。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禁军士兵还站在那里，腰佩长刀，面无表情。

　　“来人。”他喊了一声。

　　赵管家推门进来。“殿下，什么事？”

　　“备马。我要出府。”

　　“殿下，陛下有旨，您不能——”

　　“我不管什么旨意。”萧衍穿上外袍，把长剑挂在腰间，“顾怀瑾有难，我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