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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从床上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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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林寻砚还一直希望那不是个梦。
他很想和奈诺再多说几句,可惜后来便睡了过去,失去意识,没想到醒来却是在办公室的学生午休床上。
林寻砚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记忆错乱,他早上的确上过课吗?还是他搞错了?
扶着涨涨的额头坐了起来,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
随意一瞥,从前徐奈诺的位置上坐着个人,像是奈诺似的,林寻砚也没清醒过来,还像从前般随口问了一句,“奈诺,你吃了吗”
“还没呀”,徐奈诺转过头来,眼神亮晶晶地笑着,“我等老师一起”
林寻砚一愣,难以置信地呆呆看着,直到徐奈诺走到他的面前大大地微笑。
“你,你是真的啊.......”,林寻砚的手蜷缩起来,不敢触碰。
几年过去,从前还饱含少年身躯的人如今宽肩窄腰,同徐东银简直一模一样,只是气质温柔。
“我当然是真的啊”,徐奈诺拉起林寻砚的手,双手紧紧握着,“现在感觉到了吗”
那触感的确很是踏实,林寻砚突然领悟过来后,一下抽出了自己的手,背在自己身后。
确信了奈诺的到来是很值得高兴,可想说的太多,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正不知所措间,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林寻砚急忙拿了起来,却是徐东银打来的。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恢复了以往对奈诺的游刃有余,“抱歉啊奈诺,你可能要自己去吃了,我有事要忙”,林寻砚说着,微微笑了一下便走进里间。
笑容转瞬即逝,林寻砚面无表情地接起电话,那头又报来一个地点和房号。
林寻砚忍无可忍,“我不会去”
徐东银懒洋洋地,“那你要我过去睡你”
“我没有这样说”
“可你就这样做的”
“现在到底是谁恶心啊,我又不欠你”,林寻砚的眼眶红了起来。
“奈诺去找你了?”,徐东银不答反问。
“你怎么......”
“不然你怎么又有勇气反抗,呵!你又想对他下手了.......”
林寻砚无端生出一股怨气,“什么叫下手,我跟你睡那么多次还是觉得恶心,你觉得我强迫了他,他还会乖乖送上门吗?你又撕了我多少衣服,我说过你吗?那是我跟他的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别一副我欠你的模样”
林寻砚气愤地挂断电话。
他没自信徐东银会听进这话,但至少他尝试过了。
担心某人会找过来,林寻砚决定今天回教师宿舍休息,刚从里间出来,就发现徐奈诺仍等在刚刚的位置。
林寻砚的脚步迟疑了下,“你刚刚......没听到什么吧”
“什么?”
“没事”,林寻砚摇了摇头,“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要等你吃饭呀”,徐奈诺笑着,“因为我想跟老师你吃饭”
这诚挚一如既往地令人难以拒绝,林寻砚只好答应下来,“我现在要回宿舍,点外卖?”
“当然好呀,那我们走吧”,徐奈诺帅先走了出去,打开了门。
沿着林荫大道,要绕大半个圈,才能到教师宿舍。
夏夜的凉风从湖心吹来,带着点潮湿的泥土气息,两人安静地走着,仿佛多年前的那样。
林寻砚并不想问什么,不期然徐奈诺却开了口,“要是我现在还是老师教的话,应该进不去老师宿舍吧?”
“当然啰”,林寻砚愣了一下,“不过,那也证明你现在的确和我平辈的大人了”
“真好”,徐奈诺感慨了句,然后只是笑着,一如以往的单纯。
人的相处真的很讲缘分。
只一句真好,林寻砚就找回了当年的感觉,氛围也十分融洽起来。
“你出国留学读完了吗,还读生物专业吗?”,林寻砚好奇。
“是啊,我转读法医学,前天已经入职市局了”
“法医学......我们学院也有--你是跟家里面吵架,没有一个支持你吗?”
“哪有家里人啦”,徐奈诺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爸妈很早就去世了,只有我和叔叔一起生活,不过叔叔说不要把弱点暴露于人,从小我就假装他们都在了,嗯,不过叔叔当时送我出去,的确是想让我学经济学的,不过我后来偷偷转了专业,而我会出去也是因为他跟我说,二十五岁以后,就不会限制我做什么了”
“那的确很好”,林寻砚笑着,“你现在得到你想要的自由了”
“是啊”,徐奈诺也笑了一下,然后看向林寻砚,“那老师呢,最近几年过得好吗?”
“也就那样”,林寻砚愣了一下,“都老样子--对了,要吃点什么?现在点好比较快”
“海鲜煲怎么样”
“可以啊,之前办公室吃的那个吗?”,林寻砚问。
“对呀,我馋好久了”,徐奈诺笑着撞了下林寻砚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我要大份的哦”
“小意思啦”,林寻砚低头确认订单,然后将手机收了起来。
到了宿舍,徐奈诺选电影,林寻砚去洗漱,外卖上门的时候,刚好坐下来边看边吃,他们没再讲话,从前无数次的和谐又在今日重现。
饭毕,徐奈诺帮着收拾了下,就提着垃圾告辞,“我先走了,老师你早点休息”
“嗯”,林寻砚应了一声,就此告别。
脚步声在楼梯间消失,一向总是失眠的人突然感到困倦,也回房休息,几年来难得睡了个安稳。
次日,自然醒来的林寻砚神清气爽。
只是原本的好心情,在看到徐东银传来的消息时泄得一干二净。
照旧是一个地点加房号,只不过后面还加了句【和你谈谈】
林寻砚还是赶了过去。
按着地址房号,找到尽头那间偌大的套房。
按响门铃,略等了下,面前似白木金边的大门就打了开来,林寻砚抬头看去,一眼就看清徐东银头上微卷的头发凌乱翘起,他的睡袍凌乱,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白玉般结实的肌肤。
无论看过多少次也还是难为情地,林寻砚低头走了进去。
“坐”,徐东银懒洋洋道。
林寻砚只能找了长条沙发的一侧坐了下去。
徐东银也坐了下去,偏偏也在长条沙发上,他回头一瞥,温热清新的体温就散发过来,林寻砚只能将身体往后靠去,恨不得整个人贴在沙发扶手上最好。
“奈诺跟你告白了吗?”,徐东银开口。
“哈?”,林寻砚简直吓了一跳。
“当时奈诺一直不肯退学,也不肯出国的”,徐东银陷入回忆,“我问他为什么又不肯说,想到他对你的尊敬,我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他也像你现在一样吓了一跳,所以我跟他说,如果他不出国的话,我就跟你说他喜欢你--他怕你厌恶他,所以乖乖走了,我也答应他,在不联系的情况下,如果二十五岁还喜欢你的话,我不会管他.......他还是回来找你了”
“他没有说.......”,林寻砚有些恍惚,但转瞬就皱起眉头,“你都清楚,那你还强迫我”
“第一次我误会了你,后面是上瘾了,你不是也得了乐趣吗,把我也当作替身了吧,连奈诺也舍不得的,可以亵渎的替身,”,徐东银的眸看了过去,笑了起来,“我是报复你这点--反正你又不喜欢我,不过无所谓,反正我也得到了”
说着,徐东银又靠近些,呼吸打在了某人脸上,“你说,如果我和奈诺说,你喜欢的另有其人,你对他的好,只是把他当替身而已会怎么样呢?”
徐东银笑得恶劣,林寻砚却是打了他一巴掌,愤怒地站了起来,“我喜欢的是他的为人,尊重的是他的人品,他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有很多人都喜欢他,你不要用你龌龊的心思去揣测别人的爱”
说着,林寻砚转身想走,徐东银却拉住了他,“我们还没谈完”
林寻砚将手甩开,“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他向前走了一步。
“要是奈诺告白你怎么办?”
林寻砚停住了脚步,“你放心,我不会接受”
“不是你会不会接受的问题,之前我要他相亲,就是因为他搜了同性的片......那衣服又是怎么回事?他初高中都交过女朋友的,肯定有什么事发生才会这样”
林寻砚的手捏了起来,“我不能告诉你,但我会解决的,我希望他过得幸福”
顿了一下,林寻砚继续,“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下次我不会出来了”
说罢,林寻砚抬脚往外,彻底离开。
林寻砚说希望奈诺过得幸福,那的确是真的。
为此,在他准备竞争院长的时候,他也为此做了准备。
转天,徐奈诺来邀约晚饭的时候,林寻砚第一次邀请他进了里间。
房间里满是徐奈诺和另一个男人的照片,他们长得很像,气质也是。
“你看,其实我会对你好,只是因为你长得很像他的原因,我只是想对他好而已”,林寻砚的眼泪流了出来,“我不想忘记他,可却一直都在忘记,那种感觉很痛苦,因为每次见到你的开心,和你在一起太过幸福,都像背叛了他,会让我忘记使命,我不想你把他覆盖--他走得太早又太冤屈了,我应该一辈子记得的,所以我不想要你出现在我面前了,抱歉”
“是叔叔对你说什么了吧?”,徐奈诺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该信他的.......出国前,他给我看了你的照片,说你勾引了他,我一点都不相信,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不只对我好,也对别人好,你是我喜欢的人,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但请别为了要对我好,或者给谁一个交代,就把我拒之门外,叔叔虽然有别的缺点,但他信守承诺,说了二十五岁允我自由,以后就再也不会再伤害你了”
“你.......你都知道”,再没想到徐东银这么无耻,林寻砚难免气结,但默了许久,他还是只能继续,“不是你叔叔的问题,你说我对你好,那都是假的,真实的我很坏,真的很坏,又虚伪--我杀过人,所以在你被那个老师骗走的时候,也是因为你长得像他,才会追上门去,我处理过很多次了,才那么游刃有余,没有什么顶罪的牺牲,你那么小,他那么坏,他是死有余辜,而我,我的罪名不止一次重复,再加一个也无所谓的,我是真心希望他是我杀的--而且他也的确是我杀的,你走了以后,其实他还有呼吸,是我结果了他,我只后悔没早一点到,让你的手脏了,幸好他没有得逞.......”
“那你也帮了我,我就是喜欢你”,徐奈诺也流下眼泪,却笑着强调,“你不会滥杀无辜,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我现在是法医,我也可以帮你.......”
“不是,不是这样的”,林寻砚头痛欲裂,“我不需要你帮我,我只需要你正直、干净,挺直脊梁地活着,就算哪一天我需要你帮我,那也是把我这样的背地里阴暗的臭虫给掀翻在太阳光底下,我不需要你帮我”
林寻砚的脊背弯了下去,忍不住倒伏在地,“从小我就觉得爸妈偏心,不明白为什么,所以拼了命地想要争宠,当爸妈气愤地说有一对夫妻来我们家拐卖小孩的时候,为了表现英勇,我也冲上去把他们打死了.......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对夫妻是我的亲生父母,而他们想要“拐走”的小孩,是我--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顿了片刻,林寻砚不由嗤笑一声,“到了后来,方法就更简单了,只要注射麻醉剂再弄个伤口,拖延几个小时,就会变成很常见的心肌梗塞,一点负担也没有,只可惜每年就只有寒暑假那点时间........如果这世界上有鬼魂的话,我身旁应该没地站了吧?这世界上真的死了好多人啊,那么多那么多,可有些也不是我杀的,有的人什么也没做错,却被欺负到惨烈自杀,那我找几个伙伴下去陪她应该也不会怎样吧?为什么不能美好一些呢?”
林寻砚肿胀的眸看向徐奈诺,只微笑着,“你也听话一些好不好?过好你的生活就够,以后不要来找我了,除非替我带来手铐--若是你不答应的话,我现在就去自首......所以,能答应我吗?”
那双明亮又疲惫的眼满含期盼,无声的包围下,徐奈诺自己都没意识到地点了下头,头皮发麻地,他咬着唇,极力扬起微笑。
“好,我答应你”
无边的雨幕在窗外落下,滴滴答答,像是心跳的声音,又最终归于虚无。
那些逝去的灰暗,也终将湮灭在无人可知的岁月里淅淅沥沥,化为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