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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雨夜封盛夏 宴会厅内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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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全家人搬去了偏僻的H镇,山水阻隔千里,彻底隔断了我读了三年的高中,也隔断了森焱。
查到落榜结果之后的大半个月里,我的手机被我反复开了又关。指尖一遍遍按下电源熄灭屏幕,既不敢点开任何消息,又舍不得彻底断了所有念想。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从六月末一直耗到七月中旬。我整日蜷缩在狭小的房间里,眼神空洞涣散,手指会下意识摩挲、抠捏手边所有能碰到的物件,像一具抽走魂魄的空壳,整个人生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底色。
这个时节,同班的同学们应该陆续收到录取通知书了。班级群里多半已经敲定了谢师宴的时间,一场散伙饭落幕,所有人就要奔赴各自不同的前路。家境优渥的同学,还会趁着开学前结伴出游,去看远方的风景。
我望着漆黑沉寂的手机屏幕怔愣许久,指腹轻轻蹭过冰凉的玻璃面板,终于再一次按下开机键。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关掉。
屏幕亮起的刹那,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占满了整个界面。几十通通话记录堆叠在一起,绝大部分都来自森焱,剩下寥寥几通,是老徐打来的,满是惦念。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反复摩挲着拨号键的边缘,犹豫再三,我还是先拨通了老徐的号码。
“孩子,还好吗?”
听筒里温柔又沙哑的问候,瞬间冲垮了我隐忍了半个多月的防线。酸涩死死哽在喉咙里,我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慌忙挂断电话,仓促掐断这唯一一份温柔的宽慰。
点开班级微信群,置顶公告清清楚楚写着:后天晚上八点,福临酒家,举办谢师宴。
我垂着眼帘,手指死死攥紧手机,冰凉的机身硌得掌心一阵阵发疼。心底反反复复追问自己:
林火,你要去吗?
森焱的模样不受控制地闯进思绪里,时而眉眼温柔地笑着,时而凑在耳畔低声说话,最后定格在他那双清亮的桃花眼。仿佛他低沉的嗓音就在耳边轻轻询问:你会来吗,林火?
安静伫立了很久,眼底慢慢漫上温热的湿意。
我决定去。
理智终究拗不过心底偏执的念想,这或许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的机会,我实在不想留下遗憾。
我转头对着父母撒了谎,借口班上同学通知我,还有大批书本和画具遗落在学校,需要回去整理取回。
就这样,我一个人坐上了开往市区的绿皮火车。
一天一夜的车程颠簸摇晃,硬座座椅硌得双腿发麻发胀,可只要一想到有可能再见森焱一面,心底就藏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欢喜。我蜷缩在座位上,静静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荒芜景致,终于在谢师宴当晚九点,匆匆赶到了福临酒家。
顺着群里的定位找到包厢,我没有直接推门进去,反倒退到门板后方背光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安静望着包厢内热闹鲜活的景象。
全班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老徐被一众学生簇拥着轮番敬酒,平日里严肃的眉眼被酒意晕染得泛红。离别在即,每个人眼底都泛着水光,藏着对整个青春真切的不舍与怅惘。
我站在暗处静静待了五分钟,目光扫过满堂的人影,却始终找不到森焱的身影。
就在这时,门边一桌细碎的闲聊,一字一句清晰地飘进我的耳朵。
“你们还记得高一那个经常请假的女生吗?”
“记得啊,她怎么了?”
有人压低了声音接话:“听说她当初拼尽全力就想跟森焱考同一所大学,结果偏偏落榜了。”
“而且她家里面事情特别多,前段时间家里起纠纷还报了警,就是她家。”
“这种出身,本来就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想起来了,就是总坐在第一排,闷不作声、一直低着头的那个女生。”
几个人随口闲谈,轻飘飘几句话,就随意定论了我的全部过往。
躲在阴影里的我眼眶骤然发烫,窒息感从心底一层层翻涌上来。我死死捂住嘴巴,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拼命压住快要冲出喉咙的哽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我此刻狼狈的模样。
正当我心口酸涩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方才遍寻不到的那个人,赫然出现在宴会厅的正中央。
森焱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清挺利落。酒楼斑斓的霓虹光影流转,掠过他柔软的发丝、清隽的眉眼和单薄的侧脸。比起分开那天,他清瘦了许多,下颌线的线条愈发凌厉,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疲惫,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礼貌的浅笑。
他握着话筒,目光焦灼地扫过全场,像是在急切地搜寻某一个人的踪迹。
许久之后,他缓缓低下头,手指攥紧话筒,力道大到指节泛白。
头顶的大屏幕跳转出熟悉的歌名——蔡旻佑的《我可以》。
温柔又略带沙哑的旋律缓缓流淌开来,森焱垂着眼帘闭上双眼轻声开唱。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歌声断断续续,裹挟着压抑许久的哽咽颤音,藏着快要崩溃的破碎情绪。
就在他情绪快要撑不住的那一刻,俞宛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森焱没有推开。
他反手用力回拥住她,力道很重,单薄的肩膀剧烈地发抖,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无声地落了泪。
我看不懂他骤然崩溃的缘由,只是懵懂地以为,他是如愿考上了J大,喜悦难以自控。
我甚至没有多想,俞宛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班级的谢师宴上,心底先入为主地认定:是森焱特意带她过来的。
他们本就朝夕相伴,一直都是旁人眼中无比般配的一对。
我抬起手背,一遍又一遍用力擦去脸颊滚烫的泪水,擦得皮肤发红发疼,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心底漫上来密密麻麻的自嘲和酸涩。
像星光一样耀眼的少年,本来就该匹配同样明媚出众的女孩。
掌心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皮肉,尖锐的痛感,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溃痛。
我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包厢里相拥的两个人,将他身着白衬衫清瘦的模样牢牢刻在眼底。泪水再一次无声滚落,唇瓣被我用力咬得发疼。
心口像是被硬生生揉碎,钝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敛去眼底所有的狼狈与酸楚,转身一步步退出这场热闹盛大的青春宴席,重新走进沉沉的夜色里,任由黑暗将我的身影吞没。
我漫无目的地在深夜的街头狂奔,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森焱表姑家的楼下。
我抬手理顺凌乱的头发和衣衫,压下满脸哭过的痕迹,买了一袋水果上楼登门拜访。
那一晚,表姑和我说了很多家常话,我全程失神地坐着,心里空空落落,翻涌的情绪和无处安放的心意找不到半点落脚之处。
枯坐整整一个小时,夜深露寒,我才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
脚步不受控制,我又一次折返回到酒店门口。
宴席已经散场,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离开。
人群最后走出来的人,正是森焱。
他已经醉得浑身发软,大半的身体重量都倚靠在俞宛的肩头。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一同坐进一辆黑色私家车,车子缓缓驶入茫茫夜色。
长夜安静无声,没有人看见角落里泪流不止的我。
我在原地静静伫立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我忽然想起从前的白恬。
那个时候的她,是不是也像此刻的我一样,在无人的深夜,默默等候一场注定落空的奔赴?
郁结的情绪在心底起起落落,最后全部沉淀成一片冰凉的死寂。
我一边掉眼泪,一边扯着嘴角露出自嘲的笑意,转身走向凌晨空荡荡的火车站,独自一人踏上返回H镇的列车。
作者有话说:
《缄声,未说出口的告白》1,到这里,高中校园的生活就彻底结束了。
上册完!
谢谢你的喜欢,后续有机会会把2——大学校园和职场部分,也写完。
嘻嘻
那88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