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声：未说出口的告白》缪神

27、清晨的温热手掌 众人网吧包

　　浓重的困意慢慢压垮了我，通宵的新鲜劲儿尽数褪去，脑袋昏沉发胀，我趴在冰凉的网吧电脑桌面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指尖无力搭在鼠标边缘，半梦半醒间快要彻底睡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此起彼伏的喧闹、敲击键盘的声响一点点把我从浅眠里拽出来。
　　睡意还朦朦胧胧缠着眼皮，我茫然抬起脑袋，揉了揉酸涩眼眶，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

　　森焱居然站在这里，身旁陪着俞宛，一双眼眶泛红，眼底还凝着没干透的泪痕，分明刚刚痛哭过一场。

　　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满心难以置信。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在理发店道别，说要回家赴亲友聚餐。
　　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撞进眼底，残留的最后一点困意，刹那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耳机里循环播放陈楚生《风起时，想你》，舒缓旋律顺着耳麦缠进心底，连着心跳一起，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指尖下意识攥紧桌沿。

　　时间倒回几小时前。
　　一行人抵达临城这间小有名气的网吧，放眼望去满场都是和我们年纪相仿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落座，不少情侣紧紧挨在一起，热闹鲜活，满是少年气。

　　大家挨个出示身份证开机器，熟门熟路登录QQ，屏幕细碎白光落在每个人眉眼上，漾着年少独有的鲜活。
　　沈序心思向来细腻周全，随身带来的黑色外套，最后轻轻披在了我的肩头。

　　布料带着淡淡的清浅气息，我下意识捏了捏衣角，心底微微疑惑这熟悉的味道。
　　沈序瞥见我蹙眉的小动作，没有半点隐瞒，轻声开口：“是森焱的，他特意交代我带给你御寒。”

　　我没再多和旁人搭话，指尖点开QQ联系人列表，指尖缓慢滑动屏幕，很快翻到那个熟悉头像。
　　网名明晃晃标着：白面小生，个性签名一行清雅小字：风月入眉眼，素衣渡人间。

　　心底微微诧异，暗自嘟囔怎么又换了签名，上次翻看时分明不是这一句。

　　我抿了抿唇，点进和白面小生的对话框，密密麻麻铺满从前的闲聊记录，字句堆叠，攒了大半年的细碎心事。
　　算起来，自从来到画室集训，大半心思都耗在素描静物、排线光影上，几乎断了往日闲谈。

　　指尖敲下文字发送：一隅星火：在吗？

　　消息刚发出去片刻，对方立刻回复。
　　白面小生：嗯，好久不见。

　　之后我一边点开QQ炫舞挂机，指尖点着键盘跟着游戏节拍轻点，一边和这位未曾谋面的旧友慢慢闲聊。这两个月集训所有开心、委屈、压抑的琐事，我一股脑全都倾诉给他。

　　我家里氛围向来淡漠，很少能和长辈静下心谈心，长久以来，他都是我唯一能毫无顾忌倾诉的密友。相识多年，我们从未见过面，不知道彼此的长相、年纪，可恰恰因为这份陌生，倾诉起来全无负担，算得上我最贴心的树洞。

　　这一刻安静闲聊的时光，温柔又松弛。

　　困意缓缓涌上来，熬到凌晨我已经撑不住，趴在桌面陷入朦胧浅眠，再睁眼，就猝不及防撞见森焱，惊得彻底清醒。

　　朦胧视线里，我看见沈序起身，把自己的机位让给森焱。
　　只听森焱淡淡同沈序解释：“家里饭局没什么要紧事，吃过饭就回来了。”

　　我趴在桌上静静听着，心底半点不信这套说辞，余光瞥见俞宛红肿泛红的眼眶，便猜到两人之间定然爆发了不小争执，指尖轻轻抠着桌面木纹。

　　森焱不愿多提内情，我们也没人主动追问，谁心底都藏着不愿摊开的隐秘心绪。

　　起初森焱神色还算松弛，拉着我一同玩炫舞时，语气轻快温和，指尖轻点屏幕带着我跟上舞步。可没过多久，他察觉我指尖一直停留在聊天框，忙着和别人闲谈，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心情肉眼可见地低落。

　　后半夜谢涵拎着一大袋宵夜走过来，全是旁人嘴里的垃圾食品，香气漫开，实在让人难以抗拒。

　　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摆在桌面，搭配泡椒鸡爪、卤香肠、卤蛋，旁边混着装啤酒、饮料，一大袋瓜子薯片摊开。这般宵夜，就算拿神仙光景来换，我也不肯让。

　　整整一夜，我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松弛里。
　　这一刻不用思虑统考压力，不用面对现实琐碎，不必焦虑遥远的高考。

　　屏幕里虚拟小人跟着节拍肆意舞动，周遭满是少年少女的说笑喧闹，只剩下纯粹滚烫、肆意张扬的青春。
　　那时的我，尚且从未体味过离别酸涩的滋味。

　　凌晨四点，所有人终究熬不住困意。
　　一个个歪在座椅上东倒西歪，纷纷收拾随身物件，张罗着回教授住处补觉。
　　唐茹和白恬却留了下来，没有跟着我们一同返程。

　　剩下的人三三两两搭伴，陆续走出网吧。
　　此刻脑袋昏沉发胀，我慌忙抓起森焱那件外套裹紧，跟上人群往外走。

　　凌晨四点的晚风裹着刺骨凉意扑面而来，昨天精心打理好的发型乱糟糟贴在脸颊两侧，抬手胡乱捋了两把发丝。
　　扫了眼身边同行的几个人，每个人眼底都浸满浓重倦意，疲惫几乎要漫出来。
　　森焱伸手轻轻扶着我的胳膊，我暗自庆幸，要是没人搭一把，我恐怕当场就能倒头昏睡过去。

　　耳边响起他一贯温和的嗓音：“冷吗？”

　　我轻轻摇摇头。
　　我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撑着脚步走回教授住处的。
　　一踏进门，连外套、鞋子都懒得脱，只顾着往寝室挪动。
　　等到最后一人进门，大门“咔嚓”一声落锁。一行人毫无顾忌，直直扑到大床上倒头就躺。

　　意识朦朦胧胧，恍惚看见森焱坐在床边，眉眼带着浅淡笑意，伸手宠溺地捏了捏我的脸颊，又弯腰替我褪去鞋子。
　　这场梦境真实得不像话。

　　我对着梦里的人轻轻弯了弯嘴角，随后彻底坠入沉沉睡意。

　　我是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刚睁开眼，就看见谢涵拿着手机起身去开门，想来是白恬和唐茹折返回来了。

　　我迷迷糊糊闭着眼，伸手摸索自己的手机，指尖探了半天却触到一处异样温热。
　　掌心碰到的根本不是冰凉机身，而是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

　　接连试探两三回，摸到的依旧是那只大手，我瞬间惊得猛地睁开眼，直直坐起身，后背微微绷紧。

　　身侧的森焱低低笑出了声，语调带着几分戏谑打趣：“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我的这只手？”

　　我慌忙低头看去，才发觉自己的手还牢牢攥着他的手，压根忘了松开。指尖猛地用力抽回，指腹发烫。
　　我急忙扯过身旁的被子捂住整张脸，脸颊烫得发胀，耳根通红一片。

　　伸出手指隔着被面指着他，喉咙堵得死死的，愣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慢吞吞坐起身，轻描淡写开口扯谎：
　　“可能昨晚太累了，哎呀，走错房间了。”

　　我就这么看着他面带笑意，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厚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