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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场球让你看见我 分班后老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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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给我们上的第一节课,不讲课本,只讲人生。
具体的原话我记不太清了,只大概隐约记得他说,高中到大学,是人这一生最关键的分水岭。短短几年的时光,足以拉开人与人之间天与海的距离。
那天他说了很多,有岁月沉淀的感慨,也有他亲身走过的经历。最触动我的,是他说:比起分数,更珍贵的是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青春本身。
他不提倡早恋,却也不完全反对。
只说了一句,如果真的动心了,一定要让他第一个知道。
因为这段青春,只有他能亲眼见证。
那句话莫名让人心头发酸。
他说,人与人的缘分从来微妙。
有些人匆匆相逢,又匆匆离散,一眼即是过客。
而有些人,兜兜转转,怎么绕也绕不开。
所以他让我们珍惜每一次相遇,
很多人,这辈子,或许就只遇见这一次。
十几岁的我那时听不懂深意,只觉得老师过于煽情。
可后来漫长的十几年里,我才慢慢明白:
成绩决定前路,可青春,才是一生仅有、再也回不去的宝藏。
紧张枯燥的高中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放松,就是篮球赛。
小到课间休息,大到午休、体育课,甚至班主任、校长偶尔还会组织班级切磋。
这是全校同学最热衷、没有之一的集体项目。
这天午后,我吃完午饭,卷子也做得差不多了,便跟着班里的人一起下楼看球。
从最开始什么规则都看不懂,久而久之,我也摸出了几分门道。
知道阻挡犯规,知道不能手碰运球,分得清两分和三分。
原来枯燥学习之外的少年赛场,也这样有意思。
我拎着一袋辣条、一瓶矿泉水,头顶摊开一本书挡着午后刺眼的阳光,安静挤进围观的人群里。
大家都在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可我万万没想到,森焱也在场上。
他松松垮垮把校服外套丢在台阶栏杆上,白色短袖被汗水浸透,紧贴着脊背拉出清薄利落的肩线。跑动、抬手、擦汗的动作里,少年清瘦利落的线条若隐若现。
起跳抬手拦球时小臂肌肉绷紧,抬手擦汗的瞬间,腕骨凸起,阳光顺着他额前滴落的汗珠滑下,落在锁骨浅浅的凹陷里。
场下女生的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
“森焱!森焱!”
此起彼伏的呐喊,热烈得不像话。
僵持回合间隙,他随意掀起下摆,浅白布料往上翻,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腰腹,
风一吹,少年身上混着汗水、橘子汽水的清冽气息顺着人群飘过来。
台下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骤然拔高几分,他却只是随意蹭了蹭额角的汗,桃花眼弯起,漫不经心地朝欢呼的女生挥了挥手,坦荡又张扬,从容得像被万众追捧的明星。
校外路人路过,怕是会以为学校在办什么明星见面会。
天生一双含情桃花眼,本就爱笑,运动过后白皙的脸颊泛着薄红,眉眼发亮,少年气浓烈得让人移不开眼。
视觉冲击力实在要命。
场下主动递水、送纸巾的女生络绎不绝。
我在人群里默默看着,指尖无意识捏紧手里辣条包装袋,眼皮轻轻往下垂,悄悄往人群后方缩了半寸,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
真是个妖孽。
这般招摇耀眼,
这人以后,怕不会是个妥妥的花心大萝卜。
五月的盛夏日光,虽不及八月秋老虎那般毒辣,却也炽烈得晃眼。
热风卷着操场塑胶味扑在脸上,晒得耳后发烫。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站在人群里的我后背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黏腻汗水。
球场之上的比拼,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
森焱持球站在三分线外,身姿挺拔,眼神专注,正找准最佳起跳投篮的时机。对面两名男生立刻上前合围封堵,严严实实地挡住他的路线。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他身上。
可不知道是阳光晃了视线,还是偏偏凑巧,腾空而出的篮球没有飞向篮筐,反倒偏离轨迹,直直朝着人群的方向砸来——
精准朝我飞了过来。
那一刻,我整个人彻底僵住。双肩骤然绷紧,手里的瓶身差点脱手,睫毛猛地死死盖住眼睛,整个人下意识往后缩却动弹不得。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碰过篮球,更不知道这硬邦邦的球砸在身上有多疼。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慌乱的念头:完了。
我还没来得及躲闪,一道身影就朝着我的方向极速奔来。
是森焱。
他几乎是踩着地板大步朝我奔来,球鞋摩擦塑胶球场拉出刺耳的声响,额前碎发全被汗水浸软,
风一吹散乱扬开,发梢沾着他刚浇在头顶的凉水,一路跑一路往下滴水。
温热的少年气息裹挟着午后滚烫的日光,直直扑到我面前,指尖差一点就能攥住我的胳膊,终究还是晚了半步。
篮球精准的砸向了我的鼻子。
我已经记不清被砸中的瞬间是什么痛感了。
只知道喧闹的球场,骤然安静下来。
这场热烈的篮球赛,骤然终止。
因为我,毫无预兆地流了鼻血。
场面一度,十分好笑。
说不清是不是我的错觉,人群里,就属老班老徐笑得最显眼。
我暗自委屈,难不成我流鼻血的模样,当真滑稽到这般地步?
之后我一只手死死捏着鼻子,另一只手举过头顶止血,乖乖跟在森焱身后,往医务室走去。
方才带的书本、矿泉水和辣条,没办法,只能拜托同班同学帮忙捎带回教室。
午休时段校医不在,医务室空荡荡的,老旧吊扇慢悠悠转着,风声很轻,房间安安静静的。
他弯腰拉开医务室储物柜的铁皮柜门,指尖快速翻找玻璃瓶,金属柜碰撞发出细碎哐当声。先倒出一小杯淡盐水递到我掌心,玻璃杯壁带着他手心残留的温热;
等我擦手背擦伤时,他还安静站在身侧,垂眸看向我泛红的鼻子,眼底的慌乱还没散尽,目光顿了顿,轻轻落在我攥紧的手上面。
指尖下意识微微抬起,又克制地收了回去,生怕贸然触碰让我不适。
我蘸着盐水清理鼻腔,又用酒精擦了擦沾到磕碰痕迹的手背。
墙面白镜蒙着一层薄薄灰尘,我抬眼望进去,鼻尖通红发胀,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脸颊被夏日晒出来的薄红混着窘迫发烫,连耳尖都泛着淡粉。
指尖轻轻碰了下肿胀的鼻尖,又飞快收回,下唇无意识轻轻咬了一下。
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冰凉的外壁,整个人僵在洗手台前,像只慌不择路被抓住的小兽。
我心里暗暗犯嘀咕,不会被一颗篮球砸坏脑子了吧。
森焱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镜子里恰好能映出他半边含笑的侧脸,桃花眼盛满柔和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怕震到我尚且脆弱的鼻腔。
说话时微微俯身,呼吸轻轻扫过我的发顶,温热又浅淡,我攥着玻璃杯的手指不自觉蜷紧,冰凉杯壁被捏出几道浅浅指印,视线死死钉在他白短袖领口,半点不敢抬头对视,
轻声安抚:“没事没事,很快就好了。你也太倒霉了,怎么不知道躲开?”
胸腔里攒了一肚子委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平日里本就不爱说话,此刻更是半点完整句子都说不出。
脸颊烧得厉害,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我垂着眼睫盯着自己沾了盐水的指尖,长长的睫毛不停轻轻颤动,
憋了许久,才挤出细碎微弱的三个字,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要融进医务室安静的空气里:“你,砸的。”
他微微侧耳,没捕捉清我微弱的控诉,反倒看见我垂头攥紧衣角、眼眶湿漉漉的模样,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轻响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他微微倾身凑近一点,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纤长分明的睫毛,语调带着温柔的戏谑:“怎么委屈成这样,活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
飞来横祸,我憋了一肚子闷气,偏偏无从辩驳。
等我折返教室时,老徐正站在讲台上讲课。
他当着全班的面夸赞:“林火这孩子心性踏实,受了伤也没有赖在医务室偷懒,大家都要向她学习。”
我睁圆双眼,鼻尖微微抽动,脸上只剩满满的窘迫与无语。
这都哪跟哪啊,老徐实在让人无奈。
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
我被森焱的篮球砸到流鼻血的消息,短短半日便席卷整所高中,从高一蔓延至高三。
下课之后,不少别的班级学生专程跑来窗边看热闹。
林火这个名字,就这样莫名其妙在学校火了。
我从没想过,自己最先被众人熟知的,从来不是优异的成绩,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这件糗事成了我们所有人青春里独一份的标记。
往后十几年每一场校友会,只要有人提起森焱,所有人第一时间都会笑着提起当年球场流鼻血的我。
只有我自己清楚,那颗失控飞过来的篮球,是我灰暗压抑的少年岁月里,第一次撞见属于森焱的、滚烫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