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难临头，快翻翻我以前读过的小说》九溪归海

20、变故

　　虞少微和江博言在旁边僵立一瞬，但也明白两位老人家是抱着必死的信念，下定决心了的，便不再与他们争抢。

　　通风口那边人已经下去得差不多了，徐老师排在最后一位，张望到这边情况后，主动走过来把两位年轻人拽走，拽到通风井边，不容分说地往里塞。

　　他们顾忌老太太身体，不敢使劲，便没有反抗地被安排了。

　　徐老师先把江博言塞进通风口，通道窄小，江博言块头大，他得调整好姿势才能钻下去，很费了一番力气。

　　虞少微在等待的过程中，留意到被绑成虾米，扔在角落里的吴超。吴超被绑起来后，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且是翻着花样地骂，少有安静的时候。如今见天台上的人快走光了，反而害怕起来，收了满嘴侮辱人的词句，好姑姑好奶奶地求饶。

　　他与虞少微目光对上，欣喜若狂，央求道：“姑奶奶，求求你给我松绑，把我带走吧！我这副模样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那些感染者会把我吞得骨头都不剩的！”

　　虞少微皱着眉状似认真思考，给了他一种这小姑娘会心软的错觉，却听她慢吞吞地说：“其实这样也好，让你和宋医生同一种方式死去，可以减轻你残害宋医生的罪孽。”

　　吴超一呆，随即更卖力地破口大骂，只恨自己距离虞少微太远，不能用自己喷出来的唾沫给虞少微洗个脸。

　　说话间，江博言已经下去了，徐老师拍了拍虞少微，语声亲切地催促：“你和他废什么话，快点下去。”话音没落，就把她往通道里推。

　　虞少微想着来回推拒也浪费时间，就顺着徐老师的意思把腿伸进通风口，踩在通道侧壁凸出来的脚蹬上，往下错了两步，让出空间。

　　她仰起头，喊徐老师快点下来，徐老师刚点了头，作势要往通道里钻，两位堵门的老人却坚持不住了。

　　这门原本是由好几个人合力堵住的，只是那会大家怕被感染者抓挠出伤口，难免束手束脚。两位老人自恃已经感染病毒，不再顾忌感染者伸进来的指甲和尖利牙齿，破釜沉舟才抵挡了这许久。

　　可外面的感染者太多了，他们终究是寡不敌众。遍布裂痕的木板“咔”得一声彻底碎裂，挡住门的其他东西也被潮水一般涌进来的感染者冲撞得七零八落。

　　虞少微在通风管道里，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她根据声音猜测出来发生了什么，她更着急了，向徐老师伸出手：“快，快，徐老师，没时间了！”

　　她急得恨不得再爬上去，亲自把徐老师拽下来，可徐老师望着铁门的方向就是不说话，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等再收回目光，徐老师改了主意，不再继续往下爬，反而张开双臂，把自己横陈在通风口之上，用自己的胸口牢牢护住这个求生管道。

　　管道没有光源，唯一能穿透阳光的口子也被堵住，周遭立时昏暗下来。

　　光线变暗的同时，虞少微本能地消了声，害怕惊扰到什么，通道里一时只能听见呼吸声、攀爬声和衣物摩挲的细微沙沙声。

　　过了一会，虞少微才开始往下爬，楼顶的声音被阻隔，仿佛离她很远。她隐约听到感染者的嘶吼声、人惊惧痛苦的呐喊，她不太分得清那些声音都是谁发出的，但唯一确定的一点是，堵在通风口的徐老师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音。

　　虞少微在黑暗中摸索着，继续慢慢往下爬，大概十多分钟过去，有黏糊糊的液体从上面掉落，滴滴答答落在她的头身上。她伸手在头顶抹了一把，还没凑近鼻尖，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接着，徐老师的尸体被拖走了，通道里重新见到微弱的亮光。虞少微抬头看了一眼，就着这点亮，奋力往管道的出口处爬，也暗下决心：他们一定得逃出生天，不然对不起那些自愿牺牲，为他们铺路的同伴。

　　通风管道内不像虞少微原本想的那样光滑平整，几乎每隔一段就会有个阻碍，中途微胖的小伙子还险些被卡住，一人被卡住，后面的人都要被堵死在里面，所有人都默默捏了一把冷汗。

　　但好在这个通风管道比一般的都要大，他们一路克服艰难险阻，在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努力后，终于全员抵达了地面，却也是个个灰头土脸的了。

　　目前剩下的一共还有十八人，一起走目标太大，只能分散成三个小队。由于谁都想跟虞少微、江博言一队，他俩无奈分开，各自带队，第三队则由高瘦男生担任队长。

　　他们商量出三条隐蔽路线，先后出发，约定好集合的地点和时间。

　　虞少微小队里有个老熟人——赵敬义大哥。赵敬义在她身边默默走了一段路，好几次欲言又止，直到虞少微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敬义才摸摸鼻子，有点心虚地说：“你不怪我吗？”

　　虞少微有点懵：“怪你什么？”

　　赵敬义这才语速快了点：“你不怪我在楼顶上不信任你们？”

　　虞少微“噢”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他指的是，在楼顶时维护吴超，跟自己作对的事。可这有什么好怪的呢，赵敬义出发的本心是好的，顶多有点识人不清。

　　他又不像自己看过小说，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在他的角度，就是慌乱中混到一个陌生的人堆儿里，人人隔着一张皮，谁知道哪张皮下是好心，哪张皮下又是烂心。

　　于是虞少微摇摇脑袋，干脆地说了声：“不怪。”见赵敬义还是有点惴惴不安，就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这种出发点都没错，却搞砸的事，我一般理解为命中注定。”

　　虽说赵敬义年纪比虞少微大不少，被她这么拍肩，却也没觉得冒犯，再一咂摸她说的话，竟觉出几分道理来。于是不再纠结犹豫，加快速度，跟上了虞少微的步伐。

　　虞少微平时上班，要在公园边的小路穿过，因而对这一带地形非常熟悉，她的小队走得最快，是第一个到约定地点的小队，且全员没有损失。

　　没过一会，江博言带的队也到了。虞少微看见他，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地，一数人数，也一个不少。她猜测着大约周围的感染者都被吸引去了那栋楼的顶楼，转移计划才能进行得这么顺利。

　　然而这么猜完，却左等右等却怎么也等不到由高瘦男生带领的那个小队。

　　虞少微看了好几次时间，小说里提到的公园河边救援队马上就要来了，可那六个人连半个影子都还没出现。

　　她正在思考他们迷路的可能性，考虑要不要沿路返回去寻找他们，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女孩跑得太急，还没跑到跟前，先摔了个狗吃屎。

　　虞少微环顾四周，见暂无危险，便迎了上去。

　　这时，女孩缓了缓力气，从草屑泥土里抬起头来。她脸上的血污被蹭掉几分，叫虞少微认出了她，是和高瘦男生一起走的女孩小娟，也是高瘦男生的女朋友。

　　虞少微认出来人，赶紧蹲下要把她扶起来。但小娟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只是一把抓住虞少微的胳膊，手指用力，把虞少微衣袖攥得紧紧的，急切地说：“快，快去救他们，王浩他们有危险！”

　　王浩是高瘦男生的名字。虞少微花了点时间，从小娟那里弄清了事情经过。

　　小娟说，他们出了小区，沿着那条既定的路线走了没多久，听到路边的灌木丛里有动静。她劝王浩不要多管闲事，赶紧走，可王浩年纪轻，好奇心重，偏生要走到跟前，把灌木丛扒开一探究竟，看是什么发出的声响。

　　这一探倒好，探出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皮肤白净，眨着一双无辜大眼睛的漂亮姑娘。

　　王浩扒开草丛看见这么一张脸，人当场就愣了，半晌才挠了挠头，邀请姑娘和他们一起逃命。

　　当时小娟和其他人一样，原本因害怕躲得远远的，听见王浩突然变了语气地发问，才纳闷地看过去，看过去的同时，自然也没能忽略王浩那一脸的春心荡漾。

　　话说起来，这个王浩也真是个不知死活的，正牌女友就在旁边，他就敢春波乱荡，不仅主动邀请姑娘同行，还打着探听虚实的旗号一路上对人家问东问西。

　　小娟忍无可忍，走到一半终于甩了脸子，和王浩大吵一架跑走了。

　　她本想着王浩会来追她，想等王浩追来时，给他立立规矩，让他花心思哄一哄，再顺着台阶下了。可她跑出去好远，也没见人来追，不止王浩没来，就连一开始叫了她一声的闺蜜也不见了踪影。

　　小娟一个人跑到树林子里，林子内空无一人，举目四望皆是树，只有她一个孤零零活着喘气。没过一会，她就害怕了，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往回走。

　　她既害怕又委屈，深一脚浅一脚循着记忆，走回到她跟大家分开的地方，却早不见了大家的影子。

　　小娟一心慌，没注意脚下，被绊了一跤，摔在草丛里，等她好不容易爬起来，回头一看，绊倒她的竟是一条沾了血污的白嫩胳膊，顺着胳膊往上一瞧，居然是闺蜜的脸。

　　然而闺蜜的整个面貌，与十几分钟前她离开时，已经大不相同。此时的闺蜜浑身浴血，另一条胳膊从肘节处断掉，气息也若有若无。

　　小娟吓坏了，想带着闺蜜去约定地点求救，可失去意识的闺蜜实在太重了，她背不动也抱不动，硬拖又怕加重闺蜜伤势，只好把闺蜜留在原地，先赶过来报信。

　　她身上、脸上的血都是试图移动闺蜜蹭上的，她并没有直接遭遇危险。只是她一路跌跌撞撞跑过来，控制不住大脑胡思乱想，觉得闺蜜出了事，王浩带领的小队肯定也凶多吉少，所以一见到虞少微就恳求她去救王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