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钟》肆由Y

2、你躲什么？ 谢羽做

　　谢羽做了个噩梦。
　　梦里的女人露出狰狞的笑容，将她禁锢在一座石台之上，铐住她的手脚，紧接举着长刀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割开她的肌肤，小心翼翼地分离皮肉，最后塞进一具不属于她的肉块。
　　好痛，好痛，好痛啊！！！
　　可是她醒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梦里的猩红血液浸湿了她的双眼。
　　谢羽猛地睁开双眼，泪水糊了满脸，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又低头望了望手中的被子。
　　她记忆里的被子大多沉重潮湿带着霉味，如此舒服顺滑的面料倒是第一次见，谢羽没忍住又摩挲了两下。
　　逐渐清醒的大脑开始慢慢理清当下所处的环境，谢羽终于想起来自己被接回顾家的事情。
　　一阵口干舌燥袭来，谢羽睡意全无，索性来到了一楼厨房喝起了自来水。
　　没错，就是自来水。
　　只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生活过的谢羽，实在搞不懂该如何使用顾家厨房里的高级电器，唯一运用自如便是一拨一开的自来水龙头。
　　就在谢羽发呆喝水时，厨房的灯光突然亮起，她下意识伸手遮住刺眼光芒，短暂的视觉失明后，她看到了最不想见的人。
　　假千金，顾语。
　　见到谢羽的那一刻，顾语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慌乱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原本她还疑惑，谁大晚上连灯都不开，搁厨房cos小偷。而现在，顾语只想时光倒流，回到几分钟前，乖乖躺在床上，一觉到天亮。
　　二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最终还是顾语打开了话匣子:“咳，你怎么不开灯啊？”
　　“不知道灯在哪里。”谢羽实话实说道。
　　“哦，在这边的墙上。”顾语干巴巴回道。
　　“嗯。”
　　谢羽一点也不惊讶顾语的出现，虽然她对顾家父母说得第一句话就是让假千金滚，可从今日顾家人的态度来看，他们是舍不得的。
　　谢羽不认为几个小时的血缘关系能压过十几年的养育之情，反之他们之间经历累积的亲情瞬间让十个谢羽滚都不为过。
　　顾语摇摆不定的目光在谢羽喝水的玻璃杯和开着的水龙头之间来回，一下便明白了谢羽在厨房的原因。
　　顾语重新拿出一个玻璃杯，熟练地打开净饮机，点击开始时却迟疑地问了句:“你喝冷水还是热水？”
　　“都行。”
　　“那就温的，最近天冷。”
　　谢羽后腰抵靠着大理石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微扬着下巴盯着顾语的背影。
　　顾语皮肤白皙近乎于透明，身形瘦削高挑，腰肩臀比例跟她在电视上见到过的模特几乎一样，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特别是她一袭及腰顺滑黑发，在灯光下波光粼粼。
　　谢羽蓦地回想起来，养母谢柔明明连十几块的洗发水都买不起，也从来不打理头发，但她的头发永远都柔顺光滑如丝绸，顾语也是这样，这就是基因的强大么？
　　任谁被如此专注的盯着都会觉着不自在，顾语强装镇定将温水递给谢羽，杯面一抹水痕划过二人不经意间交叠的指腹，顾语瞳孔一颤，仿佛被温水烫到，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掌。
　　啧。
　　“你躲什么？”
　　“啊？”
　　顾语下意识地闪躲勾起了谢羽不好的回忆。
　　小时候，养母谢柔也不爱搭理她，每天早出晚归，总是一身酒味和永远洗不掉的大浓妆。谢柔想起她来时，就扔几片面包和烂菜叶子裹裹腹，心情好了还会给一些零钱。若是想不起来，就把她扔在角落里自生自灭，哪天一不小心死了，就算她倒霉。
　　好在谢羽是个生命力强的小孩，在谢柔的摆烂式养法下竟琢磨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求生之道，勉勉强强活着。
　　可惜没有父母教养的小孩连地里的小白菜都不如，知道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但不知道要爱干净，讲卫生。所以，当儿童保护协会在垃圾堆里找到她时，小小的谢羽已经与跳蚤蟑螂为伍许久。
　　到了适当年龄的谢羽被强制性送去幼儿园上学，但没有父母会愿意自己的孩子跟谢羽这样的小孩一起玩，生父不明，母亲轻浮，浑身都都是病菌，离她越远越好。
　　谢羽永远坐在最后一排，她可以不听课，不写作业，这些都无所谓，不会有人管她。
　　小谢羽起先不知道自己脏脏臭臭的，但她知道其他小朋友很好闻。
　　直到某一次，班里最可爱干净的小女孩的文具袋掉在地上，小谢羽去捡时不小心碰到小女孩的手背后，对方反手甩开并突然开始嚎啕大哭，说着自己要变臭了，要被妈妈骂了，再也不要这个文具袋了之类的话，小谢羽开始意识到自己是脏脏的，不受大家喜欢这件事。
　　即使后来谢羽学会打理自己，搞好人际关系，也依旧很在意别人有意或无意地躲避她，每次如此的举动都会瞬间将她拉回幼时不堪。
　　“啊什么？我问你为什么要躲。”
　　若是其他人如此刻意地躲开，谢羽也只会在心里默默记一笔，表面仍不动声色，可眼前人她讨厌到连装都不想装。
　　顾语一时犯难，这位真千金比她想象中难搞，为什么要躲？那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
　　“唔，不知道，水滴到手上，下意识就躲了。”
　　陈述事实也算是一种解释。
　　谢羽挑眉，逐步朝着顾语靠近，她微微垫脚，琥珀色的瞳孔对上幽黑眼眸，似乎想将顾语洞穿到底。
　　顾语不躲也不避，任由谢羽打量，甚至为了她看得更清楚，主动向前一步。此刻，谢羽是否能看清她不知道，但顾语却实实在在望见了她浓密的睫毛。
　　顾语比谢羽略高一些，二人相对而立时，谢羽明显能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在自己的头顶，带着隐隐压迫感。
　　“姐，你们干什么呢？”
　　顾璟穿着格纹睡衣，睡眼惺忪地揉了揉自己的卷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位大小姐近到几乎重叠的暧昧姿势看着对方。
　　谢羽推开顾语，后退一步，随后端着玻璃水杯准备离开，她路过顾璟时，还顺手捏了捏他白嫩的脸蛋，调戏道：“姐姐我下来喝水，弟弟也早点休息哦。”
　　顾璟偏过脑袋，摸摸自己被蹂躏的左脸，低声吐槽道：“谁叫你了，自作多情。”
　　“阿璟，她确实是你的姐姐。”顾语看着谢羽离开的背影接着道：“你以后要多亲近她。”
　　“姐，你烦死了，说话跟老妈一个口气。”顾璟撇嘴，多少带着些不服管教的少年气，随后想到顾语现在的处境，他又默默补了句：“我只认你当我的姐姐。”
　　顾语心中一股暖流涌出，混杂着些许酸涩愧疚，苦笑着拍了拍顾璟的脑袋道：“谢谢你，阿璟。”
　　“咦，肉麻死了。”顾璟打了个寒颤，头也不回道：“我回去了。”
　　“那你来厨房做什么？”
　　“哦，来喝水的，我给忘了。”
　　“笨蛋阿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