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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酸 有她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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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孟老太君着重培养华堂的丫鬟的缘故:当家的老太君,没有点得用的人,迟早被架空。翡翠管家的能力,瑞香的周全,腊梅辛夷管账……都赶得上外面普通人家的当家主母,如今连海棠也训练出来了。
海棠立刻上去,道:“请三奶奶把钥匙交给我吧。”
孟三奶奶也没想到自己稍微势利眼了一下,就把偌大一个绸缎库弄丢了,但又不得不交钥匙,面上的神色真的如同割肉一般,翡翠在旁边看得明白,见她狠狠剜了海棠一眼,不由得心下提防。
因为这缘故,晚膳的气氛就有点僵。孟老太君可不管这个,直接让柳无忧坐了客座,自己坐了主桌,叫了几个孙女做陪客,旁边是孟二奶奶和孟三奶奶亲自安箸布菜,伺候到晚膳结束。
媳妇伺候老太君吃饭,是天经地义的事。孟老太君的意思也很明白:你们两个做舅母的,不愿意好好来迎接外甥女,那就让你们站着伺候吃饭好了。
宫里出来的手段,哪里是这两个夫人可以应对的。一番下来,连孟三奶奶也被训得服服帖帖,晚膳撤去后,端了茶上来。众人在暖阁里,孟老太君拉了柳无忧坐在身边,依偎着看两个媳妇伺候茶点。柳无忧知礼,几番要站起来跟舅母请安,都被孟老太君按住了。
“刚才晚膳前不是行过礼了?咱们一家人,讲那么多虚礼干什么,要讲礼,你是远客,她们都该迎到二门的,我们家如今早不讲究这些了。你三舅母点茶最好,就让她点,你是客人,坐着就好。”孟老太君俨然和蔼祖母模样,孙女们都还年轻,听不出里面的暗流涌动。
孟三奶奶恨得牙痒痒,当着孟老太君的面也只得老老实实的。但她的独女、孟家二小姐孟琼华可忍不住,见自己娘亲受气,忍不住不怀好意地问道:“听说明日杨夫人府上有宴席,无忧妹妹如今的身份,恐怕去不了吧?”
“琼华。”孟三奶奶看似训斥女儿,实则话里也有话:“都怪媳妇们两个人不争气,在夫人里没什么面子,否则就算无忧现在的身份,我们也能带她……”
“既然知道自己不争气,就不要那么多话了。”孟老太君淡淡道。
她性子好强,不愿意显出受伤来,其实这母女俩的两句话,是真戳中老人家心中的痛处了:孟家的败落,是中年一代全部败落,男的做着五品六品官,女的跟着一品诰命夫人这么久,在夫人圈里都挣不到地位,连个寿宴都办不明白。饶是孟老太君再怎么说着“京中就没几个女孩子比得过我家无忧”,但眼前的窘况是实打实的:谁带柳无忧去社交?难道让她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君带着外孙女去京中世家上门做客不成。
所以她也顾不得分寸了,直接就刺了孟三奶奶一句。华堂顿时都静了下来,连宋妈妈也不知道如何打圆场,只求助地看向翡翠。
“好啊,我还赶着回来用晚膳呢,原来都不等我,先吃完了。”一个带笑的声音从琉璃阁门口传来。
这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了,柳无忧坐在孟老太君身边,只听见外面一叠声通报“三姑娘来了”,似乎连丫鬟都雀跃起来。一个穿着杏红衫子的女孩子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生得不算十分漂亮,但是说不出的有眼缘,眉眼秀丽,唇生得尤其好,唇角尖尖,自带笑意,鼻梁上一颗小痣,一双眼睛灵动得很,如一阵风般卷进来。一眼看见柳无忧,先朝她一笑,然后朝孟老太君行礼,道:“妙常见过老祖宗,见过柳家表妹。”
柳无忧原本已经站起来,见她行礼,也起身还礼,只是不知怎么称呼。旁边宋妈妈连忙道:“小姐,这是咱们家三小姐,比你大半岁,是八月生的。”
“见过三姐姐。”柳无忧也还礼,早被孟妙常一把扶起,拉着手打量她。
柳无忧也知道,孟家三房里,大房因为大舅舅的事之后,已经分府居住。但家中晚辈还是按大排行,所以孟妙常行三,比三房的孟琼华还小半岁。
孟妙常是庶出,只是记在孟二奶奶名下。柳无忧三年前来时,就对她有印象,只记得是个机灵异常的女孩子,说话做事处处讨人喜欢,母亲很喜欢她,将一对玉镯子送给了她。柳无忧那时候太忙了,没有和她玩到一起。十四岁的柳家独生女,是娇客也是贵客,众星捧月,见京中带着女儿来见柳夫人的夫人们还见不完呢,孟家的庶子女不少,柳无忧哪里有机会和她们玩成一片。
但如今身份调转,她笑盈盈的样子,却如同和柳无忧是至交好友一般,拉着柳无忧的手,朝宋妈妈笑道:“哪还要妈妈你介绍,我们三年前玩得就好,还一起玩过花名签呢。是不是,无忧妹妹?”
柳无忧心中感激她的好意,只得笑道:“多谢三姐姐处处照顾我。”
“哪里的话。”孟妙常拉着她的手,在榻上坐下来,问了几句柳无忧几时过来的,见孟老太君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这一对外孙女和孙女,忽然又转笑嗔道:“我说呢,怪不得今天杨夫人的宴席,老祖宗都不问我去了没有。原来是全心全意在家里等妹妹来呢,到底无忧妹妹才是老祖宗的心肝肉,孙男娣女中最看重的。我们是没人要的了。”
她虽然嗔,话里话外都是说孟老太君偏爱柳无忧,没有比这个更能安远客的心。也是知道柳家的变故,知道柳无忧寄人篱下,所以安她的心。
孟老太君是老人精,如何听不懂,带着笑说道:“你这丫头,又说怪话,你妹妹远道而来,你不来迎接就算了,还说我,可见越来越没规矩了。”
柳无忧记得三年前,三姑娘在一堆庶女中就很出挑,说话逗趣,让大人喜欢。三年过去,显然更成为老太君面前的开心宝了,是开惯了玩笑逗老人家开心的样子。
听到孟老太君的“教训”,一般庶出的孙女估计都吓坏了,她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立刻接话道:“老祖宗这话可冤枉我了,我一听说无忧妹妹到了,连忙早早回来了。杨夫人留我吃晚饭,都留不住呢。对了,杨夫人还让我给妹妹带了见面礼呢,瞧瞧。”
柳无忧和她年纪相仿,都对她的做事妥帖有些惊讶,见她身边丫鬟真拿上来一个锦匣,缠枝莲花纹,里面的绒垫子上静静躺着一对白玉锁,玲珑可爱,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匠人手笔,正适合秋冬佩戴在衣裳外头。
“这是安远侯府杨夫人送给我的同心锁,是要和姐妹一起佩戴的。我没有同胞姐妹,正好送给无忧妹妹。白玉用来安神最好,无忧妹妹和我一人一把,佩着保平安吧。”她笑道:“杨夫人还说呢,无忧妹妹初来乍到的,没有夫人照顾,让我们以后去参加宴席就跟着她一起去。本来我也是跟着她的,以后更有人一起作伴了。”
这番话说出来,孟老太君才真的释怀地笑了,顺便目光扫了一眼孟三奶奶,看得她低下头去。
你们尽管讽刺,还说柳无忧没有夫人带着去赴宴席,结果呢?今晚上就有个夫人主动请缨,虽然是孟妙常的面子,但也狠狠打了三房母女的脸。
孟老太君想到这里,看孟妙常的神色就更加慈爱。也难怪她疼爱孟妙常,孟妙常虽然不是嫡女,但也深得京中夫人喜欢,又有孟老太君撑腰,称得上前途无量。京中世家小姐哪个不是自矜身份,连家世差点的都不肯在一起玩,她却对一个入了贱籍的柳无忧真心称为姐妹。还特地问杨夫人要了礼物和帮助才回来,这份善意,实在让人感动。
柳无忧也明白,起身道:“我失礼了,没有给姐姐准备见面礼,实在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孟妙常笑着将白玉锁给她戴上,道:“姐妹之间哪里讲这个,况且无忧妹妹是客人,远道而来,哪有让你给我带礼物的道理。”
她这话说得不对,正是远来的客人上门才带见面礼,当年柳夫人回京探亲,光是给何家夫人,给孟老太君,以及给京中各位老太君和夫人的礼物就装了几车。送给孟老太君的一尊白玉观音,至今还在孟老太君待客的正堂中供着,何等贵重。那时节孟家大爷已经过世多年,孟家没落许久,处处显出疲态,她这番热闹,又将孟家的面子描补回来不少,毕竟这可是巡抚夫人认定的娘家。柳晋骧那一年还不到三十岁,已经是封疆大吏,天子门生,代天子巡抚江南,举国最富饶之地,一省盐政尽在手中,正是前途无量,连孟家都依赖他的荣光得以留在一流世家中……
俱往矣。今日他的独生女已成孤儿,身边的姨姥姥已经是奔八十的年纪,垂垂老矣的古树,如何庇护这棵无依无靠的小芍药?
“翡翠。”孟老太君只轻轻叫翡翠一句,翡翠立刻会意。她直接走到暖阁的多宝槅边,从多宝槅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来,端到座上,交给孟老太君。打开一看,红缎子上光彩耀眼,竟让人认不出是什么,只知道是块璎珞佩。平常赏赐的都是金玉之类的小玩意,这块璎珞的主石却非金非玉,像珍珠,却又不圆,而是个葫芦形,颜色也比珍珠丰富许多,又不是宝石,而是带着珠光,光华内蕴。
“今日可算开眼了。”何妈妈都感慨,“到底老祖宗的宝贝多,这是什么,我竟不认得。”
孟老太君只是微微一笑。
“不算什么,这是多罗国进贡的东西,是宫里赏下来的。那颗珠子是海螺里取出来的,据说满月夜里能听见海浪声。礼单上写的是海螺珠,也叫听潮珠。这几年多罗国打仗,海路断绝,自然就没人见到了。海里的东西,过了二十年就不好看了,这东西也收了快十年了,所以拿出来给三丫头戴戴,就当是替无忧丫头给你回礼了。”
海螺珠柳无忧也见过,倒也不十分惊奇,让她惊奇的,是孟妙常的反应。
这么珍贵的东西,又是长辈恩赐,小辈谢恩还来不及呢,她却连座都不离,而是把身子一拧,佯嗔道:“哼,就知道老祖宗偏心,那么多好东西都收着。这珠子二哥哥求了几次老祖宗都不给呢,今天给无忧妹妹还礼就拿出来了,又不是专程给我的,我才不要,可见老祖宗偏心……”
她这番话说得尖酸又好笑,顿时众人都笑了。何妈妈也一面笑一面劝:“哎呀呀,三小姐,话哪能这样说……”
“果然三丫头小气。”孟老太君也知道她是故意逗趣,也不真恼,只是笑着道:“你还提你二哥哥,你知道什么?他那个混世魔王,好东西给他也是糟蹋,还不如给你。再说了,他也是个没良心的……”
孟二奶奶一直如泥菩萨般安静,听到这话,连忙辩解道:“老祖宗,容衡是被书院的先生留住了,都夸他学问好呢。”
怪不得母亲上次带自己进京的时候就说,孟二奶奶对世间事一概不上心,只把独子孟容衡当作性命。柳无忧看出孟二奶奶对自己的戒备,所以并不多话。反而是孟妙常笑道:“说起来,我记得姑父当年还在白鹿书院讲过学呢……”
白鹿书院是天下闻名的书院,里面讲学的都是当朝大儒,因材施教,不论门第,所以里面有的是寒门出身的才子。也正因为这缘故,京中世家更是费尽心思把自家的子弟往里面送,柳晋骧出身世家,当年也曾在里面读书,后面高中探花之后才回去讲学,但他是长辈,孟妙常自然只提后来回去讲学的那部分。
柳无忧微微点头,孟老太君却道:“什么书院不书院的,也没见出过几个好学生……”
众人都只好陪着笑,还是孟妙常寒暄了几句,道:“说了半日话,老祖宗也乏了,我先谢恩了,等晚上再来陪妹妹说话。”
她一面说,一面离座谢恩,故意规规整整行个大礼,道:“谢老祖宗赏赐,孙女谢恩了。”这一下把众人都逗笑了,连孟老太君都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家猴儿也懂规矩了。”热闹一番,宾主尽欢,孟妙常才离开暖阁,走到外面廊下。
她是庶女,不是孟二奶奶亲生,却比亲生的还贴心。刚才在暖阁的解围就不必说了,出门时搀着孟二奶奶的手臂,看着前面的孟三奶奶走出一段距离,才轻声劝道:“母亲有空该多来华堂,陪老祖宗说说话才好啊,老祖宗并不是不通理的人。”
孟二奶奶毕竟是嫡母,还是有点架子的,当着孟老太君不说,这时候就有点不悦,道:“我又不是你,如何在华堂说得上话?”
孟妙常的贴身大丫鬟春锄听着,都有点为自家小姐寒心,孟妙常脸上神色却一点不变,笑着道:“是我轻狂了,母亲回去,早些休息吧。”
孟二奶奶这才心情好些,见孟妙常这样乖巧,也消了气,这才低声道:“这事也不怪你,只以后不要在无忧面前提你二哥哥就好了。毕竟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要避嫌。”
孟妙常这才明白她的火气从何而来:原来是在这防着柳无忧呢,顿时心中好笑,自家这个嫡母,真把他的独子当宝了,柳无忧的才学,怎么可能看上自家那个在书院做末流的二哥哥,没看到刚才在孟老太君面前,柳无忧都不接话呢。
孟妙常的大丫鬟春锄年长稳重,豆蔻就忍不住,撇了撇嘴,被春锄警告地看了一眼,不敢做怪脸了。
春锄在旁边听着,也很为自家这个糊涂的二奶奶担忧,孟妙常不似寻常庶女活得如同影子一样,她从小冰雪聪明,粉雕玉琢,很得孟老太君喜欢,带出去见了夫人们,应对得比大女孩子还好,个个都抢着认干女儿。所以春锄她们这些丫鬟跟着她,也见识了不少,自然知道孟二奶奶这样的格局和见识,在京中世家贵妇中,是有些不入流的,偏偏常常还爱摆点嫡母的架子。
从来聪明人不可怕,怕的是糊涂人。如今是多事之秋,孟三奶奶那样市侩,孟二奶奶又糊涂,以后的孟家内宅,只怕难了。
孟妙常却不管这些,只管答应着,送走了孟二奶奶,她自己也在廊下站了站。正好外面下起了小雨。春锄正让豆蔻去拿伞,自己搀着她,旁边却伸过一把伞来,回头一看,正是翡翠,在廊下微微笑着,递过一把伞来。
丫鬟们顿时齐声叫“翡翠姐姐”,翡翠只朝她们点头,春锄知道她是要和孟妙常说话的意思,连忙带着丫鬟们退了下去。两人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的花木在雨中一点点润上颜色。
“这枫树还绿呢,等打过两场霜就好了,秋色就上来了……”孟妙常淡淡地说。
“今日辛苦三小姐了。”翡翠道。
“哪里的话。”孟妙常看着雨回道。
不在孟老太君面前,也不在人前,她身上那种逗趣的劲也消散许多,整个人显得平静恬淡,甚至有点锋利明艳,是她在长辈面前收敛的那一面。
翡翠看着她,她也回头看翡翠,对着翡翠微微笑。
京中世家庶女的心酸,一本书也写不完。所以在那么多鹌鹑般老实的女孩子中,也只出了一个三姑娘了。人才出色,自幼被孟老太君看中教养,处处应对得当,难得还善良。
如果说普通世家小姐的开朗是阳光的话,三姑娘就是冬日的暖炉了,熊熊火焰,就算暖不到,火光照在脸上,也觉得明亮开心。有她的地方,就有笑声,再大的雷霆震怒,再难解的内宅争执,她一来就好了,孟老太君也好,孟二奶奶也罢,她总有她的一套方法,能让一派紧张化为欢声笑语。
不像太阳时阴时晴,她是炉子,永远有用,永远可靠,人人等待她,人人期待她,那么多事等着她去调和,所以她一刻也不能停歇。她要有用,她要热烈欢乐,她要时刻可靠,人人都喜欢她,无人知晓她有多累。
那年冬日除夕守岁,孟老太君在前院的暖阁里坐定,孟二奶奶、孟三奶奶、族中的女性长辈、远道而来的外客女眷和孙男娣女,满满一堂人。因为分门别类,所以更要说到一起、玩笑到一起才好。那一晚是孟三姑娘的夜晚她一会儿要说笑,一会儿要讲笑话,一会儿要解劝弟妹之间的吵闹,一会儿要老太君主持公道,如同花蝴蝶一般让人眼花缭乱。谁不知道孟家的三姑娘是开心果,最得人心,最出风头。
但坐着的人不知道站着的人有多冷,受宠爱的小孙女可以依偎在自家祖母怀里,听着三姑娘讲笑话,没人知道三更的寒气透进来,其实她脚上华丽的缎子鞋都冷透了。
后来放了焰火,大家都到外面看焰火,暖阁里一片狼藉,丫鬟们上来,有条不紊地清理台面上的瓜果壳,摆满新的点心果子,添茶添水,添火添炭。翡翠在廊下的大炉子边找到了孟妙常,卸去开心果的光芒,她也只是个十五岁的柔弱姑娘,愣愣地看着炉中的火。
见翡翠过来,孟妙常本能地露出一个笑容,只当是孟老太君有事叫她,庶女是连长辈面前倚重的大丫鬟都要讨好的。翡翠却没说什么,只是将手炉递给她,道:“歇一歇吧,三姑娘,放心,万事有我呢。”
手炉里是红罗炭,翡翠把为孟老太君多预备的手炉给了她。翡翠是最老成持重的丫鬟,大家都知道,她说万事有她,就真的一点不让人操心。那晚看完焰火回来,翡翠安排姑子讲笑话,安排女先儿来说书,孟妙常被她安排坐在孟老太君身边,低声给孟老太君讲解故事中的每一个典故,暖融融,懒洋洋,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惬意。
孟妙常的母亲是外面买进来的姨娘,无根无底,生了庶子之后,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不太在乎这个女儿。她也有很多年,不知道被人照顾是什么感觉了。
做开心果其实也是很累的,因为时时刻刻要看人反应,万一一个笑话落了空,回去家里要思忖到凌晨。
那天翡翠说完那句话,她收敛了笑容,木着脸站着,和翡翠一起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雪,别人要是看见,一定要当她在生气。
但那是她整个除夕夜最开心的一刻钟。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深宅大院里,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惺惺相惜。过后自然没有更深的交集,但一年三节,宴会上,节日上,还有在对孟老太君的晨昏定省时,碰到总是不一样的。是好友,是主仆,也是知己,不是翡翠和瑞香那样的亲密无间,但也自有她们的一份情分在。
彼此总是不同的。
所以孟妙常这样迎接柳无忧,有一部分也是为了翡翠。她托她的事,她总是要办好的。何况她们是一样的缝补匠,世事无常,山雨欲来,总要有人一起,才能将场面描补得好看些。
“柳妹妹是聪明人。”她朝翡翠道:“不是我照顾她,有时候她还垫着我呢。”
“我知道。只是时势比人强,我是丫鬟,许多时候出不了府,以后表姑娘的事,要多多拜托三姑娘了。”翡翠将一个锦匣交给她身边的豆蔻,道:“老祖宗已经谢过三姑娘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三姑娘多注意身体。”
孟妙常微微笑,道:“翡翠姐姐也是。”
雨稍停,丫鬟还是打了伞来,庭院中的花木吸饱了雨水,枝叶低垂,如人心事沉沉。孟妙常走出院子,春锄是大丫鬟,一面搀着孟妙常回去,一面吩咐豆蔻道:“你先回去,让人炖好补血汤,再预备好暖炉。”
她一面说,一面顺手开了翡翠给的锦匣,道:“看看翡翠姐姐给的什么好东西……”
锦匣打开,里面是码得整齐的燕窝,暗红色,却不多,一看就知道是翡翠作为大丫鬟从老太君房里省下来的:她们之间确实不客气,送的东西并不讲究体面,只要实际。豆蔻见了,顿时眼前一亮,道:“血燕,这可是好东西,翡翠姐姐怎么知道小姐今天身上不好?”
“她可是翡翠,什么不知道?”孟妙常笑道:“好了,让人把杨夫人送我的安神香囊,给翡翠姐姐送一份去。府中这段时间有得忙了,只怕她有操不完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