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作攻略指南》在迩

9、交锋 以退为进

　　庆衍宫那边收获颇丰。

　　这场君臣‘拍卖会’持续的时间很长，不知觉间已过了晚膳后。

　　萧玦地道，说让御膳房多备了晚膳。打发人走后，自己则还留在庆衍宫，他得盘算盘算。

　　槐序同他一起，这清点下来共是‘诓压’出去五幅画、三块木雕，两方印章，及些玉盏铜器。这么算起来，倒也让那些奸猾的老大臣吐出了十万余两银子。

　　萧玦是难掩的神色丰朗，却是这散去的大臣，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虽是留用晚膳，哪得心情，径直都回了府去。

　　天阶长廊，入春的风也刺皮扎骨。臣子大爱拉帮结伙，三三两两推搡，拧巴怨气。

　　“历朝历代有哪个皇帝，能是这样的...”

　　“明着抢臣子钱...”

　　“简直千古第一坑帝！”

　　“还有那魏尚书，平日里多精明一人，圣上跟前怎么像被人夺了舍去！一己之力把画价抬上了天，他家底厚倒是别累牵我们啊...”

　　“还有临走时，告假的傅太师竟来了，说是府上正堂缺一扇画，特来求皇上墨宝，你们说荒唐不荒唐？”

　　“...”

　　于是庆衍宫中，众臣散尽，徒留姗姗来迟傅云谏。

　　“臣蒙皇恩日久，做了些年的闲散人，国中有难，臣帮不上大忙，还望圣上不弃。”

　　晚膳刚呈上来，萧玦开口留用，傅云谏伏礼拒了，“臣入宫前已简食，便不再叨扰，臣下告退。”

　　槐序代为虚送，回来时惟妙惟肖地学了那些个出宫大臣的牢骚话，倒是把萧玦逗笑了。

　　“还得是圣上你，真就没一个大臣去蹭膳的，得亏没叫御膳房准备，白瞎粮食。”

　　“民脂民膏吞得多了，宫里这些糟糠怕是食不下。”顿着，“我还留着几幅字画，你亲自送去左相府，先叫他吐个五万两。”

　　槐序领命，此番空手套白狼，办得漂亮。

　　不过，只有傅太师一反常态上赶着来，“这个傅太师叫人捉摸不透，独善其身，也不与人相交。”

　　“前朝遗臣，事二朝，流水的皇帝，若不避嫌，怎么活到现在。”

　　槐序状似点头，手上理着今日的明细册子，“那魏淮嗜钱如命，朝臣今日说他被夺舍了，我看也像，自己往坑里跳。”

　　今日敲山震虎，免不得要见机行事。那魏淮话赶话到那，也是省了他一番周折。

　　不过，魏淮也是该。不跳他也得按头跳。

　　槐序理好递给萧玦过目，没什么问题，“对了，司相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从太后处离开了。”

　　“哦，那谈得怎么样了？”

　　“该是没谈拢。”

　　太后此番拙劣要挟，一点不叫人意外。司相素来中立，断不会受制于人。

　　只是听闻司相与其先夫人感情甚笃，只得这一双儿女。

　　司相爱女，定是会再想其他法子。

　　“圣上可要相助？”

　　此番相助难免有趁火打劫之嫌，司家父女也未必承情，“司相女自入宫起便有意低调着，可右相之女的身份摆在这。左相女那一掀，索性木秀于林，让风摧之。只是不知打发到那浣衣局，可有想到。我倒是想看看，她怎么破局。”

　　后宫诡谲，明枪暗箭。若是连浣衣局这关都过不了，遑论入深宫。

　　“那个，昨夜里，司长公子悄摸去了浣衣局，待了约有两刻钟。”

　　也不奇怪，“听说司家兄妹感情深厚，司家又只得这一个女儿，此遭太后作践...司相明面求不通，暗着也总要去瞧瞧。”

　　“还有，太后方才差人来传话，说是让皇上您空时去趟凤寰宫。”

　　敲打完那批老臣，也是时候去后宫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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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尚书府此刻已是鸡飞狗跳，尚书夫人是个极不好相与的，扯揪着尚书的耳朵满院追撵，平白叫下人看了笑话。

　　魏淮只觉比窦娥还冤，鬼上身，得罪了同僚不说，触怒了夫人，还平白吐出一大笔银子，换那劳什子画。

　　左相府也来了信，儿女婚事，就此作罢。

　　槐侍卫亲自登府，把左相气的不轻，这账自然要算到魏淮头上。

　　各府牢骚，自不必多说。

　　线人把宫外闹剧传回来时，徵羽正在翻收衣服。

　　真是一出好戏。

　　醉心字画的尚未亲政的帝王，仗着少年心性，偶然胡为，捉弄大臣，这事他做起来倒无有不妥。

　　实着，各地天灾，拨下去的赈灾银多被这群京官贪入囊中，他这是借着小打小闹变着相的，叫他们吐出来呢。

　　好个帝王仗势，强买强卖。

　　扮猪吃老虎，他是会弄权的。

　　今日日头还不错，方过未时，衣裳已半干。她手上运力，引了风来。大家注意力皆她这边，为她捏着一把冷汗。

　　凤寰宫那位存了心，该是和她们一样，万想不到司相女居然按时交上差。即便此，复命才是那大坎。

　　宫人通禀时候，距酉时还差一刻钟。蓁贵妃正栖在贵妃椅上，养神闭目。大半个时辰后，才传了司相女进来。

　　她一人自拿不齐这衣裳，跟着一并的还有浣衣局七八人。

　　各司各局恰是这时辰来人，送了华服首饰，点心零嘴，还有一应用度。
　　一时人数之众。南宫蓁只淡淡扫了眼，一眼便看到她。即便统着宫服，半伏倾身，托盘举没头顶，碍于视线。

　　她懒意从贵妃榻上下来，踱了步子到她跟前，步子缓而有力，居高临下，身段和口气皆是一样，“司家小姐，别来无恙啊。”

　　这司相女始终是她心上的一根芒刺，面纱掉落的那幕在她眼前挥散不去，羞辱不堪。

　　她为此事找了姑妈许多回，如何求，任性耍小性子都不能。

　　她不明白姑妈为什么留她在宫里，有用、有用、有什么用，还不许她动她。既逐出宫不能，给几分颜色瞧瞧出出恶气总是可以的，也好让她知道如今后宫是谁的天下。

　　她弯身施礼，“奴婢叩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她没想到她一朝一日会伏身屈礼，却又如此，不卑不亢。

　　她探手去摸那衣料，好似出神了那么一会，突地一下掷在地上，扬起细微粉尘，“你们浣衣局就这样做事的吗，这样敷衍本宫！”

　　其他人皆被吓得匍匐跪地，她伏着头，“奴婢惶恐，还请娘娘示下。”

　　“示下？你们浣衣局的人眼个个都是瞎的吗，领口地方那么大一片污渍，都看不到吗！”

　　她跪地叩首，“娘娘息怒，我们浣衣局洗涤晾晒不管何种工序都是专人仔细校检过的，且不说后面熨、折，若真有污渍...”
　　“你是说本宫冤枉你们？”

　　“奴婢不敢...”

　　她‘敢’的音还未完全发齐，只见南宫蓁脚猛地在衣料上踩了几脚，恨不能踩得就是她，“本宫说不干净那就是不干净。”

　　又是一叩首，“娘娘恕罪，奴婢这就是拿回去重新洗。”

　　可是衣角却抽不回，“重新洗？你说得轻巧，可是本宫一会就要面见皇上，着急穿这一身衣服。我问你，这时间，你耽搁得起吗？”

　　蓁贵妃咄咄逼人，反倒是司相女由始至终都是从容的，“娘娘册封贵妃，奴婢虽不够格，却也仍想向娘娘道一声恭喜，后位未定，掌管后宫之事必是落在娘娘身上。既是见皇上，浣衣局里还另有一件金粉暗绣云缎裙，娘娘着身，一是显得气度，再是皇上见了，必定欢喜。”

　　她一招‘以退为进’是她没想到的，在她发难之前，司知意已有了动作，“奴婢速速取来，望娘娘给浣衣局和奴婢一个将功折过的机会。”

　　南宫蓁还未及回神，司知意和浣衣局众人已速撤退。确是如她所言，将衣裳送来，来回皆速。南宫蓁屏退侍婢，她将衣裳递上，神思举态之间已无方才的卑躬屈膝。

　　“我本无意入宫来，只是圣旨下，不得已入之。我知太后不喜我，做好了落选出宫的准备。谁知太后欲留我制衡我爹，可我爹已决意告老还乡。贵妃娘娘你视我为眼中钉，欲除之后快，可这一切非我所愿。若贵妃娘娘能助我出宫，你爹在朝堂上少了政敌不说，我司知意也必将感激不尽。”

　　南宫蓁听这话只觉得缥缈，她竟一点都不想入这后宫吗？

　　捉摸不透，也看不懂她。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如今后宫是贵妃娘娘在掌管，出宫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刚才我冲撞于你，各司各局的人都看到了，我折回送衣服，又对贵妃您大不敬，贵妃仁心，只逐我出宫。”

　　司知意这番举措虽在她意外，却是正中她心思。她若留在宫里，始终是她心上大患。她何尝不想她离宫，奈何...姑妈总说留她有用，要平衡这，要平衡那。

　　她扶额，“你且先回去吧，容本宫想想。”

　　司相女退下后，冬袖即刻端递了参茶给她，她是她从相府特意带来的贴身侍女，跟了她许多年，最晓她习性口味。她轻抿一口，“司相女说得话，可信？”

　　“依奴婢之见，她毕竟是右相之女，身份对立特殊，娘娘小心提防为是。眼下局势，若非必要，莫要招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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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凤寰宫观景位置极佳，徵羽从殿前出来时，正赶上一场日落，漫天被晕染的红，像极了新人的嫁衣。

　　她嘴角忍不住勾起，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她一步步拾级而下，有轻风拂过，半掀起面纱一角。萧玦到时，撞入眼底的，正是这一幕。

　　他目送她背影走远。

　　“南宫蓁可为难她了。”

　　槐序便伫在一旁，“嗯，为难了。”

　　顿捱了好些秒，才不紧不慢道下一句，“没难为住就是。”

　　一个跋扈贵妃，难为不住一个婢女，想见，这司相女，该是有些本事加身。

　　又听槐序声音，“听说司小姐用御膳房的废杂物猪胰制了胰皂，浣衣局人手分了一块，洗的老干净了，司小姐如今在浣婢心中的位置...老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