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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拍卖 千古第一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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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羽可以说是一夜未眠,天微吐白的时候,凤寰宫就遣人送来了‘照拂礼’。
成堆成山的华服,摞起来能把她们人都湮没。
要说南宫蓁遣来的人极没素养,尖酸刻薄着一张脸,阴腔怪调,“贵妃那厢着急穿,酉时之前必须由你亲自送到凤寰宫去。还有,”颐气指使,“这些华服且名贵着,都洗仔细些,万别假手!”
她的脸上没什么波折,伏声让挽弦将胰皂拿来。
宫中贵人的华服保养极佳,也不大脏。眼前这堆,另当别论。
现民间洗衣还多用自家灶台间的草木灰,宫中也多是,也备有一些皂角,加之棒槌、衣杵,寻常衣物也是够了。
南宫蓁存了心刁难,她这些年走南闯北,偶见得一些边部狩猎人家,用猪胰净手洗衣,别说,还真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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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时辰,该是刚下了早朝。
司相今日要去太后的议政殿,为她做做表面工作。
而其他大臣在散朝回去的路上竟陆续被叫到了皇上的书房。
大臣皆是纳了闷,破天荒地皇帝这是要作什么名堂。
紧跟在南宫左相南宫凛身后的那位,正是魏昭仪的父亲户部尚书魏淮。
腆腹如鼓,步履迟重,像一颗被人推着走的肉球——民脂民膏养出来的身量,油光水滑。满朝之中,属他巴结得最殷勤,也最不避人眼。
膝下两个女儿,大女儿入了宫,得了昭仪,小女儿听说已和南宫家过礼了,亲事马上要定下了。
徵羽示意清音挽弦把人引出来,打晕看管。自己则易了他的模样,借他的身份也去凑个热闹,看看萧玦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过讲真,她易容十载生涯,这是工序最繁杂叫人作呕的一次。
身量棉絮可替,可满颊颤巍肥肉,呵。
司相作为三朝元老,加之年事已高,特批恩准不必再行君臣跪拜礼。
如今在这太后的议政殿上,他堪堪行了跪叩大礼,“听闻日前小女冲撞冒犯了太后,是老臣教女无方,特来请罪。”
太后忙起身下来亲扶他,“司相严重了,实是这孩子合哀家眼缘,想留几日在宫里。司相切莫听信了外头离间之言。”
“太后如此说,老臣便放心了。只是小女进宫数余,老臣实是...有些挂念,还望太后恩准,让老臣领了小女回去。”
尾随这话太后便笑了,笑得可亲,“司相思女心切,哀家明白。这不开春了,园子里的花竞相开了,一众女眷约着瞧花去了。正好闽南这两天进贡了上好的茶叶来,司相不急,陪哀家品茗看看。”
侍茶的婢女早就候着了,水沸、茶滚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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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的庆衍宫可是从未这样热闹过。大臣云集,低声疑论,这小皇帝把他们叫来一处,打得何方主意,谁也不知。
徵羽本还想着一睹帝容,哪知御案前竟隔了帘子,只听得珠声碰撞清脆,当真矫情。
槐序附到萧玦耳边,“除了傅太师告了病假,司相去了太后处,其他人都来齐了。”
他微不可见地颔首,示意他知道了。
傅云谏傅太师与其他朝臣不同,其他朝臣皆是宁臣,而傅太师是前朝厉国的遗臣,在改朝换代的关头相助先皇,这才有了宁的千秋万代。
立国后先皇尊其为太师,傅云谏享其荣衔食其俸禄,不涉其政事。一年到头皆告假,难得现身时也是若有似无的存在。
槐序从案头拿出一幅画,掀帘外呈,画卷徐徐展开,吊足了大家好奇,帘后的声线适时响起,“众爱卿,觉得朕这幅画怎么样?”
那是一幅赛马图,边域辽阔,马蹄传神。徵羽心想:萧玦工笔不错,醉心字画也不算白担这名声。
她身旁枢密承旨袁昇眼珠转溜一圈,也不知是哪来的大聪明,忙赶趟着上前,“皇上这画那是极好得呀,瞧这马儿,雄风振振,奔腾这天地间潇洒恣意,就像皇上您坐拥这大好江山,受万民朝拜景仰。”
徵羽憋笑憋出内伤,大好江山?万民敬仰?谁给他想出来的画喻社稷,萧玦是多没自知之明,不唾沫星子淹死就不错了,只听得帘子后声音传来,“袁爱卿不愧是国之栋梁,设想深远细微,朕都没想到这处上。只不过这画是朕耗时半年画就的,朕知道诸位爱卿中不乏大家,所以才想请各位来帮朕品鉴品鉴。”
这袁昇丝毫听不出被打了脸,还想高声阔谈,旁边谏议大夫徐南复徐大人先他开了口,“皇上这幅赛马图,整体大气磅礴,意境深远辽阔,马身毫不吝啬重墨,细微之处也不乏线条的处理,收放自如,浑然天成。马蹄苍劲有力,像是要冲破纸面,仿似有了生命。下官拙见,皇上这画实是上作。”
这厢话音刚落,适才的袁大人就着紧附和了一句,“是啊,是啊,这画实乃是上作!”
萧玦的嘴角似有一动,为这交赞,又似不为。
“比起裴矜的画如何?”裴矜是当朝有名的隐市画家,不像其他画家多寄情山水,他多是记刻市井民生,时下百态,在民间一直很受推崇欢迎。
却是不受官家待见,眼下时局正乱,民多聊苦,裴矜的画多反讽朝廷。奈何任是谁也没见过裴矜,闻其画不见其人,男女不知。
大臣们一时琢磨不透皇上提起这人...问责问罪也不像,可也犯不着要去相提并论,魏淮素来是个爱出头的显眼包,此刻顶着他的身份高低得说两句,“那等市井莽夫的闲画怎能跟皇上的画作相对较!”
“魏爱卿说是闲画,在民间却深受欢迎。朕依稀记得裴矜的那幅西市赶集图拍出了一千二百两的高价,那依爱卿看,朕的这幅赛马图若是匿名拿到市集上,能值得几钱?”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要拿到市集上去卖与那裴矜一较高下?大臣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徵羽恍然,猜到几分萧玦算盘,她转向裴昇,“臣下俗人一个,裴兄徐兄素日对画多有研究,二位看呢?”
裴昇空口白牙的也是敢说,“皇上的画哪是用钱能衡量的呢,自是天价。”
“天价是多少?”
他自是未能领悟追问之深意,张口就答,“天价自是...无价...”
她见缝插针,“臣下日前到左相公家做客,厅上挂了幅庐山图,是袁兄还是徐兄送的来着,瞧老臣这记性,听下人说,那画够拿下座京宅呢。袁兄说的天价,老弟就想起这茬了。”
她讲的可不是什么虚言,某日飞檐走壁,听了一会墙角。南宫凛的眼冷冷剜过来,她只当未觉。大约是不稀得继续陪萧玦过家家,又或是怕火烧己身,拂袖走人了。
南宫凛走便走了,其他人面上功夫总还是要做做的。
萧玦目送人走远才施施然话接上回,“看来爱卿们都是行家,朕且试问爱卿们,你们若在市集上碰上朕这幅画,可会竞价拍画?”
大家伙即刻作了难态,徐南复一个眼色,大家齐声,“臣岂敢亵渎皇上的圣画!”
“既是拿到市集上,自是匿名,单就画论。”
这群人终于意识到事态往了诡谲的方向发展,心下暗觉不好,无人敢言。萧玦泯了口茶,“京宅概是三五千两,左相厅上那幅庐山图,朕未见过,想是出自名家,朕自觉欠些,二三千两,爱卿们以为如何?”
又是寂静岭,索性点名,“魏爱卿,你说。”
抬价嘛,她在行,“如此上作,陛下说欠些真是折煞那画师了。袁兄、徐兄,你们说是吧?”
“是、是。”蚊子声似地应和。
“臣若有幸在市集遇上陛下这画,只当竭全部身家,放在祠堂祖位供奉。”
“噢,全部身家?魏大人,你此话可当真?”
“君在上,不敢有半句虚言。”
“啧,不知魏大人全部身家几何?”
魏淮的家底,她倒是探过,半个京师有矣,“说出来不怕圣上笑话,下官入朝二十载,俸禄勉力支撑一家老小,府上积蓄...”
萧玦打断她,“难得魏爱卿如此赏识朕的画,朕也不要你全部身家,看齐了左相府那庐山图,朕就将这幅画割爱转给爱卿!”
“啊!?”那一脸横肉做起表情来精彩纷呈,学足了魏淮精髓,扑腾就跪了地,“臣下惶恐,万不敢私有皇上的画!”
“爱卿此言差矣,画艺交流切磋本就无君臣之分,再者说,高山流水遇知音,画应该交到真正懂它价值的人手里,否则,与废纸何异。故,这画由你收藏保管,朕则最为放心。”
自打皇上说出转画二字后群臣皆是唏嘘噤声,袁昇徐南复神情很是好品,其他人自不必说,个个自危,“如...臣之前说的,臣下若得了皇上这画,必将其供奉在祖宗祠堂,可...可眼下,臣...臣家底浅薄,手头拮据,实是拿不出这许多钱!”
如此直白的以无钱拒之,萧玦也是料想到的,佯装大惊,“掌管一国财脉的户部堂官,自家却赤贫如洗,旁人听了倒要问一句:是清官做过了头,还是另有文章?传扬出去,我大宁的脸面何在!”
萧玦这话好生歹毒,一针见血。她立时匍匐跪了地,“圣上容臣下凑凑,府上是不殷实,可好在我夫人娘家是名流商贾,周旋一些还是可以的,但求皇上宽限我几日。”
“要你夫人同娘家周旋,怕是有失魏大人你的面子吧。”
“这是天大的隆恩,他们若是知道个中原委只怕艳羡都不及。”
“那好吧,魏爱卿需宽限几日?”
“五...”五字还未说出口,瞧见皇上眼神,忙改了口,“三日,三日便够。”
“好!着礼部登记,槐序你且命人将这画送去魏大人府上。”
她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听得其他人心里发怵,“臣下谢过皇上圣恩!”
“爱卿快平身吧。”槐序体贴扶人,人还未站稳,“太后时常教导,为君者,需得雨露均沾,朕这还有山水画花鸟图,刻章也是有的,袁爱卿,御史徐大人...看相中哪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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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和司相处,热茶添过一盏又一盏,雾气延蔓不散,君臣之间说着似是而非的场面话,像晨打太极。
荣姑姑这时候掀帘进来,恭敬着,“叶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你让他先到偏殿候着。”
“是。”
荣姑姑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司相收回视线,“太后近日凤体可还安康?”
太后闻言看了司相一眼,“不瞒司相,哀家近日那是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头痛成疾。”
“御医那边怎么说?”
“若真是吃一两副方子能好那么简单也就罢了,说我这是忧虑成疾,切忌操劳。可司相你说朝堂上那些事,我能不想吗,水涝、旱灾,朝廷粮也赈过了,银两也拨过了,这都多长时间了,仍不见缓势,哀家着急呀,增收赋税那是没有办法的应急之策。难道哀家不知道它有诸多弊端吗,可眼下能怎么办呢,满朝官员提不出一个可行之策,只知道一个劲反对哀家!”
太后这一番话说得可怜入里,若不是知道她是当朝太后,还以为是哪个穷苦僻乡走投无路的老妪人。
“国事繁杂辛劳,何况朝中诸多事宜,太后千万要为天下子民保重身体。”
“哀家能指望的人是没有了,唯司相你...望着司相你能为哀家多分担一些,如今朝中反对声一片,哀家希望你能联名带头上书,支持哀家的决策。”
“老臣当然愿意替太后分担,难为有心无力。上书不难办,联名...老臣与其他大人素无往来,遑论左右别人的想法。”
“司相你乃是三朝元老,在朝中颇有威望,只要你上书,群臣必响应附之。”
“老臣惶恐,三十年如一日,谨慎本分,承蒙先帝和太后恩德,身居高位要职,可下面的人,有眼红嫉妒的,也有觉得我倚老卖老不服的,大有想将臣拉下水的人。再者,臣与那些新派大臣政见不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臣实在是难办。”
“司相的难处哀家自是理解,要不这样,你帮哀家私下走访一些大臣,探探他们的真实想法,看哪些是能拉拢的。”
司相略有沉吟,“其实老臣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右相这个位置,老臣坐得够久了,如今年岁大了,政事上颇感吃力,也是时候让位与贤了,还望太后恩准老臣告老还乡。”
“司相,你...”
“人老了,其他想法都没了,只望一双儿女皆能伴在身侧,望太后能够成全。”
太后还未有言,这时候有宫女急急撞撞跑进来,“太后娘娘...”
“有什么事好好说,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太后娘娘是发着怒的,吓得宫女声音又抖上几分。
“司小姐在御庭赏花时,不慎落了水...”
司相面色陡地一变,太后更甚,一下从软椅上起来了,“什么,那现在情况如何了!”
“御医瞧过了,说没大碍,只是尚在昏迷,要修养些日子。”
“哀家去看看。”这步履匆匆,走了几步方才好似想到司相,“在宫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哀家真的是...知意出事,司相你心里肯定比谁都要心疼着急,不过你放心,哀家一定确保知意无恙。等过些日子调养好了,哀家就派人护送回去。哀家要先去看知意了,司相你...”
若无特召,外臣不得入后宫,太后这是下逐客令了,司庭轩只得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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