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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四章 内部分歧,守卷之辩 千年以来, ...

  •   命令传至宫外,云屿天宫各处开始行动起来。工匠与符文弟子奔走于殿宇、码头、山隘之间,修补磨损的阵纹,唤醒沉寂多年的防御禁制;巡守小队两两结伴,踏入茫茫海雾之中,排查岛屿每一处隐蔽角落。整座千年仙岛,第一次褪去安逸闲适,弥漫起临战的紧绷气息。
      可正殿之内,关于如何御敌、是主动清剿还是固守待援的分歧,却彻底爆发开来。
      以云松长老为首的一众保守派长者,大多身居内殿,常年研读古籍、主持祭祀,极少参与外勤战事。他们守着千年以来“借天险自守”的旧例,对主动出击充满顾虑。
      云松上前一步,对着南天鸿躬身进言:“族长,南洋群岛雾海纵横,暗礁密布,天然便是最强屏障。千年来,无数觊觎天卷之人,都困死在外围雾阵之中,根本难以靠近云屿天宫。逐暗会虽在外海作乱,可群岛内层大阵完整,天卷居于核心正殿,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名西域信使,继续说道:“西域地势开阔,群山相连,无天然隔绝屏障,故而必须四处布防、浴血死战。但我南洋不同,海雾、水道、群岛层层阻隔,外敌想要大举来攻,难如登天。依老朽之见,只需严守各处关口,加固固有阵法即可。不必大动干戈调动全族弟子深入雾海清剿,一来岛内弟子久习御雾养气之术,正面搏杀并非所长;二来贸然分兵,反倒会削弱天宫核心防御,给敌人可乘之机。”
      这番话一出,数位年长长老纷纷点头附和。在他们看来,固守祖地、依托天险,便是最稳妥的守卷之道。千年传承安稳至今,便是最好的证明。西域的血战模式,并不适用于南洋。
      话音刚落,护法凌风当即站出,截然反对:“云松长老此言不妥!昔日四海安稳,外敌零星,固守自然可行。如今逐暗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庞大势力,绝非零散盗寇可比!”
      凌风常年执掌防务,眼光毒辣,早已看清局势要害:“他们能暗中操控海妖、布下邪雾,渗透至群岛外围,就说明早已破解部分浅层雾阵。今日只在外围潜伏,明日便可步步蚕食,层层逼近。我们一味龟缩在内殿,对外界动静一无所知,等同于蒙住双眼对敌。西域信使亲身证实,此组织阴狠歹毒,善用内应、偷袭、离间之术,待到敌军兵临城下再仓促应战,为时晚矣!”
      “再者,”凌风语气愈发凝重,“两脉千年盟约,守望相助。西域同道遭遇危难,死守山谷,未曾退缩分毫。如今警示送来,我们若只顾闭门自保,置盟约于不顾,不仅寒了远方同道之心,更是主动将危机养大为祸患。依我之见,应当抽调精锐,分为数支小队,主动清剿外围岛屿的邪修据点,拔除眼线,探查敌方主力动向。同时整合全族战力,操练合击之术,做好正面迎战的准备!”
      殿内瞬间分成两派,言语交锋愈发激烈。
      保守派长老接连开口,细数主动出击的弊端:雾海幻境重重,贸然深入容易中伏;岛内弟子实战经验不足,外出清剿伤亡必然惨重;分散兵力会导致核心空虚,一旦有内应作乱,天卷危矣。
      主战派的年轻长老、外勤弟子统领则据理力争:被动防御只会陷入全面围困,敌人步步紧逼,防线迟早会被压缩至天宫之内;唯有主动探查敌情、先发制人,打乱对方布局,才能掌握战局主动;至于内应,更要趁此刻全面排查,肃清内部隐患。
      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殿中气氛越来越焦灼,原本同心同德的守卷一脉,因理念不同,生出明显的裂痕。
      林舟与许风站在一旁,静静旁观,心中暗暗焦急。他们一路见证西域两脉弟子从猜忌、内乱到同心死战的全过程,深知内部分歧乃是守御之大忌。如今大敌当前,南天一脉却先在策略上争执不下,一旦迟迟无法统一政令,防御部署拖拖拉拉,恰好会给暗处的逐暗会留下可乘之机。
      许风暗中传音给林舟:“南天一脉安逸太久,一部分长辈固守旧制,看不清眼下危局。他们倚仗天然雾阵,却不知逐暗会早已钻研南洋地形多年,寻常天险,未必能拦住蓄谋已久的强敌。”
      “是啊。”林舟以灵息回应,“西域战前也曾有内奸作乱,险些全线崩溃。南洋如今看似平静,可外围邪气潜藏,难保内部没有被收买的内应。政令不一,军心浮动,这比外在的敌军更加可怕。”
      二人有心劝解,却也明白自己是外来访客,不便贸然插手对方内部纷争,只能静待南天鸿做出决断。
      南天鸿端坐主位,始终沉默不语。老人目光深邃,听着两侧争论,心中反复权衡。他执掌南天一脉数十年,既了解老一辈长老固守祖制、求稳求安的心思,也清楚凌风等少壮派担忧的现实危机。
      千年以来,南天族人依托雾岛仙境,以守为主,极少主动向外征战,这是传承下来的规矩。可时代不同了,逐暗会这样的邪道组织,野心滔天,手段阴毒,早已不是以往那些零散的江湖匪类。西域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闭门自守,真的能护住天卷吗?
      若是听从保守派,全线固守,放任敌人在外围不断壮大、布设陷阱、策反内应,待到对方准备周全,大举围攻之时,云屿天宫孤立无援,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依从主战派,抽调精锐深入茫茫雾海清剿,岛内战力分散,弟子不擅长野外搏杀,极容易中敌人圈套,造成无谓伤亡,核心阵地也会出现漏洞。
      两难之间,南天鸿眉头紧锁。他看向殿中悬浮的天卷,莹白灵光轻轻晃动,似是也感知到了殿内纷乱的人心。
      “诸位稍安勿躁。”良久,南天鸿抬手,制止了众人的争辩,殿内渐渐恢复安静。
      “固守祖地,是先祖留下的生存根本,不可轻言舍弃;探查敌情、防患未然,是当下危机之中的必然选择,也不能一味回避。”老人声音缓慢却有力,“我意折中而行。”
      他随即颁布指令,条理清晰,兼顾两方诉求:
      “第一,全境大阵、渡口、隘口、水道,全数加固,所有值守人员加倍,严守门户,核心天宫主力绝不外出,满足守旧一派的底线。”
      “第二,由凌风护法挑选数十名身法灵动、精通雾阵、实战经验丰富的精锐弟子,组成数支小型探查小队。小队不求正面厮杀,只在外围岛屿潜行侦查,标记邪修据点、探查兵力分布,遇强敌即刻撤退,绝不恋战。”
      “第三,即日起,全族弟子每日加练攻防战阵,不再单纯修习御雾养气之术。内外兼顾,提升实战能力。同时,由典籍长老牵头,彻查全岛人员往来,严防内应潜伏。”
      一番安排,既没有彻底推翻千年固守的传统,也采纳了主动探查、肃清隐患的建议。两派众人闻言,各自沉吟,再无人继续反驳。保守长老见核心兵力不动、天宫严防死守,放下心来;主战一派有了探查小队,可以掌握外敌动向,也达成了初步目标。
      殿内的分歧暂时平息,可林舟与许风心中依旧没有放松。这种折中方案看似稳妥,实则进退都束手束脚。探查小队兵力薄弱,一旦遭遇敌方主力,根本无力抵抗;而主力大军龟缩在内,无法及时支援。这就像是伸出几根触角试探危险,躯体却依旧躲在壳中,始终处于被动。
      而且众人都能感觉到,这场争论虽停,但理念上的隔阂并未彻底消除。保守派依旧心存侥幸,认为雾海天险足以御敌;主战派则忧心忡忡,明白危机近在咫尺。人心未能真正合一,便是最大的隐患。
      南天鸿看向两名西域信使,语气带着歉意:“让二位见笑了。我一脉久居仙岛,安逸日久,临事难免迟疑。多谢西域同道千里传信,救命之恩,南天一脉铭记在心。二位一路劳顿,先随弟子前往客院休整歇息,后续若有变故,还要多向二位请教西域御敌的经验。”
      “族长客气了,两脉本是一体,守望相助理所应当。”林舟拱手回道,“我二人定会留在岛上,协助诸位共抗邪徒。只是还请族长谨记,逐暗会诡计多端,最擅长暗中渗透,内部排查万万不可松懈。”
      “我明白。”南天鸿点了点头。
      随后,有引路弟子前来,带着林舟、许风二人离开正殿,前往天宫西侧的客院安置。
      走出大殿,迎面而来的海雾温润潮湿,可二人只觉得周身压力重重。云屿天宫表面依旧仙气缭绕,防御工事陆续加固,可内里人心不一、隐患暗藏,外围雾海之中邪影潜伏、杀机四伏。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暗战,已经在南洋群岛悄然铺开。他们清楚,这短暂的折中安排,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用不了多久,潜藏在雾海深处的逐暗会南洋势力,便会撕开伪装,发起真正的攻势。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域清云谷,地卷似乎也感知到了天卷一侧的纷乱,沉厚的土黄色灵光微微起伏,两卷本源遥遥呼应,一道跨越山海的预警涟漪,正悄然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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