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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倦鸟入新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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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好了。”孟长正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束灵力从掌心涌出,纯净、明亮、稳定,在殿内映出一片耀眼的光华。
大长老盯着那束灵力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他伸出手,覆在孟长正的掌心上,感受着那束灵力的温度和脉动,手在微微颤抖。
“好。”长老机械的重复了一遍,“好。”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里的红色已经压了下去,目光恢复了清明和冷静。
长老看向许南枝,郑而重之地抱拳,行了一礼。
“许姑娘,大恩不言谢。长正是老夫一手带大的,他出事这三年,老夫日夜难安,恨不能替他受这份罪。如今你把他治好,等于救了老夫半条命。这份恩情,太虚宗记下了。”
许南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想说这是应该的,想说您别这么客气我受不起,可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因为她怕一开口声音就是抖的,所以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大长老看了她这副冷淡的反应,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更加高看了她几分。
“长正,你刚才说,她是从百药谷来的?”
“是。”
“百药谷……”大长老沉吟片刻,“就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能治走火入魔的女修?各派掌门跪在村口求她收徒的那个?”
“就是她,但她拒绝了所有人,只身来了太虚宗,找到了我。”
大长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许南枝,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许姑娘,这件事,老夫建议暂时不要对外声张。长正修为恢复的消息瞒不住,明天一早整个宗门都会知道。但具体是谁治好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救了长正,就等于得罪了当年害他的人。那人还在暗处,在你没有自保能力之前,你的身份越隐蔽越好。”
许南枝心里一紧,她只想着找个容身之地,根本没想过这一层,孟长正是被人害成废人的,害他的人还在,她治好了孟长正,就等于挡了那人的路。
那人能害孟长正一次,就能害她一次。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差点没绷住表情,但她还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大长老见她面色不变,心中愈发赞赏。
“至于住处……宗内弟子都是住集体宿舍,四人一间。但许姑娘情况特殊,单独安排一处住处比较合适。”
他走到书案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图纸展开,上面画着太虚宗的地形图,山峰、殿宇、院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图上游移了片刻,停在东边一处位置。
“这里,碧落峰半山腰有一处小院,原本是给客卿准备的,一直空着。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带一个小院子,位置偏僻,环境清幽,没什么人经过。许姑娘觉得如何?”
许南枝心里已经在疯狂点头了,偏僻,没什么人经过,小院子,三间正房!这不就是她梦想中的住处吗?
但她面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好。”
大长老收好图纸,看向孟长正:“你带她过去,顺便把弟子令牌领了,该办的手续都办齐。”
“是。”
许南枝跟着他走出偏殿,走下青石台阶,穿过广场,往东边走去。
碧落峰在太虚宗的最东边,是五座主峰里最小的一座,也最偏僻。
孟长正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得上。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枫树林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小径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院落。
白墙黛瓦,竹篱为门,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冠正好遮住半个院子的月光。
孟长正推开篱笆门,走进院子,推开正房的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屋子里很干净,桌椅床柜一应俱全,窗子上糊着新的窗纸,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是新的,旁边搁着火折子。
许南枝走进去,把包袱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
孟长正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你先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带你去领弟子令牌,再把宗门各处认一遍。”
许南枝点了点头。
孟长正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沿着碎石小径越走越远,穿过树林,消失在了夜色里。
许南枝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直到那声音完全听不见了,才慢慢地关上门。
门栓插上的那一刻,她的腿软了。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终于,终于安全了。
这一夜,她终于睡着了。
翌日一早。
许南枝是被鸟叫醒的。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几息的时间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太虚宗,碧落峰,她自己的院子。
不是做梦。
她真的在太虚宗了。
有了自己的住处,有了一个靠山。
许南枝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像是怕自己笑出声来显得太不端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把包袱里那两件换洗衣裳拿出来抖了抖,一件穿上,一件叠好放回去。
衣裳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袖口磨得起毛边了,领子也洗得有些松垮,但胜在干净。
她用木簪把头发挽了个髻,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那张脸依然清冷得像块冰,眉目间看不出任何情绪,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站在那里,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许南枝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表情。
面无表情。
面无表情。
还是面无表情。
很好,跟昨天一样,没有露馅。
她把那枚碎玉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把短剑别在腰间,推开房门。
晨光扑面而来。
院子比她昨晚看到的还要好。
桂花树比想象中粗,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桂花瓣,金黄色的,被露水打湿了,贴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花毯。
篱笆墙根下长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草,叶子肥厚翠绿,上面挂着晶莹的露珠。
空气里有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闻起来让人心里发软。
许南枝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院门外传来的。
许南枝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把手背到身后,在裙子上擦了擦掌心里的汗,脸上的表情收得更紧了一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一副冷淡从容的姿态。
篱笆门被推开了。
孟长正站在门口。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来,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光晕里,好看得有些不真实,“早。”
许南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走吧。先去领弟子令牌。”
他转身走在前面,许南枝跟在后面,还是三步的距离,还是盯着他的后脚跟。
枫树林在早晨的样子和晚上完全不同。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洒下来,把满地的枫叶照得透亮,林间有薄薄的雾气,在阳光里缓缓流动,看起来像仙境一样。
许南枝一边走一边想,太虚宗是真的有钱。
就这片枫树林,搁到前世都能当景点卖门票,这儿漫山遍野全是,还不当回事。
穿过枫树林,走过一条长长的石廊,下了几百级台阶,就到了宗门的主殿区。
早晨的广场比晚上热闹得多,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弟子,有的在晨练,有的在赶路,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话。
孟长正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许南枝注意到,今天看过来的人比昨晚多得多,而且眼神也比昨晚更复杂。
有的是震惊,有的是狂喜,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审视,还有那么一两个,眼神里藏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不喜欢那些眼神。
尤其是那些藏着东西的眼神,让她后背发凉。
她面无表情地跟在孟长正身后,目不斜视,步态从容,仿佛那些目光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领弟子令牌的地方在主殿西侧的一座二层小楼里,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执事堂”三个字。
孟长正带着她走进去,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个中年模样的执事坐在柜台后面,正拿着一本册子在翻,抬头看见孟长正进来,手里的册子差点没拿稳。
“孟、孟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