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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就是靠山 许南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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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头翻来覆去的把主意想了一遍。
她得跑,而且得跑得干脆,不能让外头那些人反应过来。
她想了想,伸手把头发打散了,推开门,站在门槛上,扫了外头那几百号人一眼。
“我要沐浴,你们退到村外去,不许用神识扫我这院子。”说完许南枝就转身回去,把门关上了。
外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片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那些个长老弟子,一个个赶紧往后退,有的还互相拉扯着说“快走快走,别惹她不高兴”。
几百号人呼啦啦的退出了村口,一直退到村外的柳树林那边才停下来。
有几个长老还特地吩咐自家弟子,把神识收得干干净净,谁也不许往那个院子方向看一眼。
女孩子洗澡,谁敢用神识去扫?那不是得罪人嘛,他们还想请人家去自家宗门呢。
许南枝站在屋里,从窗户缝里往外看,看见人都走了,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前两天那个修士送来的那堆盒子一股脑儿装进一个布袋里,又拿了两件换洗的衣服,从后窗翻了出去。
后窗外头是一片竹林,竹林后面就是山路。
许南枝猫着腰钻进竹林,竹叶刮在她脸上,她疼得差点哭出来,但不敢出声,咬着嘴唇一个劲儿往里钻。
她跑了很远,跑到竹林尽头,又翻过一个小山坡,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许南枝回头看了一眼,百药谷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远的山影,她蹲在地上,喘了半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觉得太害怕了,那些人要是追上来了怎么办,她要是一个人死在路上了怎么办。
可她不能在这儿哭太久,她得赶路。
许南枝在脑子里翻原主的记忆,翻出来一个叫林州的地方,太虚宗就在林州。
从百药谷到林州,得先到最近的城镇,再坐飞舟,她抹了把眼泪,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整整一天,天快黑的时候才到了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
许南枝买了一顶帷帽,那种黑纱垂到腰间的,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又买了一张地图,打听了去林州的路,卖地图的老头说,林州在东北方向,坐飞舟要三天,明天一早就有船。
她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了,把门栓插好,靠在床上,浑身都疼。
她抱着那袋灵石和灵药,一会儿想明天要是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一会儿想太虚宗的人要是也不讲道理怎么办,翻来覆去的想,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许南枝早早就在灵舟停靠点等着了,第一个上了飞舟。
飞舟很大,上头坐着各种各样的人,有修士也有凡人。
许南枝戴着帷帽缩在角落里,谁也不看,谁也不理,有人跟她说话她就摇摇头,装哑巴。
飞舟飞了三天,许南枝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水囊里的水,一句话都没说过。
三天后,飞舟落了地。
林州到了。
许南枝从飞舟上下来,站在林州城门口,仰头看着城门上那两个大字,心里头又慌又怕。
太虚宗就在城外不远的太虚山上,可她现在连太虚宗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她在城里转了一天,打听到了好几件事。
头一件事,太虚宗确实是天下第一宗,光金丹修士就有几十个,元婴修士也有好几位。
第二件事,那个叫孟长正的天才,住在太虚山后山的一个小院子里,谁也不见。
第三件事,那个小院子的位置,在太虚山北面的一条小路上,顺着山溪往上走就能找到。
第二天一早,许南枝顺着山溪往上走,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过了一座青石板桥,右手边第三家院子的篱笆门敞开着。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樟树,树下石桌上摊着一本书,茶还冒着热气。
孟长正蹲在墙角,背对门口,正拿着小铲子种药苗,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头发用竹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肩侧。
夕阳照在他身上,整个人疏朗又阳光,哪有半分“废人”的模样?
他似有所觉,转过身来,看见了篱笆门外那个青色布裙的少女。
许南枝推开篱笆门,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她心里很清楚,孟长正虽然修为跌落,但他在太虚宗的地位远不是一个内门弟子那么简单。
孟长正的师父是太虚宗大长老,他的姑姑是掌门的道侣,他本人更是被当作下一代掌门候选人培养的,就算他如今成了废人,这层关系网还在,护她一个外人进宗门修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给你治病,你带我进太虚宗,你要护我周全。”
孟长正被她这副理直气壮又语出惊人的话惊到了,他不自觉探出神识,小心翼翼的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没有灵力的波动。
这不合常理的现象,在他眼里只有一种解释:这是一个修为远在他之上的人,将灵力收敛到了极致,以他的境界根本看不透深浅。
再看她那副冷脸,那副对世间万物都不屑一顾的从容,嗯,怎么看都是个高手。
“好。”孟长正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又补了一句:“治不好也没关系,就算治不好,我去跟掌门说,通融通融,安排你进宗门修行,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护你周全,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绝对不会推辞。”
许南枝垂下眼,把包袱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行。”
孟长正去了东厢房,推开门让她看了一眼,“你先住这儿,被褥是新的。”
许南枝站在门槛外头,点了点头,没说话。
孟长正也不多问,转身回了正房,把门带上了。
许南枝进了屋,把门栓插好,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眼眶有点发酸,使劲眨了眨,没让眼泪掉下来。
跑了这么远的路,总算有个地方能歇脚了,虽然这地方住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但比起外头那些追着她跑的人,已经好太多了。
她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灵石码在床头的矮柜上,药材摊在桌上,还有那个修士送她的那堆盒子里,居然有一整套针灸用的银针,她当时没仔细看,现在翻出来,倒是正好能用上。
第二天一早,许南枝起了个大早,推开门的时候,孟长正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蹲在那片药圃前头,正拿小铲子松土,听见门响,转过头朝着她笑了笑:“灶上有粥,我自己熬的,你喝一碗再忙。”
许南枝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还放了红枣,甜丝丝的。
许南枝端着碗坐在灶房门槛上喝,喝到一半的时候,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了一滴在碗里,她赶紧拿袖子擦了,埋头把粥喝完了。
吃完饭,许南枝把自己的东西搬到院子里,开始捣鼓那台X光机。
她手里的材料有限,这台机器做得极其简陋,核心部件是她在百药谷的时候,用一块透光性极好的灵石打磨出来的射线管,配上她从好几件法器上拆下来的零件,勉强拼凑出一台能用的便携式X光机。
虽然简陋,但该有的功能都有,成像清晰度也还行,毕竟是放射科出来的,这点手艺还是有的。
孟长正蹲在她旁边看了半天,看她把一堆零零碎碎的零件拼在一起,最后组装成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长得不像法器,没有阵纹,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任何他能辨认的符文,可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摆在石桌上,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精密感。
“这是什么?”
许南枝把最后一个零件拧紧,淡淡的说了一个字:“机。”
孟长正:“……”
许南枝不是故意要说一个天马行空的字儿,实在是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前面那个X光的意思。
她把机器调试好,端着那台机器走到孟长正面前,“进屋,躺好。”
孟长正很听话的进了屋,躺在床上,把上衣撩起来。
许南枝把射线管对准他的丹田位置,按下了开关。
灵石发出的光束穿透皮肤,在另一头的成像板上映出一片灰白色的影子。
许南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又调整了一下位置,重新拍了一张。
孟长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侧过头看着许南枝的脸。
这姑娘从进门到现在,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可这会儿盯着那块板子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亮,专注得像是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眼前这一块灰白色的影子。
“不是没救。”
孟长正怔了一下。
许南枝把成像板拿起来,指着上面一小团深色的影子:“经脉没断,是这里堵了,三处堵塞,最大的这处堵了七成,还有两处各堵了五成。”
“能治。”
孟长正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看了好一会儿,“那就有劳许姑娘了。”他虽然说的风轻云淡,可语气里的那点轻快,藏都藏不住。
许南枝垂下眼,把成像板收好,从包袱里翻出银针,在桌上摊开一排。
“每天扎一次,配合药浴,先疏通最小的那处,再处理大的,大概半个月,最小的那处就能通开。”
“好。”
“扎的时候会疼。”
“好。”
“不可以质疑我。”
“好。”
许南枝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手里捏着银针,走到床边坐下。
一针下去,精准的落在穴位上,分毫不差。
孟长正感觉到丹田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眉头皱了一下,没吭声。
许南枝一针一针的扎下去,一共扎了三十六针,扎完最后一针的时候,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手抖得几乎捏不住针。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坐在床边,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好了。”
孟长正看着她发红的眼圈,明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硬撑着不让它落,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绷出一道倔强的弧度,他什么都没说,把目光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许南枝每天早起给孟长正扎针,下午熬药浴,晚上研究那台X光机拍出来的影像,琢磨剩下两处堵塞的疏通方案。
孟长正每天早起熬粥,上午种药,下午泡药浴,晚上坐在院子里看书。
两个人就这么各忙各的,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南枝发现灶台上每天都摆着新鲜的红枣和枸杞,沐浴的木桶旁边多了一条干净的棉帕子,她放在院子里的那台X光机,总是一尘不染,连石桌上的灰都被人擦得干干净净,她什么也没说。
但有一天晚上,孟长正从外面回来,看见自己床头放着一碗熬好的姜汤,还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姜味很浓,红糖放得有点多了,甜得发腻,他笑了笑,一口气喝完了。
第八天的时候,最小的那处堵塞彻底通了。
许南枝拍了一张新的影像,把两张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灰黑色的一团堵塞,右边是干干净净的经脉,她盯着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小的,像是说给自己听:“通了。”
孟长正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两块成像板,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嗯,通了。”
许南枝浑身僵了一下,退开两步,“别碰我。”
孟长正收回手,“好。”
第十五天,第二处堵塞通了。
第二十天,最大那处堵塞也开始松动了。
孟长正的修为一点一点的回来,先是炼气,然后筑基,然后是筑基中期、筑基后期,像是一道被堵了许久的河流,一旦疏通,水势便汹涌而来。
第二十三天的早晨,许南枝拍完最后一张影像,盯着成像板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好了。”
孟长正坐在床边,感受着丹田里汹涌澎湃的灵力,金丹期的壁垒已经松动了,随时可以突破,他看着许南枝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看了很久,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
许南枝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壁。
孟长正没有靠太近,隔了两步远站定,认认真真的弯下腰,朝她行了一礼:“多谢许姑娘救命之恩,孟某此生不忘。”
许南枝缩在墙根底下,偏过头去,盯着墙角那丛翠竹,耳朵尖红得要滴血,声音却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调子:“不用谢,交易而已。”
孟长正直起身来,目光在她通红的耳尖上盯了一会儿,“好,明天一早,我带你回太虚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