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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故乡月 你就是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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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汹涌,除了姜迎和几个年幼弟子之外,其余人都不喜拥挤,薛月泱、云清等人便渐渐落在了后头。
持安既陪在女儿姜迎身边,身为另一位筑基修士的云栖就自觉在后方策应。
于是,不知不觉间,薛月泱发现身边除了丁媛以及云清、云栖之外,再无其他人。
她心头不由一动,目光随即落在了云栖那别在腰间的飞剑剑鞘上。
云栖五感敏锐,很快察觉到了薛月泱的视线。
换做平时,若有人这般直愣愣盯着自己飞剑,云栖早就出言呵斥了。
但前有云清几番吹捧夸奖,后又亲眼看见薛月泱助姜迎拔除魔念,因此云栖若有所思地抚了抚鞘身,主动上前攀谈着说:
“薛姑娘,我这剑是有什么不妥吗?”
薛月泱忙道:“没有没有……我……我只是想起先前看见云栖前辈剑气凝练,且剑光清冽如泉,心中十分仰慕,才多瞧了几眼。敢问云栖前辈,可是清濯剑仙前辈门下?”
云栖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薛姑娘慧眼,没想到你除了精通符道,还懂得观剑。家师道号‘持心’,乃剑仙首徒……”
一旁的云清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咳,师姐,你忘了我来之前与你说过的话?月泱虽是符修,却是溟沧剑仙的弟子。”
云栖先面色一滞,随后洒脱一笑:“瞧我这记性,既是溟沧前辈门下,也难怪薛姑娘有此眼力。溟沧前辈自悟剑意,是我等剑道弟子心中敬仰向往之人,薛姑娘你身为弟子已是如此出众,云栖真是恨不能一睹尊师风采。”
被夸夸了一番的薛月泱恰到好处地羞赧了一下,而后面露惭色道:“前辈谬赞,家师自是卓越独绝,我就算了……我都不能随家师习剑,哪里当得起云栖前辈你的夸赞……”
说到最后,她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怅然。
云栖、云清皆是一愣,眼中都露出几分好奇。
“月泱,这是从何说起?”云清轻轻拉住薛月泱的手,柔声细问。
薛月泱稳了稳神,照着当初在青岚江畔对某人说过的理由,依样画葫芦地重复了一遍。
但与上一次不同的是,云栖、云清二人在听说她想要复刻上古参元剑符时,都只是略微惊异了一下,便恢复了正常。
甚至云清还非常诚恳地宽慰及鼓励薛月泱,认为以她在符道上的悟性,定能实现这一目标。
最终,薛月泱趁机提出想仔细一观云栖的飞剑。
云栖见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沉吟片刻后,莞尔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也有个要求……不,请求。”
虽然有云清这层关系在,但薛月泱也没想到云栖这般好说话,于是喜道:“前辈请说!”
“我剑道中人,需砥砺剑心,最忌闭门造车。早闻尊师的寻渊仙剑浩瀚无双,若有机会,我想请月泱从中引荐,给我一个向溟沧前辈问剑的机会!”云栖说到最后,目光灼灼如华。
薛月泱神色微怔,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她师父的名头在剑修之中这么好用?!
那既然这样……
薛月泱在心底对师父说了声抱歉,而后眨眨眼说:“家师眼下云游未归,不过以后……二位姐姐要是游历路过泉陵宗,可一定要上山,来我的枕云仙居里坐坐。”
云栖、云清都笑了起来:“那是自然。”
笑过之后,云栖解下佩剑,供薛月泱一观。
薛月泱小心翼翼地捧着,握住剑柄的一瞬,心跳还是微微加速了几分。
她如同控制牵丝木偶般操控着自己身体肌肉,保证不会露出异样,才缓缓拔剑出鞘。
云栖之剑长三尺三寸左右,剑身不染一尘,明亮如镜,几可照人;而靠近剑柄处,刻有“春泽”二字,应是剑名。
云栖已是筑基,虽未曾修出剑意,可其剑上气息凝练内敛,有如清泉濯濯、春风拂柳,却又不失飞剑应有之锋锐。
薛月泱很快就取到了想要的飞剑精粹,趁云栖不注意的时候,悄然翻手摄入袖中,心里松了一口气,抬手将春泽剑还给了云栖。
只是,薛月泱刚抬起头想要客套几句时,视线一转却看见不远处颀长挺拔的男子,正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
照这架势看,他显然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薛月泱突然有些头皮发麻——她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
几年前,自己初遇“闻人昭”时,对方伪装的是凝窍期。因凝窍期的剑修还不能以气御剑,观剑之事自然无从说起。
可时隔数年,如今他已练气,她却从未问他提出过观剑之事。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薛月泱脑中闪过三连问: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都听到了多少?”
“我是不是该顺势也向他提出观剑?”
然而很快薛月泱又想到一个问题:剑修之剑独一无二。就算她先前记起这件事,恐怕“闻人昭”自己为了避免假身份的暴露,也不会将当初的长昀剑拿出来,再让自己仔细接触一次。
可真的闻人昭已死,他的剑早就废了!
薛月泱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宕机了。
偏偏这时,他还走了过来,眼神锁在自己面上,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语气说:“月泱,我有话与你说。”
时间已不容她再多想,薛月泱心中下定决心,眼底厉色一闪而逝,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了,离去前甚至还笑着与云清、云栖两人点点头。
*
薛月泱随着“闻人昭”往僻静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拆卸着先前手上的纱布。
眼见前方即将拐过一处巷口时,薛月泱动手了。
她是一把扣住陆照手腕,掌心真气涌动,直封锁了他的脉门,并控制住了要穴,将之往巷子里带去。
他们本就走得偏僻,加上薛月泱动作幅度不大,就算被人看见,旁人也顶多以为是个胆大的姑娘拉着情郎去说悄悄话,压根不会注意到地上不知何时,有藤条攀爬,将那倒霉男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薛月泱将人捆好,推到偏巷深处的墙边,最后还是不怎么放心,于是又在其身上贴了张定身符。
所有动作仿佛是早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似的,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陆照压根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捆成了只粽子。
“月泱?”陆照愕然不已。
他先前心中纷乱如麻,整个人浑浑噩噩。
一会儿想着要怎么解释自己既不沾花、也不惹草,更不是什么风流成性的人;一会儿思考着该怎么和她相认,要怎么说才不会吓到她……
压根没想到薛月泱会突然动手。
听见他疑惑的声音,薛月泱又布下一道隔音术法,才说:“你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想的,不管你刚有没有听清楚,但为我小命着想,我都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陆照沉默了半响,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故意模模糊糊地接话:“哦?你倒是敏锐得很。”
“我自然得敏锐些,毕竟有两回都差点折于你的剑下,月泱又如何敢不警醒?”薛月泱本就已做好了打算,当即直接开门见山:
“赵屿,你不必装了,我一直都知道,那日在望月泽的湖底,闻人昭才是真正葬身蛇腹的人,你不过是在那个时候,趁机顶替了他。”
陆照瞳孔微震。
还有这种好事?
昨天真是白白苦恼一晚上!
他脑海中迅速将刚才的情景过了一遍,很快就猜到,当初薛月泱一定还是在他剑上动了手脚,才辨认出了自己。
陆照本来这两天还在苦恼,日后若是改换了身份,又要如何与她说明才不至于变回陌生人。
如今这样,正和他意。
只不过,陆照稍稍还是产生了一丁点羞恼的念头:合着先前都是她辛苦地配合自己演戏?
“……其实,闻人昭是真是假,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不过,我有件难事,需借你如今身份一用。只要你答应帮我的忙,我不仅会放了你,还会继续帮你保守冒名假扮闻人昭的秘密,如何?”
薛月泱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可惜,对面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紧绷张俊脸,一声也不吭。
薛月泱等了一会儿,沉住气,语气开始带着一丝冷意:“赵屿,你要想清楚了,眼下的情况,你能做的选择可并不多。”
说到最后,薛月泱竖起手指,掐了掐诀。
藤蔓在她的操控下,缓缓长出无数尖锐的刺,轻而易举地钻入布料抵住肌肤,威胁着某人。
轻微的刺痛,带着些许酥麻感,接连从手臂、腰间等地方的肌肤处传来。
陆照:“……”
过了一会,他吸了口气,意味深长地叹道:“你以为,我当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吗?当初在湖底,我一时恻隐,放你一条生路,之后更是屡次相帮……月泱,你就是如此回报我的?”
薛月泱眼神闪了闪,顺着他的话,将语气放柔和了些:“那些事情我当然都记在心里的,赵大哥,其实我也不想伤你的……”
说到这里,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道契文书:“只要你用道契文书起誓绝不伤我,并且答应帮我做事,我就放了你,也不会把你冒充闻人昭的事外泄分毫……”
人心叵测,她当然要小心为上啦!
签了道契文书,便可约束彼此,若是有一方违反契约,就会受到反噬,轻则受伤,重则修为尽废甚至身死,是此间修士间常用之物。
“……好不好?”薛月泱捧着那份空白的道契文书,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人的表情。
正当薛月泱等得有些焦躁时,男人终于再次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但前提是你要我做的事,决不能阻碍我报仇。”
薛月泱微微一愣,想起当年盛意松曾经说过赵屿有深仇在身。
“你与闻人家……还是昊阳派有仇?”她试探地问了一句。
“嗯。”陆照垂着眼皮用鼻子轻轻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多的他还没编好,先少开口为妙。
“是为了报仇,不是探子?”薛月泱心底思忖了一瞬,斟酌着开口:
“赵大哥,我是泉陵弟子,昊阳派如何,都与我无关,而且我要你帮忙做的事,或许不仅不会阻碍你,说不定还能让你复仇时更解气。”
“哦?”陆照挑眉,明知故问,“月泱所图为何?说来听听。”
薛月泱:“……具体何事我暂时还不能说,待青云论剑会后我再告诉你。”
契约都还没签呢!
而且,她要是直接说自己想去摸一下乾阳珠,会不会把人吓跑了?
薛月泱怕他不应,竖着手指保证:“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只要你先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会帮我这个忙就好。”
陆照故意考虑了片刻,才竭力压着眸底笑意说:“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薛月泱立即警觉地问。
陆照:“你这两天也亲眼见了,就算有闻人昭这个身份,但我在昊阳派中还是经常遇到些麻烦。我希望你除了继续替我保守秘密,以后若我遇到某些不能解决的麻烦时,能从旁相助一二。”
听见只是这样,薛月泱立即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只要是力所能及,月泱绝不袖手旁观。”
看着还被自己捆成粽子的男人,薛月泱有点心虚,声音再度小了一些:
“赵大哥,这个时候或许我说这话你会觉得可笑,但我之前……也是真心敬你如兄长,想与你做朋友的。只不过,你突然变成了闻人昭,我心有顾忌,总害怕你会杀我灭口,才会在今日出此下策,我……”
陆照一边听她泠泠悦耳的嗓音,说着这些不怎么诚心的话,一边又些恍惚地,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她。
他的视线顺着她眉眼一点一点地向下,在那如花瓣般的唇上停顿了一会儿后,又攀着小巧的鼻子往上,重新凝望进她点漆如墨的眼底。
天上明月皎洁,清辉似水徐徐流淌。
此时此刻,陆照只觉心底的所有喧嚣风雨都在离自己远去,只余下前所未有的宁静。
过去,他曾无数次望着天上的明月,念着那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而今,明月和故乡,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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